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从远交近攻到近交远攻？

[于时语]　（2008-07-14）

正如笔者在《夕阳中的布什政府中东政策》（《联合早报》6月9日）一文中估测，以色列酝酿对伊朗发起军事进攻，新近成为最引人注目的国际新闻。《华盛顿邮报》近日甚至将这一前景，形容为美国大选年“并不十分意外的10月份意外”。

　　以色列对伊朗磨刀霍霍，不仅造成国际油价持续上涨，近日还引起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代表公开反应说：伊朗如果遭受军事打击，将对以色列城市特拉维夫、美国在海湾的舰队乃至美国在全球的利益目标进行反击。

　　今年是以色列立国60周年。60年来，这一犹太国家的成就有目共睹：领先世界的科学技术、不亚于欧美的舒适生活水准、高度发达的文化教育、以及无敌于中东地区的高科技军力。具有二次打击能力的以色列秘密核武库，甚至可能不在中国之下。

　　然而与巴勒斯坦地区并不直接接壤的伊朗，如今却成为以色列最严重的“生存威胁”，这一威胁的严重性，甚至导致以色列长期奉行的对外政策发生明显变化。

远交近攻是扩张阵势

　　以色列立国以来一贯的对外政策，一言以蔽之，便是远交近攻。除了以暴力驱逐以色列领土上的大量巴勒斯坦阿拉伯居民，所有与以色列直接接壤的邻国——埃及、叙利亚、黎巴嫩、约旦，无不是以色列的“近攻”目标，双方经历长期的战争和对抗状态。

　　与此同时，一些穆斯林甚至阿拉伯国家“远邻”，则成为以色列的“远交”对象，土耳其是最显著的例子。此外，伊斯兰革命之前的伊朗，尽管表面上与以色列没有邦交，其实维持了非常密切的关系，包括军事合作和石油供应。在阿拉伯国家中，远在北非的摩洛哥，则一直是以色列秘密外交的合作者。

　　“远交近攻”之策，最早出自《战国策．秦策》，是公元前268年，从齐国入秦的游士范睢向秦昭王的献策，因而成为秦国吞并六国、统一天下的基本战略。

　　纵观古今中外，远交近攻也是新兴上升势力的共同特点。其他不说，明治维新之后，日本的对外政策便是典型的远交近攻：与欧洲势力英国结成同盟，而攻击所有的近邻——琉球、朝鲜、中国、俄国。

　　所以立国60周年以来的远交近攻，反映了以色列是个新兴扩张势力这一事实。

　　从最初联合国划定的以巴分治界线，到第一次以阿战争的1949年停火“绿线”，再到1967年战争之后吞并的耶路撒冷东城、戈兰高地等领土，直到今天约旦河西岸的众多犹太殖民点，无不是这一远交近攻的果实。

当前策略转向固守

　　可是随着伊朗核计划出现的“生存威胁”，导致以色列一系列几乎同时的外交新动作，表明它的远交近攻策略开始发生根本性变化。

　　第一，是以色列与叙利亚开始秘密谈判，准备归还1967年战争后占领的戈兰高地。

　　第二，是以色列公开呼吁与黎巴嫩举行双边直接和谈，所有争议问题均可放到谈判桌上，包括以色列占领的萨巴阿农场问题，此外以色列还与黎巴嫩真主党签署了一项有关交换俘虏的协议。

　　第三，是以色列新近居然与巴勒斯坦的死敌哈马斯达成卡萨地区的停火协议。

　　这三项新发展，加上以色列对伊朗的战争准备，一反以色列的远交近攻传统，反而具有强烈的近交远攻气息。这里固然有相当的短期策略因素，但是其中的长远信号也非常明确：今年满60周岁的以色列，已经从其上升扩张阶段，向固守甚至衰落阶段过渡。

　　笔者多次指出以色列战略环境的恶化。最主要的大气候，实在是以色列立国的基本悖论——欧洲基督教世界反犹种族灭绝的罪孽，却要无辜的巴勒斯坦阿拉伯民众“埋单”，难以为日益高涨的政治伊斯兰潮流无条件接受。

　　几乎所有西方论客都看到，哪怕加上美国的帮助，以色列也不可能全面摧毁伊朗的核设施，反而只会加速伊朗核武的早日到来。但是以色列一旦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却会导致全球政治和经济的空前大动乱。

　　在这个意义上，以色列实际是在对欧美实施外交和道德讹诈。在至今对反犹主义仍有历史罪恶感的欧洲，这一讹诈显然具有相当的效力。但是在大选年的美国，这一“并不十分意外的10月份意外”，却可能导致难以逆料的政治后果。

作者在北美从事科研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