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看到的一篇网文,讲的是江苏经济的过去现在未来以及和上海,浙江的一些省市龃龉。虽然作者文笔间带着点愤青的味道但是还算写的中肯
而且于文可见作者对江苏人文,历史,地理,经济的全面详细的调查研究,可见其治学态度的严谨。
对于江苏这样中国决少的区域条件优越的省份,自明清以来就是中国经济的命脉,在清王朝时期更是达到前无古人的全盛时期。虽然现在我们面临着这样那样许多困难,但是正如“自古江南多才俊”一样,江苏经济永远都是中国国民经济不可能垮也决不能垮的一部分。
领跑中国的江苏样本:江苏发展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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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churchy (芦蒲飘絮)
标 题:领跑中国的江苏样本:江苏发展思考 (1-12)
发信站: 南京大学小百合站 (Thu Sep 21 19:41:20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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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 本 江 苏
(代 前 言)
回顾一个成功地区的发展轨迹,思忖经验教训,意义显而易见。
作为最能代表中国的样本省份,江苏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堪称微缩的中国。
改革以后,工业化推进顺利、经济社会发展迅速的地区,无不是因为民间活力得到了适当的释放,民间的能量得到充分的涌流。
长三角南翼制造业的壮大不是坏事,但制造业中心的南移却不是好事。
对一个省奋进面貌的细致描述和发展特色的认真探索,其意义首先在省内,但不会仅限于省内。
回顾一个成功地区的发展轨迹,思忖经验教训,不仅对于该地区,而且对于以其为榜样的欠发达地区,甚至对于处于竞争关系的与之发展水平相差不大的发达地区,它的意义都是显而易见的。
在众多省份中选出一个最能代表中国的样本省份,江苏无疑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这不仅体现于历史中,也表现在现实中。行政上的分分合合,文化上的南北兼汇,经济上的层次分明,加上丰富的历史遗产和蓬勃的发展现状,江苏具有兼容并包的个性,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堪称微缩的中国。
于是,关注的焦点一次次聚集在被上苍垂青的江苏,应该不只是偶然。
改革开放后,广东和浙江的发展具有的轰动效应和示范意义丝毫不亚于江苏。前者的外向型经济积累的存量至今仍遥遥领先,后者的民营经济和富裕程度向为外省艳羡不已。但上个世纪后半叶,广东拥有的政策倾斜和浙江普遍出现的假冒伪劣,却大大削弱了二者应有的声誉和口碑。对比之下,江苏的典范意义就更显突出。江苏没有得到过明显的政策扶持,也很少有张胆的投机钻营,江苏先靠乡镇企业异军突起富裕了农民,后因境外资本蜂涌而入刷新了城市。而所有的一切依靠的无非是当地人民和政府不辞劳苦的努力和极尽所能的创新。
在全面开放和加入世贸组织后,广东崛起和浙江兴盛的条件都不再可能轻易复写。指望外人的扶持和捕捉政策的漏洞来突飞猛进的发达,不仅在学理上站不“稳”,而且被证明在实际中也行不“动”。因此,江苏率先发展的意义和价值就愈加显得突出。
改革以后,工业化推进顺利、经济社会发展迅速的地区,无不是因为民间活力得到了适当的释放,民间的能量得到充分的涌流。外源性特色鲜明、外向型特征明显的珠江模式和晋江模式亦是如此,更甭提温州和早年苏南了。相反,发展缓慢甚至停滞的地区多少是由于违背了这一规律。经典苏南模式在1990年代中后期从颠峰滑落便是因为90年代初期它曾无意中偏离了这一点。庆幸的是,正在见证外向型经济高歌猛进的苏南以及江苏多少已经明白:创造苏南新的辉煌,吸引滚滚而来的外资是个凭借,却不是根本;盲目追求外资引入的多和GDP的大很容易跌入舍本逐末的圈套。
杭州湾大桥兴建、洋口港启动、虹桥机场航班东迁及上海173计划、甬绍嘉等地发展战略反思和咄咄逼人的引资行动、与地理意义上的长江三角洲风马牛不相及的台州加入长三角市长联席会议,等等,加大了长三角成为世界工厂的砝码,也给江苏的未来发展带来了挑战和变数。长三角南翼制造业的壮大不是坏事,但制造业中心的南移却不是好事。它意味着北翼实力的相对下降,这不仅是江苏的羞辱,也不利于整个中国的和谐发展,最终也无益于长三角南翼的持续进步。这是中国特殊的地理态势和各地实情客观使然。
于公于私,急切都不自由自主地写在了江苏各地政府官员和当地精英的脸上。苏南当年得以迅速工业化主要傍靠的是乡镇企业,苏南止落回升、更上一层重点依托的是筑巢引凤。作为同在一省相对落后的苏北,向苏南学习原本无可厚非,可学习不该是无视自身相对优势的亦步亦趋,这最终只能是邯郸学步。今日苏北的落后固然有历史因素,但没能在自身绝对优势的基础上充分认识和挖掘相对优势是重要致因。僧多粥少,在引资大战越来越激烈和自身劳动力结构变化等优势相对衰微的情况下,苏南内部原先就存在的激烈竞争以及周边某些城市并不高明的胡搅蛮缠,将会使原本不是很糟糕的竞争变成恶性争抢。这种一损俱损的情形最终的损伤同样不会局限于江苏省内。
