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宛若莲花 - 西祠胡同

谁，宛若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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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12725946

faceg 发表于：2008-4-27 10:05:36

半年来，她一直重复做同一个梦。
她的梦没有油画的浓墨重彩，亦不似素描的轻描淡写。似乎清晰得毫发毕现，又模糊得虚无飘渺。
梦中，她只身于一片广袤荒芜的沙漠中。灰蒙的苍穹，云朵儿栉次鳞比。群群飞鸟低空掠过，发出尖锐的破鸣声。甚是凄凉。
没有来路，不见去路。她安之若素，随着朔风翩翩舞。轻盈利落。似一只妖娆的蝴蝶，不谙世事。
尔后，她苦思冥想，倏忽记不起于此地等待些什么。接而埋头嚎啕大哭。
斗转星移。
她出现在三叉路口，背景是川流不息的人和车。蓝在左侧的分岔口对她招手，似即若离。兰在右侧的分岔口对她呼唤，笑容倾城。
她无法抉择，再次困顿。

岚醒来时，眉眼间垂泪。挣扎着起身。
房子里漆黑一片，死气沉沉。仅剩下她喝冰水时，喉咙发出寂寞的声响，富有节奏。
墙角几片玻璃碎折射出阴森的蓝光。岚赤脚而过，拿起一片，瞄准手腕，下刺。
剧烈的疼痛蔓延全身，在血管里疯狂游走。热血沸腾。
岚鬼魅地笑，笑容在暗夜里开出不败的花朵。
随即一滴泪落入冰冷手心，混合着血腥蒸发在黏稠的空气中。
记不得多久没哭过。时至今日，哭比记忆来得奢侈。她总是一个人难过。蜷缩在自己阴湿逼仄的角落里。
她喜欢血腥的味道，比花儿芬芳。她需以疼痛证明自身卑微的存在，提醒自己那生命的不堪一击和稍纵即逝。
未曾谋面的网友对她说，如果有人想拔掉你的寂寞，那么他终将撕毁你的灵魂。
呵，寂寞如空气，根深蒂固，埋入骨髓。再无可能被恕免。
佛经里有一句话：同样一个瓶子，为什么你拿来装毒药呢？
人终究要自我毁灭。岚想。
那么兰呢？当她义无反顾选择用刻刀结束生命的时候，她的眼神会是怎样的孤傲决绝和冷漠不屑。

岚轻轻翻开发黄相册。
蓝站在左侧，气宇昂轩。中间是自己孤决的面孔。右侧兰笑得一脸清澈。
我们三个殊途同归，对吧。天真无辜的发问来自兰。
是宿命的在劫难逃。蓝冷静且冷漠地凝视远方，黑色风衣随风飘扬。
岚则望向天空仓皇北逃的鸟群，一语不发。
沉默，冗长得，令人丧失言语。良久，岚才缓缓说，也许离别在即。
这场对白发生在白衣胜雪的17岁那年。
经久不息的黑色季风穿堂而过，无数秘密在阴湿的地壳里几经轮回，终于土崩瓦解。
当年每句话的暗示，今日全部得到成立。
把从前想了无数遍，原来我们一直活在别离中。别离才是真正永恒的存在。

电脑屏幕隐隐发光。蓝发来了e-mile。
岚，又失眠了么？不要再借助冰水和药物的麻醉。
岚，在大理等了你四年，你终于还是没来。
岚，大理的空气是这样的清新自然，人文是这样的广博精粹，人是这样的热情淳朴。
岚，朝拜梅里雪山时，我想到了你，那么热衷自然的你。可是那刻，你在哪儿？我想你。
寥寥数语，附带一张黑白照片。
蓝夹在一群孩子中间。皮肤黝黑了点，面容清瘦了些。依旧不变如初的笑容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因为蓝，岚收集了关于卡瓦格博神山的资料。
资料上：他耸立于白云之间，蓝天之下，仿佛一座巨大的白色金字塔。圣洁，孤傲，挺拔，伟岸，冰清玉洁，雄锯天宇。你能想到的所有赞美的词汇，在梅里雪山面前都嫌肤浅。
又说，人们需要朝拜梅里雪山，需要雪山上清冽的风荡涤自己有罪的灵魂，需要雪山圣洁的面容映然自己吉祥的人生。
岚开始前所未有的向往那神圣之地。她觉得自己需要被救赎，她的灵魂罪孽深重。

兰离世之后，蓝来找她。
那时，她行尸走肉。
蓝粗暴的亲吻她，她似乎没有知觉。
蓝面容扭曲，撕心裂肺。
岚，你是一只鸵鸟。愚昧无知。你的信仰，你所坚持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觉。终有一天，你会死在自己制造的幻觉里。孤苦无依。
蓝邀她去大理，去过相夫教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静生活。
蓝终于一个人离去。
岚没有答应他。她把兰的死推到他身上，怪罪他。用力恨他。
蓝不知道，这四年岚是怎样靠对他的恨一点点苏醒过来。是对他的恨，支撑了生命的最初。

18岁的盛夏，兰身着白裙款款而至。她对她说，岚，我喜欢蓝。
岚隐去心里翻江倒海的酸涩，扯开笑容。尔后，转身离去。
这一离别便是五年。
在宿命的旷野里，她不想成为被上帝操纵的玩偶，却又无力反抗。只有选择离别。离别，是对自己最大的饶恕。
她知道蓝是爱她的。可是她也爱兰。
无论何如，一场宿命的纠葛，他们终于在劫难逃。
她终于离开了。
她想起了小时候。奶奶告诉她，吃饭时筷子拿得越靠下的，长大后越离不开家。她是个倔强不服输的孩子，她曾暗暗起誓要远远逃离足下这个钢筋凝土的城市，竭尽所能。于是她在木筷上扎了满满的针，除了最顶端。手如果不安分，想往下掉，必要千疮百孔血肉模糊。蓝帮她包扎伤口时，抚着她清秀长发对她说，岚，终有一天，我要带你远走高飞。
离开之前，她把蓝写给她的信全部投入火坑里。她隔岸观火，想起了母亲凄美而绝望的面孔。她泪眼朦胧。当年母亲不满父亲日以继夜的睹博，把父亲赢来的前砸进火里是否也这般决然。
她残缺不全的童年已葬送，那轻舞飞扬的青春啊该何处安放。

