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孩子呐喊
我也许是一个中国目前教育状况最激进的批判者。这种态度既源于对教育现状的肤浅了解,更源于女儿这六年所受的摧残而生出的切肤之痛。我无数次自欺欺人地祈祷,但愿我所见到的都是偶然的个案,尽管这些个案已是如此的触目惊心。我的女儿今年小学毕业,我只能以小学生家长的身份来阐述我的看法,但愿这些看法在今后短时期里被教育改革否定得灰飞烟灭。
最近听女儿转述了一首同学改词的歌:“起得最早的人是我,睡得最迟的人是我,书包最重的人,作业最多的人,是我是我还是我。”我从心底里感到悲伤,为可爱的孩子用戏谑的口吻唱出的这首歌。然而,可怕的是那许多大人都已麻木,那许多现行制度的执行者和那许多有失人道现象的旁观者。
让我用我女儿的亲身经历来作例证吧。正常在校时间是上午七点半到十一点半,下午两点到七点,整整九小时;晚上做作业一般是七点三刻到十点半过后,约三小时。最近我才得知,在相当长的日子里,在一天的九小时中,除去上厕所,学生们一直被牢牢固定上座位上动弹不得!我说一句刻毒话,养一条狗还要每天牵出去遛一遛哪,何况是我们的孩子?包括我女儿在内众多孩子的眼睛都已坏得不成样子,这固然可以说出种种原因,可是试问:一天十几小时的凝视,什么样的火眼金睛抵挡得住?我实在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魔力,使如此公然践踏《未成年人保护法》和《教育法》等法律的行径,却得到这许多人的容忍、理解甚至亢奋的执行与支持!
或许,校长和教师会说,我们同样是受害者。且慢,自从政府今年作出初中“划片”招生的决定之后,为什么学生们不曾来得及有半天的欢呼,就仍在考试的苦海中绝望地挥舞着小手?且不说这学期我女儿语文大小考试计11次,数学在约考20次的基础上,为什么最近十天中还要每天考一次?既然明令“划片”,为什么还要搞所谓“模拟考试”?我女儿在上星期四居然一个下午考了思想品德、历史、健康、数学四场,请问到底谁是“受害者”呢?我们的校长、老师真是辛苦,可悲的是他们已经陷入了应试教育的思维定势中无法自拔,一旦解除了“小升初”考试的桎梏,他们便无所适从,一个劲地埋怨孩子们“心散了”,只得依旧用考试的撒手锏把他们箍住。
围着“应试”指挥棒转的教学,使教师无暇也无需去研究教学法、儿童心理学等重要知识。作家的作品被肢解成可怕的背诵条目,而在“分段”问题上老师们则屡屡出尔反尔自打耳光,数学变成了喋喋不休的唠叨和做不完的僵尸般的习题,老师企图用不下课、枪毙副课、题海战役来实现全班同学全部满分的梦想。“德智体美劳”五位女神一个也不见了,只剩下了一个恶魔:分数。
如果老师的师德再有欠缺的话,学生们则会雪上加霜。体罚是被明令禁止的,但绝非每个老师都能理直气壮地对天发誓。“猪脑子”、“笨蛋”、“弱智”是一位老师的口头禅,她有时忍不住将“笨蛋”等字样写在作业本上,教育局来人检查之前不得不派学生一一擦去。我一直无法理解,到了六年级还令全班同学统统“趴下”是依据的哪一家哪一条王法,但愿“趴下”的只是躯体,而不是人格、个性还有无邪的童心。
我的女儿也许称得上是出色的,作为家长我当然高兴,然而我无法肯定成绩好的就不是失败的。但我也有值得自夸的,那就是从未给孩子增加过一点课外负担,相反曾“昏聩”地帮助女儿代抄作文、代写大字、代画美术,并提供计算机做数学。我认为,增加孩子负担的家长没有资格批评现行教育制度,因为他本身就已经太残忍。
我有一个正在外交学院就读的侄儿,是证明我观点的实例。我哥哥几乎不管孩子的学习,而南京外语学校的老师则着重对家长说,下午四点放学,如孩子未按时回家就是在路上玩了,相信那些老师亦非三头六臂。据我所知,我女儿的学校也曾有过一位很少布置作业但却使学生考得并不差的教师,非但不为一些同事所容,而且被校长找去好几次,要求他多布置些作业,这又说明了什么问题呢?
某些现行教育制度是摧残下一代的罪魁祸手,但是,我们的校长、师长、家长难道就没有推波助澜的责任吗?每个人扪心自问,不管有什么理由或借口,不管是出于自愿还是无奈,在摧残孩子们的巨大合力中,有没有我们自己使出的一份?如果有,我们又该做些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