可喜的是,“两个率先”的提出,鼓励民营资本的措施,沿江开发战略的实施和沿沪宁线高新技术产业带、沿东陇海线加工工业带建设,奋进中的江苏人正在以实际行动打消人们的顾虑。在10万平方公里的湖海之间、江淮大地,以底蕴深厚、潜力巨大又向以稳重著称的南京为领头雁,较发达的地区磨拳擦掌、再接再厉,发展中的地区卧薪尝胆、百折不挠,优势再造和挖潜增效正在成为江苏全省上下的常态和共识。
对一个省奋进面貌的细致描述和发展特色的认真探索,其意义首先在省内,但不会仅限于省内。
衷心希望江苏发展得更好,诚心期待江苏提供的经验质量更高。
(草于2003年9月)
江苏发展思考(一)
为一个独立的行政区,江苏出现的时间远远晚于其它省。
占全国田赋3/10和税收7/10的江苏,光芒四射的时候,却无暇也没有必要去关注它自身在行政区划上的缺陷。
失去了对具体事务指点的权力,威严就如同纸老虎或被风干了的土垛,一碰就倒。
行政的整合对于文化总是强势的。
宁连一级公路的天长段不仅修得艰难,而且走得更艰难。
浙江是条钱塘江,而江苏是两个城市。江总会流淌连贯,而城市间总少不了龃龉。
香雪海没了,孔雀飞了,小天鹅亏了,春兰空了,春花谢了,燕舞停了,常柴不动了,苏酒要救了。
在江苏日益成为外来资本增殖炕房的同时,江苏本地人的创业却被压制。于是,大多数江苏人只得成为跨国企业的劳工和国内其它地区资本的雇员。
作为一个独立的行政区,江苏出现的时间远远晚于其它省。这种情形不仅不是江苏的不利,在某种程度上还反映着江苏的荣光。在明代,其它省份的府县归行省或布政使代管,而今日江苏的地域连同安徽的府县却由南直隶中央直管。虽然南直隶没有皇帝长驻,但府制设置却丝毫不逊色于北京。此时,“江苏”这个名词还没有出现,更甭提作为地名了。
到了清代,汉人的朝廷成为史话和志士们心中的天国。南直隶也由此被尘封于记忆中。“江南省”,一个很诗意的名字却不全在江南。可好景不长,江南省便因为过于强大的实力而不得不被肢解,于是,“江苏”、“安徽”应运而生。可惜的是,在清代,江苏仍没有与其他省份相似的格局。巡抚驻苏州,学政寓居江阴,贡学又在江宁。更糟糕的是名望仅次于直隶总督的两江总督设于江宁,而全国最有钱花的民用衙门河运总督和全国最具战略价值的漕运总督居于淮安。扬州又是当时远东最繁荣的商贾云集的中心。于是,这些既是撑起这块土地的骄傲,也成为拖滞区域整合的杀手。而转换往往只在瞬间。占全国田赋3/10和税收7/10的江苏,光芒四射的时候,却无暇也没有必要去关注它自身在行政区划上的缺陷。北边的徐州府八县相对独立。海州也默默无闻。已飘散于历史的淮安、扬州府城的繁荣是今天走在两地大街上的人们不借助旁白难以现实体会的。扬州河下、淮安清江浦的繁荣难掩周边受洪水肆虐的世代贫困。苏州与徐州虽然同在一省,却几乎没有什么认同,也难以找出太多的相似之处。
江苏的整合实在是任重道远。而清代行政上的疏忽又加剧了这一格局。江苏巡抚不能管辖全省,只得蜗居于苏州。两江总督不时伸出手来指手画脚。而漕运总督和河运总督也不会是省油的灯。除了精神领袖,威严总需要具体事务来维持。失去了对具体事务指点的权力,威严就如同纸老虎或被风干了的土垛,一碰就倒。只要有其职,不会闲着就成为这些驻扎江苏的直隶中央的督抚们的写实。
吴语,如台话(通泰片江淮方言)、淮扬话(扬淮片江淮方言),南京话,中原话(徐州片中原官话)使江苏客观上形成了不同的乡土亚文化圈。摊开各省的地图,类似如此不利的,除了江苏外还有河北、甘肃、内蒙和广东。但惟独江苏最为尴尬。行政的整合对于文化总是强势的。可那时的江苏却无法统一行政。清末上海的崛起又加剧了这一内部鸿沟。民国时南京城区和上海城区先后被划出江苏,使江苏全省的整合更是步履为艰。一有什么动静,江苏立马被割开。徐州要么由鞭子军独断,要么由齐鲁代管。解放初始还一度出现分省的迹象。其后,虽经多次努力,可萦绕江苏的这些不利因素依旧明显。1955年,萧县和砀山被用来交换了新县泗洪和古县盱眙。可得未必偿失。徐州离安徽更近,被山东压得更紧。天长,中国行政区最独特的一块近似飞地,是除盐城南部部分地区外的整个狭义苏北通过公路进入省城的必经之路。这着实令人滑稽可笑。留在安徽的天长发展的滞后不可避免地给苏北带来了阴影。宁连一级公路的天长段不仅修得艰难,而且走得更艰难。
浙江是条钱塘江,而江苏是两个城市。江总会流淌连贯,而城市间总少不了龃龉。省名的差异也预示了江浙两省发展特点的差异。在浙江,除了宁波人在近来有点不服省城外,其他城市绝不敢藐视杭州。而在江苏,可能除了淮安、宿迁、扬州、连云港外,其他城市或多或少对南京面有微词。更可怕的是,江苏省内还有并不令人舒心的省内争吵。苏州人与无锡人常会在言语上彼此不敬。前无锡县人与江阴人也会互不相服。苏南人瞧不起苏北人,南苏北人又瞧不起北苏北人。在北苏北中,虽然盐城曾经隶属于淮安府,但今天的盐城在淮阴、徐州面前却蛮有自豪感。提到柳市,大家想到的马上是温州,而不会是乐清。而提到盛泽,人们通常只提吴江,甚少提及苏州。虽然江苏最早实行市管县体制,但江苏的县域对中心省辖市的不服却要胜于浙江。温台人、甬绍人、湖嘉人、浙中人、浙西人和杭州人,虽有富贫差异,却不会像江苏人如此的不团结。他们不会希望省城直辖,也不会希望重新组省,更不会希望把自己划入相邻省市去。
跟浙江相比,今日的江苏已经自叹弗如,与山东相比,如下的江苏也会汗珠直冒。在常人的眼光中,山东大汉远比无锡商人令人尊敬,也远比淮扬厨师来得威严。于是,在1930年代的原先归属江苏的上海滩,山东有马永贞,而江苏只有泰盐通的码头工人。山东人讲话的内部差异并不小,胶辽人和鲁西人的差异并不亚于江苏省内。但山东给人却是一个整体。连说话都被误为存在着一体的山东话。山东以远小于江苏的外资吸收量而取得了这追上甚至超过江苏的增长速度不能不算一个奇迹。可很多人不明白,虽然山东总量稍差江苏,而且人均更少。但山东的内部却远比江苏平均。鲁南原先要远差于徐连,可现在早已后来居上。烟台原先差于南通,可现在也好于南通。江苏确有被遮盖住的苦衷。香雪海没了,孔雀飞了,小天鹅亏了,春兰空了,春花谢了,燕舞停了,常柴不动了,苏酒要救了。在江苏日益成为外来资本增殖炕房的同时,江苏本地人的创业却被压制。于是,大多数江苏人只得成为跨国企业的劳工和国内其它地区资本的雇员。与山东的海尔、海信、浪潮、鲁花,浙江的鲁冠球、南存辉、胡成中等相比,江苏的确有点底气不足。
