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双翅膀从心里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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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眼芊芊 发表于：2008-7-26 15:28:43

三月的风，总是有几分可爱和俏皮。一个不经意，就把心儿带了去，然后，在蓝天下追云逐蝶。走进三月，就走进了一种快乐和单纯里。　

　　午餐后，一同事提议去单位附近的广场放风筝。话音未落，大家全都啧啧称是。一帮为人妻为人母的姐妹们，脸上洋溢着是小孩般的兴奋和激动。大家匆匆下楼，来到广场。广场上空，风筝满天。花花绿绿的风筝，形状各异。桃花，李花，还有许多我叫不出名的花，都次第开了，但是我发现，最生动的春，还是挂在脸上。男女老幼，无论跑着，站着，坐着，还是躺着，一张张脸上，都被阳光般的照亮。不是一般的敞亮，而是有一种内在的鲜活，从深处渗出，透射着喜气的光。不经意地抬起头，筝如翔云，姿态万千，似一些花开在天上。追逐着风筝的妖娆，目光带着心儿，就有了一种飞的冲动，在心里生成，然后生长，如广场花圃里的春草。我想是有一双翅的，隐匿的翅，长在我的心里。

　　长在心里的翅膀，是什么样子呢？意识牵着我的思绪，在肆意地飞翔，寻找不需要理由。心灵的天空很阔很大，悠然和自由，都是想去的地方。旁边有店，店内一四方桌前，站着一位中年妇女，一边用衣袖挥擦着额上的汗水，一边耐心地指导着女儿制作风筝。只见她两只手，灵巧而娴熟，拣起竹条，用刀削尖剔薄，细铁丝缠绕，固定筝骨，拿起彩色塑料纸，粘缝，上穿骨架，成形，最后系上筝线。整个过程，神情专注，井然有序，十分娴熟。尽管一道道工序繁琐，她却一丝不苟，细致入微。店外的人们正急切地等着买她手中的风筝，她却没有一点被催促的慌乱和马虎。仿佛，她并不是在销卖，而是在用心表达着一份对这三月的真诚。这情景，似曾相识，几分熟悉和温暖，来不及思考，记忆深处的底片已经被冲印。儿时，母亲为我制作风筝的情形，就像幻灯片，一张一张，出现在眼前。