五年里，她走过无数地方。
流离失所。
为了生存，她做各式工作。
天光未亮的四五点，她挨家挨户送报纸。辗转于灯红酒绿的酒吧演唱。偶尔发表零碎的几篇文，赚取稿费。
别人阔气的几千块一晚的通宵达旦的消费，她为一个月几百块的工资游走在油腻的巷弄里破口大骂，锱铢必较。
她在书上看到一句话：我一直想给我的灵魂找一条出路。也许路太长，没有归宿，但我只能前往。她觉得形容自己，贴切无比。
她周转于无数陌生的男人中，和他们亲吻，游戏人间，在她得知蓝和兰的婚事后。
她终于一无所有。
先是母亲服毒自尽，父亲奶奶先后病重洒手离去。最后是她深爱的男子和女子。

书里一段对话：
男：在美好的东西面前，你的感觉是什么？
女：是痛。
男：为什么？
女：痛过才记得。
男：如果不痛呢？
女：那就只能遗忘。
岚一直想遗忘，记忆却步下天罗地网，于是她开始绝望。
灵魂历经无数场漂泊后，依旧无处停息。她终于明白，生命本是一场庞大华丽永不落幕的生离死别。

23岁。重返故里。被告知兰的死讯。
五年前的离别，她们没有慎重道别，连一句再见都奢侈。结果是永远都不见。
兰给她的信，成为她无法抹灭的伤痛。
岚，一句轻易的试探，哪知你信以为真。
岚，我爱你胜过蓝对你的爱，你始终不知道。
岚，还记得么？转学到你班上，与你同桌的前一个月，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你那么孤傲，却又喜欢和简单思想的人作朋友。数学老师布置一大堆作业时，你嘀咕了一句：真是血腥。杀人不眨眼。惹得全班哈哈大笑。无论你历经过什么，在我眼里，你只不过是纯真的孩子。你的笑容，支撑了我生命的最初。可是你连笑都那么寂寞。
因为想与你做朋友，我暗藏起内心阴暗的一面。只想静静守护你，即使充当假面天使也无所谓。我做得很好，你始终未察觉。
可是，为什么，当你对我笑的时候，蓝也可以得到恩惠。
你是我一个人的，不是么？我发狂忌妒，发现你的心思在蓝的身上后。
你离开后，我想尽办法迫使蓝和我结婚。既然你爱他，你终究会回来找他。我也可以再依你的肩。
可是蓝却告诉我，你不可能再回来了。
岚，你曾问我左手的伤疤是怎么回事。我一笔带过，轻描淡写。你不再追根究底。你是聪明的女子，知道没有任何事经得起刨根问底。也许你已经猜到了什么，只是宁愿活在自己的幻觉里。自己制造的假象。
岚，那是我15岁时割腕后留下的。我没有死，只是忘了活的意义。活，终究只是等待死亡的过程，不是么？
岚，我深爱的，我终于厌倦了。厌恶了这虚无的等待。
蓝拆穿了我的假面具。也好。我们都活得太累，这世界如此污秽。何妨一错到底？
岚，蓝是好的。祝你们幸福！

蓝在大理等了她四年。等她从自己的幻觉中走出来。等她接受兰不洁的一面。等她相信死亡的真相。
她终于走出过去的阴影。只是她一定还是畏惧着什么。
她开始收拾简单的几件衣服，带上几本书。轻装上阵。
她没有告诉蓝，她要去找他的消息。她想给他一个惊喜，赶在他生日前到达。
坐在通往大理的火车上，她的心扑通乱跳。沿途的风景都无暇顾及。
蓝，是因为快见到你的缘故么？
蓝，真想再听听你低沉的声音，你的声音让我感觉安全。
蓝，我似乎看到了我们一起农耕女织般惬意的生活。
可是蓝，为什么四周突然一片漆黑。恍惚中，只听到有人在喊杀人啦！
可是蓝，为什么肚子突来一阵绞痛，眼睛一直睁不开呢？
“终有一天，你会死在自己制造的幻觉里。孤苦无依。”
“终有一天，你会死在自己制造的幻觉里。孤苦无依。”
蓝，是你在对我说话么？
蓝，我突然看见兰在不远处朝我挥手，兰还是孩子无辜而善良的姣好面孔。她在对我笑。
蓝，这也是我的幻觉么？

等待的时间太长
长的让我忘了一开始等待的原因

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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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台小栈..] 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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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想变成橘子的苹果 发表于：2008-4-27 15:41:30

第2楼

还未有时间细看
翻到这几句，
又是你重复的呓语：

“你是聪明的女子，知道没有任何事经得起刨根问底。也许你已经猜到了什么，只是宁愿活在自己的幻觉里。自己制造的假象。 ”
“我没有死，只是忘了活的意义。活，终究只是等待死亡的过程，不是么？ ”
“我终于厌倦了。厌恶了这虚无的等待。”
“我们都活得太累，这世界如此污秽。何妨一错到底？ ”

你只愿活在小说里？
可，
当下和故事里的你，
还有何分别吗？

这样也好，也好。

此刻，
几百公里之外，
累。倦。烦。
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