(草于2003年5月)
江苏发展思考(二)
与其他省份比起来,使用人杰地灵来形容江苏,即使不是恰倒好处,也可算名副其实。
面积同为10万平方公里,江苏有的是平原,而浙江更多的是山丘。山丘只是在工业后文明时,随着旅游业的兴起,山丘才是资源,而在工业前和工业化中,平原永远会也该占尽先机。
苏杭天堂、江浙胜地,总是苏在前,江在先。这些不会只是偶然。
绍兴师爷遍布全国,但惟有安家于淮安才可有周恩来;徽商散布海内,但只有在维扬立足后,才有江泽民、胡锦涛。
二十五史中有传记的人中,来自现今江苏这块土地上的就有1/4。明清的状元更是有1/3来自于此。
江苏是个整体。没有淮海的徐连宿,没有江淮的扬淮盐通泰镇,没有南京,就如同没有苏锡常一样,是一个不完整的江苏。
众多史实都在证明今日江苏南北的隔阂,更多的是部分人心理上的错觉和行政上的误差。
江苏客观存在着江淮、淮海、吴侬、金陵四个亚文化区。但他们之间的隔阂事实上远小于广府、客家、潮汕,陕北、关中和汉中,淮北、淮西、皖江、徽州之间的差异。只是这类讨论多了,偏见也多了,根本无法让关注者自由张望、清醒回味。
地缘和行政的纽带往往会成为阻碍个人自由选择善恶的。
一个仅仅十万平方公里的地方,从西北向东南倾斜,地理的中心不是文化、经济、交通的中心。
行政区一旦形成,稳定便是一个特征。再次划分则会疼痛难忍。
只是因为江浙太强大,京津周边地区的悲剧才没有在长三角重演。可上海为市区的眼前利益而损害行政力量可达地方发展的传统并没有消失。
经济的发展、建设的加快,如果没有当地百姓的生活改善,那对整个地区来说就得不偿失,后劲也不可能持久。
在人们谈及或者吹嘘自己家乡或祖国的时候,“人杰地灵”这个词,经常会不经意地冒出来。这的确无可厚非。与其他省份比起来,使用人杰地灵来形容江苏,即使不是恰倒好处,也可算名副其实。
首先,地灵才可以人杰。平原占69%,水域占17%的江苏的地理环境在农耕文明占优势的时代可谓得尽天时地利。在面积上与江苏旗鼓相当的惟有浙江。与浙江相比,江苏该有更多的骄傲。面积同为10万平方公里,江苏有的是平原,而浙江更多的是山丘。山丘只是在工业后文明时,随着旅游业的兴起,山丘才是资源,而在工业前和工业化中,平原永远会也该占尽先机。鱼米之乡,水是个重要的因素,而湖是关键的载体。太湖、洪泽湖、骆马湖、高邮湖、阳澄湖、石臼湖、滆湖、白马湖、宝应湖、邵伯湖、固城湖、微山湖、长荡湖、澄湖、大纵湖等等加上长江的水面面积甚至比浙江的平原面积还大。苏杭天堂、江浙胜地,总是苏在前,江在先。这些不会只是偶然。
地灵并非凭空说说、泛泛而谈。江苏的确有太多的曾经的骄傲。绍兴师爷遍布全国,但惟有安家于淮安才可有周恩来;徽商散布海内,但只有在维扬立足后,才有江泽民、胡锦涛。这种事实的确有让人无限遐思回味的余地。绍兴丰产师爷、绩溪多出商人、婺源常出学究。惟有到了江苏之后,才有特殊意义的彪炳史册。这离不开江苏的钟灵毓秀。曹雪芹同样如此。如果曹演不来南京做官,曹雪芹或许永远只是个汉八旗的武夫或混混。江苏的灵气兆现于秦末,虽然那时尽出武夫。而在此前,与关中、中原、齐鲁、三晋、燕赵甚至荆楚悠久的历史比起来,现今的江苏要么还留在大海中,要么相对蛮荒。尽管秦始皇驾崩后,首先点燃黑秦丧钟的是陈胜、吴广,但最终引爆的却是刘邦、萧何(沛县),项梁、项羽(宿迁、苏州),韩信(淮安)。随后的楚汉战争更是在两个“江苏”人之间疯狂展开。秦汉之际的风云人物多出于此处,不能不让人思索。这也从此开启了江苏人杰地灵的闸门。此后,这里名人辈出。二十五史中有传记的人中,来自现今江苏这块土地上的就有1/4。明清的状元更是有1/3来自于此。这些都是其他省份难以望其项背的地方。
江苏的搭配,虽有长江天堑,但并没有天然决裂。明之前的江苏各地,虽然长期不在同一个一级行政区下,但交往却一直未息。南北都人才辈出,大名鼎鼎。除了今天的经济外,历史上的苏北并非比苏南落后。吴承恩的淮安和施耐庵的兴化或盐城都在苏北。唐宋元明清,淮安、扬州、镇江、南京与苏州一道谱写了江苏区域发展的辉煌篇章。江苏一得益于江南、淮东的鱼米,二得益于因鱼米之盛而凿的运河。于是,不说姑苏,京口的繁庶、江都的喧嚣、清江浦的鼎沸、金陵的华贵都并不逊色于史上的国内的绝大数其他城市。同时,洋河、双沟以及高沟、汤沟在中国烧酒文化史上的显赫地位亦是苏省无数勋章中并非不显眼的勋章。无锡只是在清末及近代以后方才突然崛起。常州远没有史上的扬、淮、镇响亮。南通在近代民族工业史上的地位不亚于无锡,在民办教育史上位次与不落于苏州。江苏是个整体。没有淮海的徐连宿,没有江淮的扬淮盐通泰镇,没有南京,就如同没有苏锡常一样,是一个不完整的江苏。南北的江苏并非存在鸿沟。长江只有区区千余米,远达不到广不可及、深不可测的标准。历史上,淮东张士诚能盘踞在苏州抗衡淮西的朱元璋,本身就说明江苏南北的亲近。而洪武年间,因此而被惩罚的苏州人从阊门外北上淮扬,使得今天江淮诸多家族的家谱把祖籍写在苏州。同光年间因粤匪祸吴造成人口大量减少,直接促成北人南下填充苏常江镇四府。沙洲有江淮话区,海门、启东、通州部分是吴语区。诸如此类的众多史实都在证明今日江苏南北的隔阂,更多的是部分人心理上的错觉和行政上的误差。江苏客观存在着江淮、淮海、吴侬、金陵四个亚文化区。但他们之间的隔阂事实上远小于广府、客家、潮汕,陕北、关中和汉中,淮北、淮西、皖江、徽州之间的差异。只是这类讨论多了,偏见也多了,根本无法让关注者自由张望、清醒回味。