　　第一次放风筝，是在六岁那年。那时，我还是一个学龄前儿童，母亲每天忙着农活和家务，我就自个儿玩耍。一天下午，母亲从村门口为我摘了一枝桃花，我捏着便一蹦一跳，跑去找同村几个大我一些的小伙伴们玩。正跑着，便看见她们，在村后的晒坝里，她们手里拽着一根长线，拉着一个用纸糊的，前面呈方形，后面拖着三条长长尾巴的东西，飞在空中，那尾巴不停地摆来摆去，特别好玩。一旁的我，眼巴巴地看着，心里有些痒痒发急。于是，就跑了过去，想用手中漂亮的桃花和她们交换，结果，她们谁也不稀罕。失望中，我无助地哭了，一路呜咽着跑到母亲干活的地里。母亲见状，拍了拍沾满泥巴的双手，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心疼地问起缘由。一五一十，我带着哭腔。母亲却格格地笑了，一边拍着我的头，替我抹眼泪，一边告诉我，那好玩的东西叫风筝，说晚上回家就给我糊一个。
　　　　　
　　应该也是三月。村里的大人白天都在田间地里忙碌。那天晚上，我等到母亲从地里回来时，月亮已爬上了树梢。一回到家，她先是洗手给我煮晚饭，煮好后，她让我先吃。然后，自己便照了电筒，拿着砍刀，去村外的竹林砍竹子。劳累了一天的母亲，好像没有一点倦意。母亲瘦小，当她连枝带叶，拖回一根长长的竹子时，很是笨拙和吃力。她锯下一节竹筒，就在破竹时，一不留神，砍刀便滑落，落在了左手的大拇指上。顿时，鲜血直冒，一时，我吓得直喊“妈妈，妈妈。”，母亲忙安慰“口子不很深。”，但我却分明看到她的脸上带着一份痛楚和难受。母亲摸出手绢，紧紧地捆住大拇指。接着，又继续破竹块，启竹片，划竹条。她将弄好的竹条摆放在四方桌上，又去找来些报纸，剪刀，麻线，搅了些面糊。昏黄的煤油灯下，母亲一脸的认真。她细心地拣起竹条，用刀削尖剔薄，麻线缠绕，固定竹架，将报纸剪成块和条，再粘糊成蝴蝶形，糊在竹架上，最后系上长长的麻线。风筝糊好后，母亲笑嘻嘻地将一只蝴蝶风筝递给我。这才去吃晚饭，她草草吃完，又忙着去砍她的猪草。我高兴地接过风筝，兴奋得爱不释手，围着母亲蹦来蹦去。睡觉时，我也不忘把风筝带进里屋，还把它小心地放在床头的墙角。那一夜，我迷迷糊糊，望着墙角糊好的风筝，一夜全是飞的梦，好不容易盼到了天亮。
　　　　　
　　天亮后，我急忙穿衣下床，要牵着蝴蝶去村后的晒坝里放飞。母亲却牵过我的小手，说外面正下雨，要打湿风筝，没有风，风筝也飞不起来。尽管母亲耐心劝说，我却不依不饶，趁她不注意，我一溜烟就跑到了村后的晒坝里。结果，将蝴蝶甩出去好几次，风筝也没有飞上天，而且，还被雨淋湿了。幸好母亲即时找来，她小心地拿过风筝，牵我回家。回到家里，她轻轻地理着蝴蝶的翅膀，在柴灶边为我把它烤干。我拿着烤干的风筝，坐在门坎上，傻傻地，望着天空。好不容易捱到下午，天终于晴了，阳光格外灿烂，树叶飘摇。这时，只见母亲背着一背青菜从地里回来，一边放下背兜，一边笑嘻嘻地对我说：“蔓儿，现在有风了，妈妈带你去放风筝。”我们牵着蝴蝶，又来到晒坝。她捉过我的小手，开始耐心地教我，很快，风筝飞上了蓝天，高高地，高过我的头顶，一旁的母亲笑嘻嘻地说：“你看，有风，风筝飞得好高，上午没风，所以你的风筝就飞不起来。”一边说着，一边又帮我拉了拉麻线，叮嘱我，要拉好线。说完，就匆匆地赶去地里干活。我拽着长长的麻线，乐呵呵地跑着，格格地笑着。
   事隔多年，回忆起这一幕幕，是多么亲切和温暖。母亲的话，又是多么意味深长。是的，风筝没有风，又怎能飞翔在天空。亦如我生命的天空，没有母亲的爱，又怎能远行。多少年来，我一路，从幼年，童年，青年，走到中年，母亲的爱，总是如影相随，弥满在我时空的遂道，绵绵的，实实的，暖暖的，一份温润如玉。忽然间，我蓦然明白，这些年来，我不正是母亲手中放飞的那只风筝，母亲细腻厚宽的爱，不正是这三月的春风，伴我一路起飞，翱翔，从乡村到城市。我沉浸在对母亲的幽幽深情里。这时，一位同事拍了拍我的肩，说风筝做好了，问我要什么形状的，我不加思索，脱口而出说蝴蝶。
　　　　　
　　牵着蝴蝶，犹如牵着童年的梦。我来到一片开阔地，学着飞机起飞前的助跑，然后脱手放飞。蝴蝶很顺利地飞上了天，但飞得不高。我拉着线，做了好几次调整，但都无济于事，风筝还差点摔落在地上。就在我不得要领，百思不得其解时，旁边，一位拽着一只高高飞翔立体帆船风筝的老人，向我走来。看那放飞的样子，很专业。他示范着手中的风筝，给我讲解起放风筝的方法和技巧。他说，放风筝首先要有风，然后是掌握好筝线的长度和角度。线拽得太紧，风筝就飞不高，还可能摔落在地上；线放得太长，风筝又会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我们什么也看不见；风筝之所以能够高高地，自在地，平稳地飞翔在我们的视线里，还需要掌握一个力的平衡。筝的重力，风的浮力，线的拉力，几个方面的共同作用。掌握好了平衡，才会领略到放飞的快乐。他说，他喜欢上风筝已经五六年了，还是市里风筝协会的会员呢。我咀嚼着老人的话，开始揣摸，反复调试着手中的筝线，果然，我的风筝也高高地飞了起来，平稳而自在地飞翔着，好一份放飞的喜悦和快乐。这放飞的领略，刹那间，引领起我的一份思索。生活中，我们经营爱情和婚姻，不正也像这放风筝？人们常说，相爱容易相处难，仅仅有爱的爱情和婚姻，不正就像这仅仅只有风的风筝，又怎能高远地飞翔？人生中的理想和现实，不也需要掌握一份放飞风筝的平衡？
　　　　　
　　思绪飘忽间，忽然一阵风吹了过来。我赶紧调整手中的筝线，按老人的教导，掌握着平衡。蓝天下，我看着我的蝴蝶高高地翔游着，轻盈如云。仿佛，有一双翅，从我内心长出，肉体渐渐淡出，我也随风而起，开始飞翔。天空无限开阔，我自在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