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倒(民间传说三)
下乡第三年,有一天我们几个知青同本村董哥等几位村民去上沛埠卖糠,走到两县交界处时,董哥指着路左边一个很大的土堆问:“你们看这是什么?”我看像座坟,但又比一般坟大得多,未等我们答话,董哥又说:“这是个路倒坟。”在我的要求下董哥讲述了一个在当地流传已久的故事。
路倒
这里是一片土石岗,岗上长着几棵小水桶粗的老榆树,故称榆树岗。十多年前这里曾发生过人命案,岗前后三里内也没人家,所以这里就显得很荒凉,虽然是一条交通要道,但夜晚行人极少。
话说在当年,岗西边有位姓万的木匠到岗东边去做木工活,这天了手完工,吃完晚饭天已大黑,木匠白天做了根锄头杆,于是扛着锄头杆摸黑往家赶去。旷野的夜晚,朦胧的月色下一片寂静,仲春时节阵阵东北风是寒意拂面。当木匠走到榆树岗时,下意识地东张西望了一番,突然发现有棵树后有人影有朦胧中晃动,令他顿时毛骨耸然,再定眼细看,那人手里还提了把大刀,心想不好是遇上歹人打劫了吧,我身上并无财物,不怕你!见一直没动静,他到耐不住了,连叫二声:“谁?谁?”还是没动静,看那黑影到是变细了,提的刀也不见了,木匠是神精紧绷、心里发怵,那心咚咚直跳啊!再思忖不要是碰到龌龊东西了?于是左手紧握锄头杆,右手在地上捡了块石头,慢慢向前避着那棵树走,当与树并排时突然大吼一声:“看你往哪走!”同时掷出石块,好像听到啊的一声,他顾不得一切一溜烟地向岗西而去,马不停蹄到家休息了。
次日上午,村上传出在榆树岗发现命案,已由地保和杂役正在验尸。死者男性,有三十多岁,穿长衫着布鞋,背一包袱,内有衣裤等用品,手握雨伞,腰里围着钱袋,内有钱物若干。死者面朝下,头部正磕在一尖石上,额头破裂,满脸是血,血浸地红,其状甚惨,地保查验后得出结论:此人是外乡的过路人,随身钱物俱在,现场无打斗痕迹,身上无器伤,系死者赶夜路跌倒,额头触尖石,头破血流自然死亡。用通俗话讲就是个路倒。于是到四乡八邻去张贴认尸告示,又就地搭一凉棚存尸,并派杂役看守以防动物啃噬。根据当时习俗如七日内无人来认尸,将就地埋葬。
再说万木匠也来到现场观看,当他看到死者情况再联想昨晚情景,不觉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昨晚自己看到的那个黑影吗!他的死亡虽不能完全归咎于己,但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木匠本是心善之人,此时深感自责,但又不敢当众承认,怕说不清吃官司,于是越感内疚。七日后因无人认尸,必须就地埋葬,木匠自荐愿承办此事,得到地保允可。木匠特意做了口厚重大棺,购了上等寿衣,入殓后堆了个很高大的坟茔,厚葬毕,焚香烧纸行大礼说:“兄弟啊!我知道你死得屈,你也不能全怨我,我是无意的,今后我会常来看你,给你烧香上供的,你就好好地去吧!”遂请了一班道士念经做法事,为亡灵超度,以后,木匠就常来坟上烧香上供,那也是情真意切。
不觉过了二年多,这夜万木匠做了个梦,梦见有人对他说:“谢谢大哥厚待我,阎王爷可怜我,让我就地投胎转世,今夜就去西方一村投胎。”天明后木匠就朝西方走去,挨村逐户探问,晌午到了一个叫胡村的,几番打听果然有一户人家清晨晗时添子。木匠立于户外求其为义子,因木匠手艺不错,为人诚恳,在当地人缘好,其户就欣然允应了,宝宝起名福生。福生满月时,木匠携厚礼来喝满月酒,席间福生被抱出与众人见面,有数人抱之皆啼哭不止,当入万木匠怀里时,便止啼为笑,众人皆称奇,家中老人说:“看来福生与干爹真有缘啊!”木匠自是欣喜中带一份辛酸。此后二家人来往甚密,福生渐渐长大,与干爹特亲,木匠是越加怜爱,如同己出。 在孩子三岁那年夏天,万木匠接福生来家小住。一日中午木匠小酌后午睡,因是伏天,便赤膊躺在堂屋凉床上睡了。福生在一旁玩耍,见干爹心口有护心毛看了好奇,就随手摸了把木匠的凿子来剔护心毛玩,木匠朦朦胧胧中觉得胸口痒痒,以为是苍蝇在叮扰,便一巴掌拍上去,正拍在那凿柄上,那真是睛天霹雳,天昏昏、地暗暗、惨兮兮、悲戚戚,万木匠把一根三寸多长的凿子拍进了自己的心窝,不得命儿喽!家人见状惊恐万分,福生自知闯下大祸也吓的魂不附体。木匠把家人招集到身边,细述了五年前那晚在榆树岗发生的一幕,最后说:“这是一报还一报,命里注定的啊!你们千万不要为难福生。”言毕气绝身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