不可否认,如同很多省份一样,江苏省内的歧视也客观存在。但苏州人在南通人面前绝不敢过分高傲,因为通州的老板并不比吴中少,南通的高考也不比苏州逊色。同样,盐城人在徐州人、淮安人面前不能过于张狂也是如此。各地的竞争本是好事。可惜总会有人将这上升为恶俗的漫骂,进而以此为依据试图分之而后快。分省、直辖、入沪成为一些人乐意呼喊的口号。但是,高喊不能吓住已经在叫喊中悄然上膛的危机和疼痛。
人是渺小的,我们始终无法选择我们的血缘出处既是原因也是表现。于是,在绝大多数人的道德意识中,咒骂汉奸永远被人们自认为合情合理。地缘和行政的纽带往往会成为阻碍个人自由选择的束缚。作为一个中国人,可以像何智丽一样向往日本,或许也是某一时刻的真情流露,但不可否认涌现此念头时对血缘和地缘的背叛。何智丽式地被咒骂为汉奸或许有点残忍,但也没有太多的不妥。在省际间的摇摆未必应如此上纲上线,却也有类似的地方。而这并非仅仅只源于偏激的情绪和狭隘的区域感情,在其背后也包含着利益。是否成为血缘或地缘意义上的江苏人是个体无法选择的。妄图消灭江苏的存在不是背叛,其实也相差不远。
江苏的地理位置的确不尽合理。一个仅仅十万平方公里的地方,从西北向东南倾斜,地理的中心不是文化、经济、交通的中心。重要的三个都市圈全部都偏于一隅。可这不该成为不能共同发展、不在一省的依据。从西到东跨越十来个时区的俄罗斯,国土狭长的越南、智利,曾经零碎分布世界的大英帝国,纽约、纽约州、新泽西州、马萨诸塞州的区划,等等马上便会成为这个问题的反面回答。……行政区一旦形成,稳定便是一个特征。再次划分则会疼痛难忍。
苏州划入上海,就不再是苏州;昆山并入申沪就更不是昆山。昆山现在的确狂牛。GDP增长速度直追鼎盛时的深圳。昆山在地缘上临近上海,在行政上不归属上海,是出现昆山奇迹缺一不可的原因。上海依然是个对外开放对内却不甚开明的地方,上海是个经济民主而政治相对保守的地方。按上海自身的本意,所有的它的外围都是它的附属和边缘。只是因为江浙太强大,京津周边地区的悲剧才没有在长三角重演。可上海为市区的眼前利益而损害行政力量可达地方发展的传统并没有消失。并区之前的上海郊县,远逊于同处长三角的南和浙北的县市,多少说明着问题。尽管历史上昆山名人辈出、文脉未断,但解放初的昆山并不富裕,上海在1958年扩大行政区时不肯接受太仓、昆山的理由就是嫌弃他们的相对贫穷。江苏的行政力量虽不非常开明,但要管的地方远比上海大,于是,在江苏行政监督的势利眼打了一个盹时,昆山开发区才有可能应运而生地成为全国第一个县级自费开发区。等江苏省发现时,昆山开发区已经小有变化。于是相对开明的江苏省、地领导层面顺水推舟般地网开一面,昆山开发区挤入了国家级开放区的序列。接着昆山在偏门歪方上下点功夫,吸引台资的高地出现了,这样才最终出现与曾经和苏州并列的府城、后变为上海下属县区的松江相对黯淡形成的鲜明对比。如果早年把昆山同青浦、嘉定等一起划给上海,原本基础就薄弱的昆山不会比崇明好太多。关于苏州就更不用说了。
经济的发展、建设的加快,如果没有当地百姓的生活改善,那对整个地区来说就得不偿失,后劲也不可能持久。三线建设的一个重要教训即在于此。尽管文化、区划等对经济发展确有促进或阻碍作用,但文化差异并不根本,区划不利也非关键,江苏发展中存在的紧迫和深层问题或许跟此有关,但终究不能完全归因于此。尽管不值得表扬,但彼此歧视上升为忘本,叫嚣着分省定性为背叛,都言过其实了。这些杂音的存在,虽然不令人舒畅,但亦不能成为租拖滞发展的主因。江苏发展出现的内部差异和外部不足,显然有着更为深刻的根源,而改进江苏发展,可依托的很多,但最需要的是更广阔的视野和更创优的思路。
(草于2003年6月)
江苏发展思考(三)
——从“江浙”的误解到长三角北翼的缺失
从“江淮”、“黄淮”的提法和所指来推理,江浙显然仅指浙江(钱塘江)以北和扬子江(长江)以南的地区。其大致范围也仅包括今天的苏、锡、常、镇和嘉、湖及南京的江南和杭州的钱江之北部分。
现在常提到的长三角这个说法其实是经济区和行政区交叉混用。而不是一个地理概念。
现在提及到的“长三角”不仅包括长江的下下游即南京以下的扬子江两岸,也包括稍南的钱塘江和杭州湾周边地区。这是一个在经济上可以正式地提,行政意义上可以隐晦的说,而在地理上和心理上却保留了有诸多缺憾的称呼。
真正的长三角理应是从千岛湖到洪泽湖的广大区域。遗憾的是从洪泽湖到海,大部分的土地太过年轻,今日的经济又太过萎靡不振。
在津津乐道长三角的格局时,却少有人发现广义长三角北翼的缺失。这是江苏人的耻辱,也理应成为一种动力。
同样是pu,在广东叫“埔”,而在江浙则叫“浦”。 于是广东叫黄埔、大埔,而在江苏则称黄浦江、清江浦、浦口、江浦和新浦。
江苏把吴越核心区域的乡村工业化模式抢先冠之为有鲜明江苏特点的苏南模式,在赢得无限风光的同时也被这种胜利冲昏,变得不够清醒。
在苏南模式如日中天、光环过于炫目的情况下,比温州模式更亲近传统社会主义的耿车模式,由于一山容不得二虎的原因渐渐地被冷落、扼杀至无声;而对传统社会主义经济更具颠覆性和冲击力的温州模式,却因祸得福,在浙江省更精明的呵护下逐步成长壮大。
辉煌的虚荣带来的强光在照亮自己周围的同时,也可能暗淡着继续前进的道路和方向。
提到长三角,所有人都在隐讳它的北翼。这是苏北的悲痛,苏中的懊恨,也是苏南后悔不迭的隐疾。
