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
树枝上又落下几只麻雀 叶子纷纷离开山坡
秋深了 草垛都向一个方向倾斜
从峡谷上来的几朵闲云
不可抵挡地挤进内心 牛羊过了小桥
风揭开了隐藏已久的伤口
多年前的黄昏 我抛弃过一只瓦罐
因为太多残缺 犁铧早已生锈
那时候你是荒芜的 杂草丛生
那时候就像现在 鸟巢装满鸟鸣
飞过河面的苍鹭 扯出了一根绵长线头
《在下午的雪中》
整整一个下午大街被雪占据
街边的梧桐树头低得不能再低
道路像一条睡眠的蚯蚓 看不到一个人
从窗口望过去
一只麻雀衔着一朵云 飞上对面楼顶
现在 阳光突然滑倒 所有来自秋天的消息
都被一辆汽车陷入雪中
唯有空中那只被风抛来抛去的塑料袋
像我此刻的心情
《季节来临》
你肯定不信 夏天会在叶子上跌倒
满树的阳光流水一样消失 飞过头顶的
鸟 捡起一缕撞进了内心
这一刻 无法再挽留黯然多日的心情
风揪扯着小草 终归是两败俱伤
沉默的蝉维持着午后的宁静
而我一直行走在路上
而我 在即将来临的另一个季节
不得不交出肋骨 和肋骨旁
那一片荒芜
《黄昏》
黄昏低垂 插秧的妇女从泥水里抽出双腿
牛在山坡上抬起了头 孩子们
孩子们在河边跑动 没有规则的脚步
肆意地踢着空气和尘土 日头偏西 斜斜地
照着这个蝉鸣粘稠的下午
一群麻雀被风弹起 又迅速地落下来
落下的 还有老榆树上最后几片叶子
炊烟依然保持着原始的姿势 不改变初衷
我提着瓦罐走下山坡 家门敞开着
一个人到了秋天 内心荒芜或者干枯
风带不走他 他选择了挪开石头让水荡漾
《晚秋》
秋天用风为大地抄了几首古诗
一看就是父亲练了很久的狂草 最后一笔
划进生命里的伤痕很深很深
这样的书法 如今不多了
雨水用赢弱的蝇头小楷
轻轻压着宋词韵脚
其实父亲不识几字 甚至一生
没有完完整整地写过自己名字
对于泥土 他总能写下许多诗句
生命和生命之间 唯一缺少的就是衔接
我被父亲的血液喂养着 趟过峡谷冰河
《下午的果园》
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 喷农药的人 摘果子的人
猫着腰 比苹果枝弯得还低
他们为各自的目的忙碌着 最终要把苹果带出果园
那是下午 在叶子上站累了的太阳
走到地面涉水而去 而果香一阵一阵袭来
好多年了 为那一季疯狂的开花黯然落泪
也许偶尔路过的风不会注意这一切
离我不远 一杯苹果汁平静地坐在窗前
窗外 暮色在一点点聚集 像那些往事
赶也赶不去 苹果园在秋天要换一次装
叶子迟迟不愿离开枝头 我看见这个过程
因为有了结果 准备好的话此刻已经多余
《接近》
这个下午 我在茫然与混沌中度过
阳光斜视着我 企图窥探
内心的隐私 树枝在窗外晃悠几下
逃之夭夭的不仅仅是流云或飞鸟
我首先把一只脚伸进日记 一串串脚印
牵出冬天的雪地 希望我这样做
不会惊扰红狐的生活 青苗的休息
不会引起词语的反感 能够接近真实
另一只脚 我要牢牢地站稳现在
不被雨水覆盖 不被风沙掩埋
劈柴 生火 目送干草和煤 噼啪成灰
每抬一次 都会上升到某种高度
如果这样还不够 我就脱掉黑夜
让露珠离开草叶 继续在风中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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