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图片
——沈复《浮生六记》卷五佚文的发现及初步研究(三)
文/图:彭 令
今传本《浮生六记》虽然只残存前四卷内容,但却列有第五、六两卷的篇目,卷五题作「中山记历」,卷六题作「养生记道」。研究者早已考述论定,卷五「中山记历」的内容,是沈复在嘉庆十三年作为随员出使中山国亦即琉球国时的旅行见闻。在这本「杂记」册内,列有「册封琉球国记略」条目,文曰:
嘉庆十三年,有旨册封琉球国王,正使为齐太史鲲,副使为费侍御锡章。吴门有沈三白名复者,为太史司笔砚,亦同行。二月十八日出京。至闰五月二日,始从福建省城启行登舟,舟长八丈余,阔二丈余,船身饰以黄色,上列旗帜甚多。次日,两册使奉节诏至,护送者为福州左营副将吴公安邦也,带兵弁二百二十名,分拨两舟,各带炮位。册使与从客共一舟,名曰头船,上下柁工兵役共计四百五十余人,各有腰牌为照。每日乘潮行一二十里。至十一日,始出五虎门,向东一望,苍茫无际,海水作葱绿色,渐远渐蓝。十一日(按:结合上下文,疑为笔误,似应为「十二日」)过淡水。十三日辰刻见钓鱼台,形如笔架。遥祭黑水沟,遂叩祷於天后,忽见白燕大如鸥,绕樯而飞。是日即转风。十四日早,隐隐见姑米山,入琉球界矣……(图三)
文中所记,即沈复陪同齐鲲、费锡章出使琉球国时的行程,而如此详备的记述,只能出自使团当中的成员。
在这本「杂记」册中,还可以看到许多有关琉球风物习俗的记载。如描述琉球国中山王府的宫室:
随见万木排空,墙垣密布,最高处宫殿巍峨,已至中山王府矣。府门西向,上有敌楼。进门折南,渐高数级,有门北向。旁有一泉,凿龙首,嵌石中,泉从龙吻喷射而出,此中山之瑞脉也,名曰瑞泉。上有门,即名瑞泉门。门上有滴漏台。再折向东进第三门,平坦广阔,并列三门,南向,势甚雄壮。进门即为王殿,有一甬道,甚宽广,铺紫色石大方砖。又进而为正殿五间,台阶宽丈余,约高五尺许,以白石栏围之,分坡级为三道,而正中坡级两旁,竖盘龙石柱一对。殿中无宝座,而有一台,高仅尺许,曰临政台,围以朱漆栏,亦铺脚踏绵,与庶民居室相等。後设金围屏一座,其上即御书楼,凡中国大皇帝历次所赐匾额,尽悬於上。两旁便殿廊房,东西各三统间,为天使宴饮之所,亦将历来册使所送之额悬挂两旁。启其後窗,可以观海,彩梁朱柱,古朴而华。台阶之中,另起御案三座,东首西向,设开读台,高丈余。甬道之中,设国王拜位,以草蓆为之,四周镶红边而已。(图四)
再如记述琉球国演戏的情形:
琉球国亦唱戏。天使至,则於便殿前,搭戏台一座,高与阶齐,方广三丈许。後场有大松树一株,枝飞檐外,有彩无灯。歌舞者非伶人,皆国中搢绅子弟为之,年皆十六七,无有老年者。其开场无锣鼓,但闻场後连打竹板声,即见一老人戴荷叶巾,披深黄色大襟衣,有似鹤氅,束蓝带,手执藤杖,白须飘然;率男子八人,头梳高髻,身披白花红地衫,腰束皂色带,各执花枝绕场而舞,如堆花状;又有童子摇鼓穿绕其间,歌声从後场而出,不吹笙笛,用弦索和之,场上启做关目,说白而已。此为彼国天孙氏开辟琉球,歌舞太平故事,名曰三祝舞。又闻竹板声,扮出四童女,髻插金凤花,额束紫绡帕。披大红衫,其长曳地,外罩板金镶元青纱背搭。各持摺扇二柄,鱼贯而出,歌舞而退,此谓扇舞。
下开传奇一假,名曰天缘奇……
又如写琉球国之红衣人(妓女):
中华人每到红衣馆(按:即琉球国妓院),有赏识者,即声价十倍,定情合意後,必赠一银簪,戴之以为荣。盖民间俱用角者,惟妓女得中华人赏给,始准戴耳!其款式如荷花瓣而脚长,每枝重五襾。其装束百般,总无一定,有著白地青花衫,微映大红抹胸者;有著五彩印花衫,束紫绉纱汗巾者;有(著)绿地五彩白花衫,束大红文丝带者;皆薄施脂粉,丰致嫣然,令人消魂。
假若未有亲身经历,绝不可能写出这样具体、生动的记述,而查阅钱氏门人胡源、褚逢春编著的《梅溪先生年谱》,可知在嘉庆十三年时钱泳到了杭州、山东、京城等地,无法分身随齐、费两位册使远赴琉球;而且终其一生,钱泳也从未到过琉球国。如前文所述,在这本「杂记」册内,另外还有一个就是题作「浮生六记」的条目,这一条目的内容,则可以直接表明,上述有关琉球国的记述,就是出自沈复的《浮生六记》:
吴门沈梅逸名复,与其夫人陈芸娘伉俪情笃,诗酒倡和。迨芸娘没後,落魄无寥,备尝甘苦,就平生所历之事作《浮生六记》,曰《静好记》、《闲情记》、《坎坷记》、《浪游记》、《海国记》、《养生记》也。梅逸尝随齐、费两册使入琉球,足迹几遍天下,亦奇士也。
显而易见,钱泳确实读到了沈复的《浮生六记》,因此,他在自己记事的「杂记」册子当中,抄录《浮生六记》书中有关琉球国的记载,便是很自然的事情了。(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