从“江淮”、“黄淮”的提法和所指来推理,江浙显然仅指浙江(钱塘江)以北和扬子江(长江)以南的地区。其大致范围也仅包括今天的苏、锡、常、镇和嘉、湖及南京的江南和杭州的钱江之北部分。这个江浙的划分是狭义的,事实上也是春秋时姬吴的核心区域,它包括今天的苏南、浙北和上海。而广义的江浙则有两种划分。第一种是钱氏吴越国的统治区域。也就是今天的丹阳、溧阳以东的苏南和郎溪、广德等地的部分宣州以及浙江省的绝大部分。在这个区域中,基本上全部操吴语。这是许多认同吴越一家亲的江南人士希望的称呼。但这个称呼的局限性是显而易见的。口径先天不一严重影响了这个所指的合理传播。江是扬子江不是江苏,浙在这里却明显地指称着作为行政区的浙江省,而非钱塘江的浙江。因而,二者是不对称的。广义的江浙另一种解释是江苏、浙江两省并立在一起的简称,而不是江苏的一部分和浙江的全部的合称。这种说法渐渐的没有什么歧义。但倘若把江苏的简称改为江,则江南、江北的所指远没有苏南、苏北来得明晰,这是这一种广义江浙称谓唯一不便的地方。因此,狭义江浙仅指古吴故地,广义江浙指的或是全部的吴语区,或是江浙两省。尽管依然模糊,但基本上权且可以这样界定。
由此可以进一步分辨长江三角洲这个概念。现在常提到的长三角这个说法其实是经济区和行政区交叉混用。而不是一个地理概念。原初的地理意义上的长江三角洲只包括镇江、扬州丘陵以东的冲积平原。他的南线在丹阳、金坛、溧阳、宜兴、湖州、海宁,它的北线大致在高邮、兴化和东台。只有它们才严格是由长江泥沙冲积而成的平原。它们大部分属于今天的江苏。但这个“长江三角洲”在现在的报刊媒体上和非地理类学术文献中已被抛离。现在提及到的“长三角”不仅包括长江的下下游即南京以下的扬子江两岸,也包括稍南的钱塘江和杭州湾周边地区。这是一个在经济上可以正式地提,行政意义上可以隐晦的说,而在地理上和心理上却保留了有诸多缺憾的称呼。如果偏要用这个长三角概念,那么与此对应必须有一个黄淮三角洲或黄海(海河)三角洲。可现实中没有。如果偏要把钱塘江南岸拖入长三角,那么淮河下游的北岸也必须纳入。否则就总显示不出合情合理。长江是一条巨龙,南面的钱江、北边的淮河是横垣在它两旁的虎狮。把类虎的钱江纳入长江,而把似狮的淮河撇在一边,既在形式上不合理,也使人感到歧视和偏见的别扭,原来势利在称呼江河时也同样存在。与钱江的虎虎生威相比,淮河是一条沉睡着却不断梦游的萎狮。钱江的水势汹汹却少有全流域泛滥,而淮河的水量相对贫乏却屡屡淹泽淮扬。这体现了猛虎下山的威严,也写照着离群懒狮的潦倒。事实上,钱塘江不是一条江,从新安江到富春江到钱塘江再到杭州湾;淮河也不是只是一条河,越过洪泽湖就是淮河入江水道、淮河入海水道、淮沭新河和苏北灌溉总渠。千岛湖是钱塘江的天目,而洪泽湖则是淮河的心肺。真正的长三角理应是从千岛湖到洪泽湖的广大区域。遗憾的是从洪泽湖到海,大部分的土地太过年轻,今日的经济又太过萎靡不振。真正的“长三角”应该加上淮安和盐城。这样才不至于使“长三角”概念堕落为仅是根据经济发达程度而作的一种拼凑。既然现在的长三角南翼包括了不是长江的钱塘江,那么在它北边的淮河下游也应该被囊括。可惜的是,淮河下游太不争气。要使它名副其实,不仅需要更多的“建湖现象”,而且要求有更多的金湖84。在津津乐道长三角的格局时,却少有人发现广义长三角北翼的缺失。这是江苏人的耻辱,也理应成为一种动力。
江浙在历史上的辉煌离不开长江、钱塘江、淮河和运河。这是一个多水的地方。同样是pu,在广东叫“埔”,而在江浙则叫“浦”。于是广东叫黄埔、大埔,而在江苏则称黄浦江、清江浦、浦口、江浦和新浦。水是江浙的灵魂。源源不断的雪山融水与太平洋的交际交汇之处则是孕育江浙繁荣的载体。这是一种地缘的优势。无论江浙,无论曾经的“苏南模式”和“温州模式”,无论是今日的苏州经验还是宁波道路,事实上都得益于这种地缘。上海的诞生亦是这种地缘优势的产物,上海的出现并在地位上逐步的巩固,又成为江浙继续发展的地缘优势。
当年淮扬菜的出现和清江浦、维扬的繁荣得益于这类地缘。前些年的苏南乡镇企业的崛起亦来自于此。而温州模式的出现同样根源于一种独特的地缘。当年的苏南模式肇始于WU(无锡县和武进县)、常(熟县)、江(阴县),但典型的苏南模式不仅仅在于此,还有浙东的萧山、绍兴、鄞县。只不过随后瓯越的温州模式更具备无中生有的魅力,让人们误以为苏南模式仅仅开始于江苏。而浙江省在1993年后向浙东和浙北地区大力推广温州模式,具有先见之明地改造了浙东北的苏南模式。在越人占得新一轮无尽先机的同时也加深了这种误会。于是,提到江苏就是苏南模式,提到浙江就是温州模式。江苏把吴越核心区域的乡村工业化模式抢先冠之为有鲜明江苏特点的苏南模式,在赢得无限风光的同时也被这种胜利冲昏,变得不够清醒。沾沾自喜的江苏,因而也就不可能有其兄弟省份浙江那般的精明了。20世纪80年代的苏南模式给江苏带来的无上光荣和实惠实在太诱人了,虽不至于得意忘形,但因之而忽视缺憾也就在所难免了。80年代在江浙的吴越核心区外,同时还有江苏北部的耿车模式和浙江南部的温州模式。在苏南模式如日中天、光环过于炫目的情况下,比温州模式更亲近传统社会主义的耿车模式,由于一山容不得二虎的原因渐渐地被冷落、扼杀至无声;而对传统社会主义经济更具颠覆性和冲击力的温州模式,却因祸得福,在浙江省更精明的呵护下逐步成长壮大。辉煌的虚荣带来的强光在照亮自己周围的同时,也可能暗淡着继续前进的道路和方向。江浙并非只有吴越,还有东瓯(温台)、金丽衢、徽(古严州);还有楚汉(徐连宿)、淮扬、通泰、金陵。占尽了地利的仅剩下苏南模式的江苏在成就1980年代全国第一的辉煌时,也祸福轮流转地预备了1990年代中后期乡镇企业神话的破灭和江苏经济社会发展的阵痛。于是,20世纪的最后几年中,在浙江全省处处显示出热气腾腾、热火朝天的形势下,江苏一片沉寂。到了苏南醒悟过来时,长三角已经错过了,甚至近似永远地失去了北翼更加发达的可能。因而提到长三角,所有人都在隐讳它的北翼。这是苏北的悲痛,苏中的懊恨,也是苏南后悔不迭的隐疾。
(草于2003年6月)
江苏发展思考(四)
——吴越争锋与苏甬沪竞争
