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曾是我们的避暑圣地
孩童时代的夏日,我们几乎是在小河里度过的。这种说法似乎很夸张,但是你听到“一天十八个澡”就相信了,因为这是经过精确数数的。那时侯,乡下的孩子地里活太重干不来,在家又触大人眼目,于是都被打发出去割猪草或割烂灰草,因此那时候小孩割草的队伍非常壮大。夏日的野外,赤日炎炎似火烧,到河里去汪一汪简直是太舒服了,然而从水里出来,更感觉热,就又有了下水的欲望,于是有一天到晚上一计算,白天一共洗了十八个澡。
在我们这里,到河里游水(即游泳)、玩耍被叫作洗澡,或者叫洗冷水澡。小时候夏天到河里洗澡实在是件快事,每年不等天热,我们就会跃跃欲试。村西、村后小沟很窄,甩不开手脚,且上岸后浑身的水锈,看上去像只毛猴,但我们还是憋不住,不时要跳下去噗通几下。记得家门前在与孙家场土地交界处,有一个大汪潭,每天午饭后,就会听得一阵“洗澡啰——”的喊声,只见整个埭上(包括东埭)的小孩都跑过来洗澡。你说一个积肥的汪潭,有什么干净的水,几个孩子一扑腾,就变成浑水泥淖了,但大家乐此不疲。最有趣的是上岸后,蚂蝗满身爬,弄的一个个到身上摘蚂蝗。后来,村东头的东港疏通,加宽了河面,干净而开阔,从此,那里就正式成了洗澡的好去处。夏日里,每天吃过午饭,全村的小孩就会不约而同地聚集在这里,有时大人也会掺杂其中。
要在水里玩的尽兴,当然要会游水(即游泳)才行,因此小朋友们比争着学游水,谁先学会就很觉得自豪。我记得我学游水还是进步蛮快的,九岁就会了,扑通扑通的瘾头大得很。刚学会时还不敢到够不到底的地方去游,后来有一次在东港洗澡,小一点的孩子都被抱至相对平坦的港东侧玩耍,铜牛叫我从东侧游到西岸,我不敢,他鼓励我并说他掩护我,我终于鼓足勇气,竟一下便游到对岸,并且觉得很轻松,心里高兴极了,从此就放开胆子到处游了。
当时,你只要加入洗澡这个行列,要想开小差大家可不答应。对付开小差最有效的办法是“添汤”,就是如果你提前上岸,水下的人会用沟泥往你身上摔,把你搞脏了,你不得不再次下水,与大伙一起洗够了一同上岸。再次是把你的裤子藏起来,你也没办法先上岸。
我们在水中嬉戏的同时,学会了多种游水本领。最基本的是“狗爬式”,其次是“氽板门”(即仰泳),还有潜猛子(即潜泳),等等。难度最高的要算“踏水”了。这种姿式头手均在水面上,脖子以下浸没水中,脚板像蹬自行车一般不停地转动,人往前行。用这种姿式可以携衣物泅渡过河而不致浸湿。游水本领的高低,可以从 “捉呆子”游戏中体现出来。方法是所有参加游戏的人伸出右手大拇指摞抓在一起,然后由最下面的人开始数数,数一个脱手移至最上面抓好,依次往下,谁数到九,这人便是第一个“呆子”,由他开始捉拿别人,如抓到一个,呆子队伍中就多了一员,可以联合起来抓其余的人,直至全部抓完。要得不被人抓住,你可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否则顷刻就会变成呆子。自然,最后被抓住的人便是游水本领最强的人。当时记得铜牛、乾郎等都是这方面的健将,有几个小伙伴我记得很笨,连最基本的狗爬式都一直学不连腔。
当时,学校为安全起见,禁止学生上学路上洗澡,但我们往往走到河边就按捺不住性子。有一次不知谁告了密,老师把我们叫去,我们企图抵赖,谁知老师精得很,叫我们七八个人一字排开,逐个检验。只见老师用指甲在我们肚皮上轻轻一划,奇怪,洗过澡的人立刻会出现一道白痕,未洗过澡的人则无反应。于是我们便一个个原形毕露了。
在小河里洗澡不过瘾,每隔一阵子,我们就会到二里开外的十圩港去舒展一下臂膀。当然此时会多一项节目——摸蚬子(那位虎老头子差点出事,只见凉帽氽在水上,人不见了踪影,就是摸蚬子的时候发生的)。那时港里的蚬子可多了,一个猛子扎下去,总会抓到一把。港中心水深,抓的人少,蚬子就更多。水性好的人会抓一只篓子,游至中心,一个猛子潜入水底,上来就是大半篓,叫人羡慕不已(记得银郎很会摸蚬子的,每次摸得最多)。每次去十圩港,我们通常一人一只脚盆,都能满载而归,从而回来享受上几顿美味。
在十圩港里游泳可过瘾多了,你可以横渡,可以纵游。只要你不嫌累,可尽情游玩,胜似闲庭信步,不亦乐乎。使得好多年以后,我们还是非常留恋这里。记得大学二年级暑假,适逢二哥探亲,兄弟仨突然有了怀旧的冲动,特意到十圩港里畅游了一番,感到惬意之极。遗憾的是,如今的十圩港已成了臭水河了,即使你现在有什么冲动也无济于事,洗澡的感觉已被永远定格在我们的记忆里。
(原载2001年3月20日《靖江日报》,略有改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