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 一条命
文/梓归
懵懂少年的疑惑
表弟是姨妈的独子。是一个开朗的男孩,他和所有中学生一样,喜欢篮球,崇拜JAY。而我,也曾因为他的爱好跑到别的城市去帮他录制那首《斗牛》,不为别的,谁让我只有这么一个可以疼爱的弟弟呢!
我们的家教都很严。因为外公是党员,又做过厅级干部。姨妈也算是半个大家闺秀,言谈举止都很显气质。姨妈在养儿教子这一方面更是一丝不苟。上初中的表弟虽比我小十岁,可社交礼仪却一点也不含糊,做起来比我这个姐姐更为得体。加之在学校的表现也很好,各科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深受长辈疼爱。表弟平时喜欢上网,他曾对我说,网络能让他见识很多新奇的事物。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表弟对事物的那份好奇心和强烈的求知欲,把他原本美好的前程,甚至是生命,毁于一旦。
那天,MSN收到一个闪屏,是表弟发过来的。我便和他聊了起来。他说,最近在网上看到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字,想问问我。我欢快的答应他,可当那个字发过来的时候,我懵了。字是截图发来的。他说自己不认识、打不出来,并要我告诉他是什么意思。我定定地看着那张图,心里七上八下。那个字就是——“屄”!
我自以为早已适应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可面临弟弟这样的发问,我真的感到难以启齿。电脑前的我像是被剥去思维的木偶人,无助的盯着显示器。我试图冲破自己的所有思想斗争,可最后还是昧着良心告诉他:这个字,我也不认识。
我的回避将他推向万劫不复
表弟的这个问题,很快就随着忙碌,在我的记忆中淡去。
一个周末,我回家后。看见姨妈在客厅里和妈妈谈些什么。我们家很民主,大人的谈话内容从不对孩子隐瞒。我也凑了过去,我从姨妈的口中得知,弟弟最近表现不是太好,放学回家钻进房间就不想出来,有时候,饭都不愿出来吃。姨父找他谈话他就一副很委屈的样子,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也不说。现在,都把自己锁在房间一天半了,什么东西都没吃。我看着焦急的姨妈,随便安慰几句,抓起皮包就往车里钻。——都说天蝎座的女孩有敏锐的直觉,此时,我有种迫切想见表弟的欲望。我驱车赶到姨妈家楼下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四十七分。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时间。——停车的时候,我看见表弟被担架抬进救护车。我迅速跟着那辆车,一路上,我无视所有的十字路口和红绿灯,盲目地跟着那辆载着表弟的车,哀嚎着穿梭于每一条街。
我焦急的在医院的走廊里来回走动,紧握着皮包的手在不停的颤抖。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高跟鞋的声音有节奏地响个不停,——“咚…咚…咚…”听着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我脑子里毫无缘由地闪出两个字:“丧钟”!一个小时的抢救过去了,爸爸来了。姨夫的电话也接通了,他在赶来的路上。我没勇气通知姨妈,发个信息把事情简略地告诉我妈,要她务必在家里陪姨妈。姨夫赶到了,抢救进行了一个半小时。我们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姨妈家的邻居说,表弟是跳楼自杀。我握着胸前的十字架,含泪祈祷……
表弟去了,姨妈病了,姨夫也精神恍惚。只有我,如同一个侦探一样非要把事情揪根结底给弄清楚。我打开表弟的电脑,没找到什么;翻开他的日记,也没什么;最后,我在他的语文书里发现一句话“我自责!”这句话,写很多遍,字迹都很深。
表弟的邮件
小归姐姐:
小冉(表弟的小名)要郑重的向你道歉,弟弟没有冒犯姐的意思。
我问老师那个字怎么读的,她狠狠的批评了我。并要我请家长,姐姐,我怕让我妈知道。我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我知道肯定是错了。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现在,我知道这个字的解释了,我买了“大字典”查了。姐姐,我不敢看老师的眼睛,虽然我知道她没在看我,但我很自责,我讨厌自己突然间变成了一个不知羞耻的流氓。
姐,我没有脸见大家了。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希望你不要怪弟弟。
弟弟祝福姐生意兴隆,事业成功,找个好姐夫,弟弟在天堂祝福姐。下辈子还要做姐弟。
发件人:小冉表弟
2007年 11月 09日
我为我一时的逃避自责,我无比痛苦。怀念懂事的表弟,他没有错,错的是愚昧的我。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能脱口而出的字眼,在弟弟问我的时候为什么就不能做一个正面的解释呢?我痛恨自己的装屄!我该死!
一个通俗的名词,一个大众化的字,一个人人都见过的东西。居然在新华字典里找不到它的影子。人们在拼写的时候多数还是要靠字母或同音字来代替。
愚昧的我们,何时才能正视人体的性器官名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