口号本身的差异也反映出两地在地缘上与上海的亲疏。
因为吴地属于浙江太少,更由于江苏的吴地太过显耀,于是浙江省向来以越自称。
吴地重实业,而越地善经营。
倘若必须选择一个代表或样本的话,那么江苏与上海的关系可以从苏州窥见,而浙江与上海的关联可以从宁波观照。
人才产量和投资环境不逊苏州、海外宁波人经济实力优势更加明显的宁波却在外资利用这一块无法不向苏州俯首称臣。
这使对1990年代苏南模式与温州模式刹那间优劣互转时的危机重重的记忆,像悬在苏州、江苏面前晃悠的利剑,令有识之士为之担忧和恐惧。
宁波人热心修建杭州湾大桥的真实目的并非仅仅着眼于沪甬的联动。
杭州湾大桥重新洗刷了浙江的经济版图,它的出现为宁波叫板杭州提供了更充足的力气和更充分的底本。
上海先是建设东部濒临大海的浦东机场排斥西翼的靠近昆山的虹桥机场,再而拒绝北仑港,投资大小洋山,兴修东海大桥,虽然满足了短期内上海城市发展的一己私利,却严重损害了上海在长三角中的领导形象,更致命的可能由此为自己激发出一个强劲的对手,为自己长远的顺利发展埋下了变数。
当苏州、昆山已经指望与上海无缝衔接融入大上海时,宁波、慈溪只能提出“接轨大上海,融入长三角”。口号本身的差异也反映出两地在地缘上与上海的亲疏。
浙江与上海地理上最接近的是嘉兴。但嘉兴虽然因南湖烟雨和铁枪庙而声名不小,但与周边的苏州、杭州、无锡、宁波、绍兴比起来,声名仍是非常羸弱。嘉兴、湖州以及北部杭州古属于吴,而跨过钱塘江才是越。湖州原是府名,吴兴才是县名,这个正如苏州与吴县。只因姑苏居于吴中,一般的人们才会误以为苏州是吴,而湖州非吴。吴的核心区域就是狭义的江浙,而这必然包括湖嘉。浙省的吴地与苏省的吴地天然亲近,与狭义的越地因钱塘江和杭州湾的阻隔而相对疏远。因为吴地属于浙江太少,更由于江苏的吴地太过显耀,于是浙江省向来以越自称。这不仅促成了江苏以吴自居而把吴越等同于广义的江浙,也影响到浙江的发展策略。而烽烟不断的江浙间竞争更是火上浇油似的影响着浙江吴地的命运。综观浙江省历来的发展策略和政策倾斜,湖嘉也一直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甚至有边缘化的趋向。尽管这不能完全归因于此,但多少与此有关却是无疑。因为苏南的吴地太正宗,因而不管从实惠上还是情感血缘上,越才是浙江的灵魂。在90年代的浙江省区域发展讨论中曾经认定地区的发展极有可能黑洞似的吸光周边资源,进而认为如果任凭上海的中心地位,必然会把浙江的资源吸走从而导致浙江的空壳化。在这个背景下,浙江省的政策制定和基础设施建设明显地偏向了越地的甬绍而冷落了吴地的湖嘉。于是,基础原本良好、潜力原本不弱的湖嘉地区在浙江省内的地位也就一落再落。从“苏常熟,天下足”演变来的“苏湖熟,天下足”也渐渐漏掉了“湖”。原先在经济总量上高于且在人均上远超金华的嘉兴,不仅经济总量上变得只及金华的一半,而且人均上原有的明显优势也逐步荡尽。在外人看来浑然一体的吴越、江浙,细究起来,差异仍很明显。吴地重实业,而越地善经营。当年上海的无锡商人多为实业家,而宁波商人多为银行家的鲜明特点既是写照也是缩影。因而,对于上海来说,嘉湖地区也不过是翻版了的苏锡,而甬绍才是浙江。倘若必须选择一个代表或样本的话,那么江苏与上海的关系可以从苏州窥见,而浙江与上海的关联可以从宁波观照。
20世纪90年代,江苏的苏州奉行“大树底下种好碧螺春”的方针,主动融入上海,作好错位发展的文章。而浙江及宁波则竭力疑惧作为区域中心的上海会无底洞般的吸走本属于浙地的资源,由此对上海尽量作出敬而远之的姿态,把打造杭甬经济轴作为浙江的主要对策。于是在江苏抓住浦东开发,甘愿与上海合作,换来外资蜂拥而入时,浙江却力与上海争夺,尽量拖滞合作。虽然当时的上海市委书记黄菊来自嘉兴,但当上海将沪杭高速修到嘉善路口多年时,浙江的杭沪高速还是纹丝不动。因为此时浙江的基建重点集中在北仑港和杭甬高速的建设上。这一政策导向有着高深的野心,但却暂时给浙江带来了负面影响,拖缓了浙江引资的幅度和力度。结果是人才产量和投资环境不逊苏州、海外宁波人经济实力优势更加明显的宁波却在外资利用这一块无法不向苏州俯首称臣。然而这种格局最终对两地的影响却祸福难料。因为在江苏希冀外资时,宁波浙江民企乘机兴旺,自有品牌林立,这乃一笔无形的竞争后劲。但外资蜂拥而入,GDP总量迅速膨胀的苏州,在苏、甬两地的争夺中,当下虽未全胜,也略占上峰。但苏州仍没有喘息的理由,因为优势互转的危机一直存在,甚至还暗流涌动。
13%的上海家庭源自宁波,以陈良宇、韩正为代表的一大批上海高官籍贯宁波,杭州湾大桥已经动工,雅戈尔、罗蒙、洛兹、太平鸟、奥克斯、波导等优势品牌的效益和地产企业家群体的强势,北仑港的第一深水良港的地位,等等。特别是杭州湾大桥的兴建将会使宁波和绍兴的优势无限放大。而苏州则面临土地储量枯竭,内部造血功能欠缺,劳动力成本上升,居民生活水平改善乏力,强势政府的弊端,内部行政区离心倾向加剧等诸多不足。这种后劲不足的缺憾是摆在苏州面前的巨大危险。这使对1990年代苏南模式与温州模式刹那间优劣互转时的危机重重的记忆,像悬在苏州、江苏面前晃悠的利剑,令有识之士为之担忧和恐惧。一旦重现危机便很可能难以回天。在乡镇企业神话破灭之后,因苏南地理优势而勉强撑起的江苏繁荣将会因宁波浙江的加剧竞争而凶兆毕现。倘若国际资本断流的迹象一旦出现,与浙江相比在经济内生动力上只存劣势的江苏,不仅在经济增长速度而且在社会全面进步方面即使不会出现毁灭性的打击,也会面临严峻的挑战。这个危险的前景很可能从杭州湾大桥的开工开始。
