拖着板车卖馄饨

    妹妹果然上了中专。这个“果然”不是我的预料，而是她的期望。俗话说三年一代沟，看来与这小我6岁的姨妹相比，我这80后的二十一世纪新青年，的确在思想境界上，已然落后了太多。毕竟在我的潜意识里，认为考不上高中上中专，仍是件比较丢脸的事情。

    其实细算起来，要不是家中还算富裕，肯花钱找关系，八年前十六岁的我，也就是个上职业技术学校的料。可不同的是，当时的我即使成绩差到连如今的姨妹都不如的地步，却也从未生出过上中专，读3加2的念头。对于那时的我来说，初中读完读高中，高中读完上大学，是理所应当的事，是人生必须经历的过程。倘若发挥失常，又或努力不够的话，还有来年。再不过，也就自认个不是读书的料，大不了拖着板车去新街口卖馄饨。

    显然我并不想以一句“每天拖着板车去新街口卖馄饨”来总结我的后大半生。所以即使在我的六年中学生活中，我几乎每天都在抱怨与诅咒那些摆在我面前的书本、作业以及试卷。但隔三差五，或者更确切的说，隔半年，差不多一个学期，每到期末、中考、高考前一个月。我总会为了那我所谓的未来前途，又或年底的压岁钱，而把那些书本，视做救命的稻草。即使那个时候的我，对于自己的未来，除了拖板车卖馄饨外，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其他更清晰的打算了。

    可是至少有一点我很清楚。以那时我年龄段的认识来说，这世上17、8的人可以分成三种。一种人上高中，读大学，筹生活；一种人读中专，等毕业，混生活。最后一种人，不上学，什么活都干，什么苦都吃，拼生活。所以说到底，即使真到了拖板车卖馄饨的地步，对于我而言，也好过毫无理想的上中专。

    可话又说回来，我一五尺男儿，别说拖板车卖馄饨了，就算下工地卖苦力，也没有什么干不来的。但若换做是我那15、6岁，长的如花似玉的姨妹。别说她干不来，就算干得来，她的家人（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我）也不会让她去干的。这么想的话，那么恐怕也就只好先上上中专，混混日子了吧。

    想到这，我便觉得有些好笑。不是说这社会男女不平等，我得干苦力，她就能上中专。而是说，我居然也会有这么一天，为妹妹上不了高中而叹息，甚至为她愿意上中专而感的匪夷所思。好歹我也曾是个八十后诅咒学校的坏学生。毕竟即使是如今，我也仍是个把高考看作是现代科举的“愤怒青年”。我也曾试想过将来有一天，我有了孩子。只要他人品端正，有想象力，学习成绩有多差，我也不会责备他。只要他有一所长，有技所擅，并肯为自己兴趣的发展而努力、吃苦，这便足以让我以他为荣。即使那一技是电脑游戏，也没有所谓。可怕就怕他除了读书什么都会，什么都喜欢，却又什么都不肯花时间、花精力去钻研。即使是电脑游戏，也连玩个全国第一的勇气都没有。就像少年时的我一般。

    写到这里，我就不禁回忆起少年时父亲对我说过的一席话“我每天最怕的就是吃饭，一到食堂就听那些同事说‘我日子上了哪所学校，我女儿得了什么奖’，人家问我你怎么样，我只能说‘马马乎乎’。”他当时说这席话的原因是因为刚被我的班主任领着，在网吧逮到翘课的我。他没有打我，一生都没有。也没有拽我或者拖我。他只是站在网吧的门口笑着望着我。笑的我发毛，望的我心虚。好象他已对我绝望。后来我跟他回家，他也没有骂我或者教育我要好好读书什么。他只是在说了那段话以后，问我想干什么。他说他也听说现在玩电脑也能赚钱。所以如果我铁下心来要去玩的话，他绝对会支持我。可那时我哪还有脸说什么未来，说什么打算？我早已泪流满面，只求他不要再管我，最好让我自生自灭。大不了真如以前开玩笑说的一般，让我拖个板车，去新街口卖馄饨算了。因为就连我自己，都已然不敢去相信，自己对自己许下的承诺了。

    但父亲说：“有什么不相信的？你是我们的孩子。”
    我说：“我都18岁了，不是小孩了。”
   “即使你80岁，只要我们还活着，你就还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不相信自己的孩子，又要去相信谁呢？相信你的老师（我的班主任建议我考高职，或者直接工作。）么？”

    这样我才定下了心来天天恶补，勉强通过了两个月后的高考，上了大学。

    而如今父亲已经去世多年，我想倘若他在，定有办法把我的姨妹弄进高中。问题是他已不在，问题是我那姨妹倒似压根就没有过上高中的打算。她说她的好些朋友都打算上三加二（中专加大专）。想来也是，与其再苦熬三年，筹一个未卜的联考，到不如干脆地选个三加二一了百了。倘若她脑子里真是这么想的话。那么我对于我未来孩子的教育计划，看来得改上那么一改了。如果他成绩不好，我定会拉下脸来对他说：“你喜欢什么我不管，但考不上高中你就拖着板车去新街口卖馄饨吧！”不过这得有个前提，“他”必须是男孩。如果是女孩，逼不得要实行铁碗政策，棍棒底下出孝子了！只不过我还是打算姓安，让孩子她妈去改姓严吧。

我妹妹的决定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我之所以成绩再差依然决定走高中大学之路,一方面是家庭富裕并且有一定的门路.但更重要的是环境使然.姨妹的初中环境并不好,而我的初中是重点.俗话说近墨者黑,近朱者赤.不管是在初中的29中,还是高中的六合一中.我身边的人也不管成绩好还是成绩差,从来没有人说过,要不我考三加二,要不我考高职算了.所以我妹妹上中专的决定,最主要的因素不是她成绩不行,而是她压根就不想上.而压根就不想上的原因,是受她所在环境的影响的.

对,对于生活而言,中学和大学的教育基本都是扯淡.但它至少创造了一个相对文明与表面和谐的环境.而分数线越高的学校,这种文明与和谐就越高.反之则越低.考试成绩差的原因有多种多样,但最主要的,其实也就是两条,不想学的,和懒得学的.又或者说是,不肯努力的。而人的堕落是非常容易的,不肯努力也许转眼就会被不想学同化.再加上青少年不成熟的心理,我想很快就会变成厌学,与自甘堕落吧.
打个比方吧.假如我的家庭有能力把我弄到南大做旁听生,显然在课堂上吃早饭这种事,我绝对不会干.更甚者都不会在课堂上睡觉。
而且在随笔里我也说过,三种人的事情.我觉得越早融入社会的人,也许越容易比其他人成功又或者成熟.但相对于一个17\8岁,甚至更小的孩子来说,如今的为人父母,谁放的下这个心呢?即使放下了这个心,又有多少能被真正磨砺成为一个男子汉,而不是流氓的呢?至于中专,按部就班的过下去,活下去,毕业后有一门手艺,混口饭吃.一辈子做个电焊工什么的,牛B点的去焊神舟一百号.可是能牛B起来的能有几个?大多也就仗着自己有一门手艺,混吃等死一辈子吧.
为人父母的把孩子送入学校,并指望他们上高中,考大学的原因.最主要的,还是期望吧.期望孩子成龙化凤.那毕竟是最正常的途径,也是几率最大的吧.我想这句话有人说过吧,人生就像一把豪赌.是啊,谁都会去赌.但为人父母的,能有几个愿意拿孩子的未来赌的呢?他们毕竟不是当事人.如此就给你铺个最光明的道路吧.再不济,只指望自己的孩子做个和谐的人,总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