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他很久,久到懒得去认真计算;失去他同样很长,长得与相识的时光一样。同窗做到这个份儿上,有点失职。
这几日,因了工作的关系,联系日愈密切,他于我的印象愈来愈突兀,像一幅漂亮的浮雕,不能不写。就像这几日一把把明媚娇俏的春光,无法忽略,不能躲避。
那段恍若隔世的青春
青春该是张扬跋扈,有鲜亮色彩和迷迭香,然而我陷入回忆,只觉得那是一块曾经色彩明丽的抹布,挂在门后的破钉子上,随风摇摆,早早地没了形状.
我的青春老去得早,因此再早一点的记忆于我来讲就是恍若隔世,宛如失了力量的箭,跌跌撞撞后迷途不返;更宛如老屋底墙那排青砖上布满的墨绿色的青苔,滑腻潮湿,不被碰触。
忘记了那段时光究竟是怎样的颜色,黑色的七月,亦或苍白的孤独前行。
此刻我只忆得起满教室清凉油的薄荷味,逐渐辛辣,弥漫了整个走廊;凝滞的空气味道复杂,风扇慢悠悠的转;卷子散发油墨香味,像雪花一样飘下来,老师的脸很模糊;没过头顶的课本摆满书桌,我们就躲在后面,面容惨白,笑容黯然,年少但无力轻狂。
我确定我与他的座位离得很远,因此三年里应该不怎么说过话。顶多是某个清晨的课后,在走廊遇到,有时我视而不见,有时低头含笑擦身而过,心里想些什么现在已毫无印迹可寻,他看到我时想些什么我更无从得知。那时也只认为他是寻常的同学而已,并无特别之处,然而现在想想,我早已记了他的名字,模样和笑容鲜活如初,像谁雕刻在了眼底,根本不在乎时光再多轮回几番。
那时的男孩一脸稚气,眼神清澈,却硬要做许多老成的事情,例如抽烟,打架,逃课或早恋。他的长相善良或很美好,是即使装坏也让人觉得是乖小子的那类。
他不抽烟,不知道是否逃过课;与同班的另一男孩打过架.我抬头时见他嘴角的血,那眼神低沉又倔强。他用手背去擦,那串血就蕴成了血色的云,他的大眼睛女朋友拉着他,递给他纸巾。整个教室寂静如死灰,用一个小学水平的比喻就是“地上掉根针都能听得见响”。
这是我在那场隔世青春里,关于他的所有记忆。没有纠葛,不暧昧,不强烈,淡如细水。
后来,那个黑色苍白并炙热的夏季终于过去,一场兵荒马乱后,我们彻底失去消息。
时光悠悠,青春渐老
是我找到的他。
在校友录上发了小纸条,留下我的手机号。因为我们都流落到这个城市,应该相依为命。
在某个在家看电视的无聊晚上,接到他的电话。
隔断太久,再听到他的声音,略微陌生, 我愣怔了半天。像山谷断崖对面传来的一声喊叫,须认认真真的辨认。青春滑走太远,我们甚至都没来得及揪一揪它的尾巴。
言语开始温暖,只是久违的笑容,还会依旧清淡如初吗?
我们换了模样.躲在这城市某个角落,散在汹涌的人群中,隐藏起笑容或眼泪,悲乐及哀喜。
年华动动手指,我们已经长得这么大,大到吓着自己,快要认不出来。
现在的我烫弯了直发,化些许淡妆,戴着玉镯和戒指,穿得体的职业装和黑色丝袜,踩上晃悠悠的高跟鞋,眼神掺杂着现实的映画,不再纯净如昨。
当年那个面庞瓷白眼波清澈的小女孩早已不见了踪迹,消失在时光莽流中。
唯一安慰的是,我们在时光撕扯后,还能准确的认出彼此。
这段若即若离的情谊
很多年以后的第一次见面,在一家贵州的土家族餐馆,小隐于市。
门面是破旧的竹子,门头挂着暗红的灯笼,一盏挨着一盏,烛火微亮,楼梯是泛灰的木头,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响,斑驳的桌子,有裂纹的木凳,衬着窗外的夜色渐浓,似一间世外桃源。
晚上八点左右,在繁华街上的一间咖啡店。有人弹钢琴,音符干净生脆,落入心底,像那段时光般明亮。店里很安静,几乎没有人聊天。
我们相对而坐,隔着一张大理石面的桌子,不再是堆满书本的课桌,歪七八扭的凳子,和一排排的人,在低暗的暖光下审视彼此,想念旧旧的旧时光。他的眼神低沉,但温婉许多。
我为他点了蓝山咖啡,他换成与我一样的卡布其诺。浅的泡沫留在他薄薄的嘴唇上,我笑他时,他脸上的神情与当年的男孩并无二致。原来,时光并没有带走所有,总会留下一点点隐匿的线索让人追寻。
如果能有预兆,交换时间颠倒
谈笑间,很多事情被忆起,很多细节第一次了解,而我恰有一丝的失神。
假如我知道多年后会与他再次相遇,当年还会不会在走廊里只是视而不见,或低头含笑,擦肩而过?
假如我当年不仅记下他的名字,还将他的笑容与模样一并留进日记本,那现在我们是否还有机会喝咖啡?
时光就是魔法师,把花花绿绿的绸缎变成妖娆娇媚的鲜花,把幸福变得疼痛。我们是观众,看到鲜花就嗅到清香的味道,即便是疼痛,也会分辨出些许快乐来抚慰。
生活已然过得疲倦,消逝的时光还能忆起,并时时温暖,怎么能够不珍惜。
不再后悔,不再怪罪,诸多假如不过是假设,时间没有留下空隙去实现,只因要成全后来的另一种幸福。
在各自懂得担当和责任的时候再次相遇,坐在暖暖的灯光下,捧着香气茵蕴的卡布其诺,相视而坐,温婉微笑,任由脆脆的旧时光拂绕心头。
如果当时有预兆,此刻也不必交换时间颠倒。
我们比肩而行,不华丽,不极至,细水缓流,不在乎路遥马亡。

吾本粗人,
想像文化人一样生活,
可是生活有时候逼得你不得不动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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