在所有人都开始相信宁波人修建杭州湾大桥是为了与上海接轨,与正宗的长三角联动时,宁波人在暗暗窃笑。当江苏人赶紧试图捂紧外商的钱袋时,防止浙江引资外来居上时,站在背后的越东人得意洋洋。其实他们的目标并非是做上海的后花园,也不是与苏州恶性竞争成为洋人和外地人金宝宝的炕房。被洋山港逼到险境的宁波正在将计就计,准备力促明州昔日辉煌的再现。杭州湾大桥的修建后,上海与宁波的公路连线虽然缩短,却很有限。有心人可能已经发现,宁波到上海仍然是一个半圆,但大桥及配套的高速经嘉兴和慈溪将苏州、宁波连成了一条直线,即使不是笔直也是几乎。虽然宁波到拥有光环的上海公路里程减少了120公里掩盖了这一直线。但这却是杭州湾大桥对于宁波和浙江的意义的关键。宁波人热心修建杭州湾大桥的真实目的并非仅仅着眼于沪甬的联动。如果它是这个目的,它必然不惜一切代价争取建设从金山卫下海直达镇海或慈溪东围的杭州湾大桥,而不是现在的这个。大肆渲染的背后是一个表面的幌子和预设的退路。杭州湾大桥重新洗刷了浙江的经济版图,它的出现为宁波叫板杭州提供了更充足的力气和更充分的底本。宁波人不会这样直言不讳的说,杭州人更不愿如此揭破。但从甬杭间的争吵可以看出,宁波一直力求成为长三角南翼的经济中心,便多少显现了这一目标。而浙江省支持大桥的兴建已经默认了宁波的这一目标。这并不是浙江省有意在甬杭竞争中袒护宁波,而应有着更深远的考虑。这与宁波城市的奋斗目标恰巧不谋而合。如果明州(宁波)超越了杭州,那么宁波的目标显然就不再仅仅局限于浙江省内了。而这也会是浙江全省特别是温台金地区的期盼。杭州湾大桥直接连通了苏甬。而苏州IT等产业的国际组装基地短期内不会动摇,由此带来的巨大人流和物流总需要交换的节点。上海先是建设东部濒临大海的浦东机场排斥西翼的靠近昆山的虹桥机场,再而拒绝北仑港,投资大小洋山,兴修东海大桥,虽然满足了短期内上海城市发展的一己私利,却严重损害了上海在长三角中的领导形象,更致命的可能由此为自己激发出一个强劲的对手,为自己长远的顺利发展埋下了变数。在上海移机浦东的逼迫下,江苏即将上马的苏南国际机场始终也不敢与浦东机场正面叫板,一是因为名声,二是因为腹地。而北仑港则可以不同,与北仑港相比,洋山港先天不足的太多。瞄准世界航运中心的洋山港与北仑港的短兵相接最终鹿死谁手可能悬念迭出,而这结果不可能只是轻微地影响上海“中国经济中心”的地位和“亚太经贸中心”的目标。值得提醒的是,黄道婆、徐光启原本只是元明之后的人物;在明州与泉州并享世界大港的荣耀时,申沪甚至连上海县的建制都缥缈无踪。一时的短见并不危险,致命的是由此激起对手的斗志。上海拒绝从金山卫到北仑港的杭州湾大桥,倾巨资打造大小洋山或许会成为整个梦黯的开始。而这却是宁波难得的突进缝隙。在大张旗鼓地作出“接轨上海,融入长三角的历史性举措”的背后,尽管信心不足、欲言又止,但它却在边做边等,一待生米煮成熟饭,你终将看到他们的趾高气扬。或许危言耸听,但绝非无中生有。倘若这样,这便是申沪即将再飞时的摔跤,而后果则是良机错失。这同样让江苏胆寒。
(草于2003年6月)
江苏发展思考(五)
——惧怕事倍功半的得不偿失与防而俱损的江苏省辖市心病
翻开江苏的版图,除了盐城、泰州等为数不多的城市远离省界外,超过一半以上的省辖市市区紧挨或临近省界。
这种格局在全国亦独一无二。它的后果也让江苏畏首缩尾。
江苏经常会成为全国制度创新的先驱。
经济因素的自然流向和行政利益的考虑往往会产生矛盾。
如果没有行政力量的干预,南京城市发展的最大受益者除了南京市区外,将是滁州、马鞍山。徐州的将是萧县、淮北。
通常情况下,距离的远近与接受辐射的程度成正比。
有为的政府往往会吃力不讨好。
江苏更曾经是行政干预经济发展取得成功的典范。经典的苏南模式和成为引资新科状元的事实都是证明。
在阻滞别人搭车的同时,自己也不仅因为关注此事耗费了本该用于其他建设方面的精力,而且阻断了正常的自发经济行为。这才是致命的。
铲除这一惧怕事半功倍、得不偿失的吃力不讨好的顾虑,避免成为区域经济发展的冤大头,是治疗目前宁、徐两市防而俱损的良药。
翻开江苏的版图,除了盐城、泰州等为数不多的城市远离省界外,超过一半以上的省辖市市区紧挨或临近省界。其中尤以南京、徐州、扬州为甚。马鞍山、滁州离南京的距离近于高淳、溧水甚至六合。萧县县城离徐州市区的路程仅仅比铜山新县城略远,而远远小于新沂、睢宁、丰县、沛县、邳州。天长到扬州与高邮到扬州的里程相当,这使宝应自叹弗如。连云港、宿迁、南通、苏州的主城建成区离省界的最近直线距离最多不超过50公里。这种格局在全国亦独一无二。它的后果也让江苏畏首缩尾。
1983年江苏在全国率先试点省辖市代管县(市)的行政区划改革。其目的就是希望用城市这个区域经济的发动机来带动农村地区的工业化,推进乡村城市化,进而提高中心城市的竞争力,加快全江苏的现代化。而这个政策的实践应该从苏南社队企业和乡镇企业的崛起中得到了启发。WU(无锡县、武进县、吴县)、常(常熟县)、江(江阴县)的乡镇企业之所以能够在全国一马当先,的确得益并离不开中心城市工业发展的扩散张力。学习江苏苏南的经验而后来居上的珠江三角洲西首的顺德、南海、番禺也同样如此。苏南传统的工业城市星罗棋布既是乡村工业遍地开花的诱因,也是养份。而逐步发展并日渐发达的乡村社队工业和后来的乡镇企业反过来又互利式地反哺了中心城市。这种良性互动即使不是主因也是促成省辖市管县的设想在江苏最早付诸实施的重要动因。
