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灰蒙蒙的城市驶向郊外,一路上有碧绿春草和金黄菜花点缀,块状的田园边被晨雾笼罩的小楼门户禁闭,城市未曾醒来,乡村也还在沉睡.
路上的人少车也少,阴天的云让道路延伸,明确而不刺目.走过一段没有完工的路桥,我将信将疑,不似去年的样子,当看到指引的路牌后,欣喜之余,庆幸并非走错路;突然的转弯口现出被树叶掩映小路,抬头已见山峦.原来路并没有错.也许是冥冥中的指引,我知道我们一行已经到了心系牵挂的亲人的家园.
又是一年的初春,不过今天来得比往年早,似乎园里还没有人迹.
大门边有看门人的狗来打招呼,看起来是只草狗,先是夹着尾巴,靠近了我们,在主人的呵斥下摇起尾巴来,还好我们一行的并不凶恶,它自有它的分辨吧.
远看门的左边有株开满了白色花团的树,大小如同近年来市售的小西瓜.越往树枝的顶端花开得越白,往下发了青绿色,也许是还没有长成的原因吧.看门人笑说那是绣球.
经过绣球是排成整齐的行道树,低矮的龙柏翠绿,方正整齐对称在两边,飞出龙柏的高度上是枝条舒展的海棠.海棠之美,取了梅花的端庄,含了杨柳的丰韵,因为枝条的秀拔而不过分张扬,因为花朵的盛开而显了富贵.两边的海棠粉成了一片,令人神清气爽,以为闻到了花香.
最挺拔的还是苍松,好象卫士,整齐排列,直上云霄,经过了多年,枝叶越来越饱满秀丽.
再过去就是排列两边的十二生肖石像.石头作的生肖都作了儒雅的人形,身材修长,眉目低垂.那猴子是最象人的,全然恭顺,没有那猴子的精明,马是友善没有烈性,牛也温顺不倔,猪不憨痴只是恬淡,鼠也不怯懦带着悠然,狗不仗人势有点憨厚,蛇不妖,龙不行威,鸡不骄傲,兔也安静,羊好象沉思, 虎并不发威.在这里,万物被驯服化作臣服状,是因为阴阳平衡还是天地风调雨顺?走过这条道,指指点点,寻找自己的属相,那是神安排的宿命的归属.我是哪一个,将站在什么地方?
走着走着地藏王已经在眼前了,他端坐陵园正中的位置,显然时间还早,他的眼前没有香火缭绕,我们只带了鲜花来,他只是静默地坐着.地藏王是神,他也许没有性别,汉白玉的身子光滑白亮,眉目始终清秀端庄.昨天夜晚的雨水没有落下一点痕迹,.他是园子里真正的守护者,守护着这里的村庄,众多的灵魂.
他的位置是拜谒者必经的路途,不得不让人仰望.往他的左边走是一座弯弯折折的石头桥,通过石头桥,两边分开不同的村落.再往右走二步又有一座石桥,桥头刻着"初元桥"三字.
走在曲折的石头桥上,空气清凉,仿佛觉得地藏王在缓慢移动,看仔细了又好像是柳叶在像前浮动.柳絮儿义无反顾,顺着经年高大粗壮的树枝轻缓而下,似被微风托住,徐徐而动,有如羽毛漫天落下,又好象雪飘.
在这样的雪花里踏上九曲十八弯的石头桥,竟然不敢快走,以为是在渡河.小心地走过好象在淌着流水,那羽毛在桥上已经聚成了一朵一朵的棉花团,拢在一块儿,憨憨然未醒.我也许是乍来的过客,惊扰了这宁静的庭园.它们包裹了我们的脚,随着脚的挪动向前滚动.轻盈柔软,方向不定,大多数随遇而安,落下桥面,跌入水面,密密靠拢,紧紧相联,遮盖了大片池面,随水波缓缓前行,人造的池面虽然不大,但是点点雪白竟然铺就一池浩浩汤汤.就这样,它们向前走它的路,最终它的归宿.
眼前流淌着的风景好象是触手可及的时光,它展览着它的无所不能,它的永无休止和一去不返.是的,这时间的风景画,在此时此刻应时而落,那飘动的雪白即是时光,而时光即是雪白.
柳絮轻盈地落在桥上,落在衣服上,落在头发上,落在手心里,落在水里,聚成了一块一层一片一池的浮萍.我能够做的只是在栏杆边留连留连再留连.
归元桥上是新建的塔陵,我们只是望了望并没有上行.园丁告诉我们,上面塔陵骨灰最干不会象下面及地的村庄会被雨水淋湿,被浸泡的需要纸房子来安身.他不停炫耀这里的管理很规范.没有外来的种种,他卖的纸房子绝对好货.我们不免感叹,相对安宁的陵园,也不免被织造俗世的烟火,生者和亡人的世界到底有多远呢.
我们拜谒先人,保佑平安,垂手肃目,唯有心神牵系,如果他们听得到看得到,那么天堂和人间到底有多远!那连接最初和最后的又是什么?而我似有领悟为何要走那曲折的石桥了,又为何过了这桥来到初元,那不是说走过人生必经的九曲十八弯才复归开始的意思吗?
也许最懂得的是这一池春水,含着如雪浮萍的春水,还有春水边依依的杨柳,它们看过了春花秋月,看过了岁岁年年,又重新演绎生命的起落,轮回.在初春的时分,生命萌芽的时刻召唤我们与先人重逢,让生命体验它落地时的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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