江苏于是重新调整了行政区划,率先撤消了地区,全省7个地区和若干个当时的省辖市重新调整为11个省辖市。除了当时的(县级)泰州市外,其他被省辖市管辖的都是县。这一政策随后有效地推动了江苏各地县域的工业化和城市化。几年之后,苏南和苏中(南苏北)纷纷撤县建市便是这一改革的正效应的证明。尽管因省、市、县三级管理的实际成形加重了行政成本从而重新引发了省县直辖的呼声。但这并不能否认这一体制整体上的成功。在江苏试点的基础上,全国各地开始推广、实施这一制度,整体划一的省、地级市、县或县级市事实上的三级格局在各省区逐步形成。这个历史又一次证明了江苏经常会成为全国制度创新的先驱。在省辖市行之有效的做大做强的同时,江苏的这一格局也有着不少的弊端。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它还有影响全省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比如县改市客观形成了市管市的悖论,因大市的辐射力更强而把原先本该属于小市的资源无情地吸走,部分地方县改市后客观冷落了乡村地区的发展,等等。但这些问题往往局限于一些并不特别显眼的地区,因而对全省发展的影响也就有限。行政对江苏全省的影响主要体现在省辖市的布局上。
辐射总是沿着同心圆顺势向外的。城市的自然辐射也是如此。但行政区却不可能如此规则。经济因素的自然流向和行政利益的考虑往往会产生矛盾。这尤其表现在南京、徐州。南京、徐州城市的做强做大并不会只有南京和自己下属的县区受益。在这种行政区划的格局下,经济能量辐射的受益者往往不是他们的下属县,而可能是邻近的其他省辖市的县市或外省的县市。对中心城市而言,这就有了资源外流的顾虑;对非本市所辖的县市来说,客观就存在着可搭便车的机会。在此起彼伏竞争中的各省辖市,尽量阻止肥水流入外人田,全力扩大自身城市经济总量规模就成了潜意识。他们的政府在发展本地经济的过程中,不可能不考虑这一点。如果没有行政力量的干预,南京城市发展的最大受益者除了南京市区外,将是滁州、马鞍山。徐州的将是萧县、淮北。在武进最先接受常州的辐射后,丹阳、江阴的西乡将是紧接着的受益者而不是常州市属的金坛,更不是溧阳。盐城的经贸元素如果不受制约的自然流向的话,它首先会流往临近的兴化东北乡而不是东台、响水、滨海。通常情况下,距离的远近与接受辐射的程度成正比。从徐州、连云港中心城市的发展中得益的除两市下辖代管的县市外,受益更多的将是鲁南的济宁、枣庄、临沂和皖北的淮北、宿州。这个客观的趋向在行政力量一向强势的江苏,不仅是各个省辖市,更是省府所不愿看到的心病。毕竟谁也不愿看到:自身的努力在给本地带来有限的受益的同时,却给竞争对手捎带出无本万利。
行政干预和权衡利弊地选择发展战略和建设措施必然成为南京、徐州和江苏省的难题,而政府一旦仅仅只看到此,必然会使经济因素的自然流向受阻。这在南京、徐州又特别明显。毕竟,它们离省界太近。在这个过程中,作为经济中心和区域经济引擎的城市为了自己的政绩和区域利益,有意识地阻止经济自发的辐射便客观存在。这个过程在减缓了城市辐射走向非己辖的区域的同时,也弱化了自己的可持续发展。有为的政府往往会吃力不讨好。对乡镇企业的过分关怀的教训在省辖市对区位和辐射进程的干预同样存在。只不过少有人去认真思考和发现罢了。这个问题在浙江不太可能出现,摊开浙江的地图与江苏对比就可以发现。山东即使存在这类问题也不明显。而对于安徽,它的市县格局调整不仅迟晚而且混乱,把一个好好的徽州搞得乱七八糟都让人懒得去说,当然也就无从比较了。
其实,行政区划与经济区不重合并不要紧。关键是中国行政干预经济的传统太甚。而江苏更曾经是行政干预经济发展取得成功的典范。经典的苏南模式和成为引资新科状元的事实都是证明。而这种情况对于徐州和南京城市整体竞争力的整体提升却是不利的。这也使南京、徐州一直有都市却始终成不了圈。
在江苏的经济发展中,在企业的微观经营中,总会见到政府勤勉、多事的手或影子。城市资源自由的流向更是如此。这种考虑从全省的利益格局和代表全省人民利益的原则上来说,本是无可厚非。在他们看来,如果不加干预,往往就会让顺风搭车的临近市县不劳而获,不仅愧对本市地域的人民,也会在城市竞争中为己添加不利因素。因为他们仅仅只把彼此的竞争当成了分蛋糕。但这却是小智而不是大慧,区域发展还可以是摊大饼式的。当然认识的提升应让竞争各方尽量同步,否则,单方面的坚持不仅达不到效果,反而会使己方受损,甚至会在更广的范围内抹黑原本先进的合作理念。在中国各个领域,付出不得惠、吃力不讨好的事例实在太多。当年,江苏为安徽修了宁马高速(南京—马鞍山),而安徽作为回报修了宁连一级公路的天长段,可天长段的路况如何,所有路过者和当时的建设者都心知肚明,如果再与宁马高速的质量比较,更该愤愤不平。看不见的手在中国远没有达到效应势微的地步。可惜的是,在阻滞别人搭车的同时,自己也不仅因为关注此事耗费了本该用于其他建设方面的精力,而且阻断了正常的自发经济行为。这才是致命的。这个原因是徐州、南京、连云港的发展与其应有的潜力尚不相称的一个重要原因。这种尴尬实在怨不得这些城市。揭示这些,并非是为了宣扬分省。而恰恰是为了它更快、更均衡的发展。由于上海是全国目前无可争议的经济中心,南京作为她西进北上必经的关键节点,决定了南京的健康快速发展不仅对于江苏全省的“两个率先”,而且对于安徽、长江流域以及西北乃至全国都具有重要的意义。徐州的腾飞对陇海线和京沪线沿途地区的发展同样举足轻重。为了全国的格局,他们的发展不仅是江苏的事,也更事关全国大局,它们显然有理由得到中央的政策倾斜和支持。南京直辖传言的喧嚣直上只会加重南京对吃力不讨好的戒备,分省也会让徐州失去难得的省份自豪和财力后备,两者都是多此一举。尽管没有必要分省或直辖,但铲除这一惧怕事半功倍、得不偿失的吃力不讨好的顾虑,避免成为区域经济发展的冤大头,是治疗目前宁、徐两市防而俱损的良药。这同样也适用于省府对其他省辖市的行为。
如果上海是全国不存争议的经济中心,江苏的发展和继续壮大以及实现“两个率先”就不仅仅是江苏一个省的事。江苏承接并协助扩散上海辐射的地位是独一无二的。这个全国都该清醒。
(草于2003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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