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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8试杀] 小青慢举龙泉宝剑
看断桥
/小说
作为的民国的首都，南京一直是文化与政治的中心。在这个年代，我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看戏，南京杨公井古籍书店这带，有很多戏院，民*国大戏院、江南剧院、紫金大戏院都在这里，不远处还有逸仙剧院、夫子庙剧场、西祠胡同大戏院，有些茶楼也有唱戏的。也许是因为首都的原因吧，各类前来南京上演的剧种繁多，好些刚排出来的新戏往往都会拿到南京这里来演一下，一旦在这里轰动，就会进行巡回演出，比如去上海、武汉，再去天津、北平。
现在国内的情况确实有些糟糕，虽说赶走了日本鬼子，可是国*共两*党之间却还拿着刀不放。我是区区一介小民，国家大事也插不上什么话，更别说插上什么手。我平时也就是看戏了，不仅自己喜欢看戏，也喜欢把周围的朋友也带去看。十一月的南京其实并不冷，那天我领着我的鱼儿去江南剧场，准备看越剧十姐妹新排的《山河恋》去的，我的鱼儿特喜欢越剧，她说她喜欢筱丹桂，喜欢她的《西厢记》、《杨贵妃》，我其实有时候有点受不了越剧，女人太多，可鱼儿说这叫美。没想到我们走到江南剧场门口时，看到告示，说《山河恋》在南京暂时停演，先在上海上演。真是有点令人气愤，剧场老板们看到这些个演员联合起来了，他们有点怕，居然不让演员们演戏了。
越剧没得看，不过还有其他戏呢，我俩又来到了西祠胡同大戏院，西祠戏院经常会演些新戏，而且新演员不断，也有一些唱红的，比如那个筱红唱曲我吹箫，据说她以前是在茶楼吹箫卖艺的，后来认识剧场老板，就学唱戏了，一出《汾河湾》她唱活了柳迎春，被大家捧得挺厉害，后来这个筱红去了天津卫，十里洋场京剧市场倒是蛮广。月花生、星月儿、月儿明这三个女的都是演越剧的，号称“三月”。风约湘裙、宋丹砚、江风是演豫剧的，我比较喜欢湘裙的《花木兰》，可我的鱼儿却喜欢宋丹砚演的《穆桂英挂帅》里面的杨宗保，我说她为啥？她说喜欢杨宗保比武被穆桂英打的落花流水。指尖流沙、嫣然无痕是粤剧演员，粤剧不大容易听得懂，不过他们喜欢改革，上次指尖流沙演《昭君出塞》里面的王昭君，居然唱出了英语。菁华、水晶心还有江南棋子都是扬剧演员，他们演出的扬剧《百岁挂帅》成名后，被其他许多地方戏竞相移植。
我挽着鱼儿的腰，走到了西祠戏院大门口，居然有好多摆小摊的，我们走到一个卖羊肉串的地方，我说：鱼儿肚子饿吧，咱们吃点羊肉串吧？鱼儿听了瞪了我一眼说：你不知道我不喜欢闻孜然的味道？我连忙告诉人家，别放孜然。十串羊肉串在我手中提着，我和鱼儿开始吃起来，旁边还有吆喝卖糖葫芦、瓜子的，居然还有卖工艺品的、古董的，西祠戏院门口简直成了一个集贸市场了。我俩正吃着，对面来了人，原来是云鹤，这个人也喜欢戏，他和一些剧场老板比较好，外地戏班来南京经常找他联系剧场事宜，慢慢就开始做起这个生意来了。
云鹤见到我，忙笑道：“囫囵，你这人跟失踪似的，好像好一段时间没来看戏了，今天怎么有空来了？还带了个小女孩？”因为经常看戏，所以我早就认识云鹤了，我搭腔道：“是哦，好久没见你老云了，别提了，我最近老家亲戚里出了个共．产．党，然后我被老家当地政府叫回去审查了一段时间，你的生意不错吧？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叫飞鱼，你管她叫小鱼就行。今天有什么好戏看哪？”云鹤说：“你也真能折腾得，国共正不可开交，家里还有这档子事，小鱼好啊，今天西祠戏院演京剧《白蛇传*断桥》，你该知道吧？”
居然是《断桥》，看断桥，桥未断，我的柔肠已断。这出戏现在已经红遍大江南北，第一场也是在南京演的，那回我就看过，后来这场戏巡回走了二十来个城市，共计演出了五十八场，这次又回到南京来演了，今天是第五十九场了。
“还是风尘之上、落花风主演的？”我问云鹤。
“是的，不过小青的演员换了，原来你看到的是夜色双鱼演的小青，现在换成香追铃兰了。”云鹤回答。
“为什么要换双鱼？”我问道，我对双鱼的印象比较好，她的念白在这出戏里烘托作用非常强。
“唉，别提啦，上次在上海演出的时候，双鱼不小心胳膊被龙泉宝剑划伤了，不过快好了，因此铃兰接替上来演的。”云鹤说道。
这出戏的主演戏班叫“梦云剧团”，老板叫梦天，老板娘据说叫小桥，是梦天在江南一带领戏班演出时认识的。听南京戏友忘雪轩主说，梦天和小桥刚生了小孩，起名叫梦之，而且就是在这次《断桥》的演出路途中出生的，当时是夜里，小桥在睡觉还在做梦，然后突然就要生产了，梦天说干脆就叫梦之吧。
这出戏的演职人员阵容还算强大，许仙的扮演者是风尘之上，风尘是个小生演员，据说他曾经得到叶盛兰的亲传，真的不容易啊，他出生在南方，就是云贵高原那种常有土匪人听人怕的地方，一路讨饭到了北平，为了口饭吃，后来他进了戏班，现在的风尘在西祠戏院里已经没有人不知道了。落花风原名韦芈，学戏后遇到俞振飞，通过俞然后认识了梅兰芳，梅说他那个原名不容易记，就给他起了艺名叫落花风。落花风在上海一带戏迷非常多，大家说他是最得梅兰芳先生真传的，《太真外传》里的杨玉环、《霸王别姬》里的虞姬确实有梅先生的雍容华贵，因此落花风也是一个很出色的男旦。
“老鹤，风尘和落花风两人的对台戏，现在应该很流畅了吧？”我问云鹤，因为以前演出曾经出现过两个人过于入戏而终止演出。
“听说风尘真的喜欢落花风啊，云鹤先生你能和我们说说这些故事吗？”我的鱼儿在我身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确实吓了我一跳，我家鱼儿主要看越剧，也不太看京剧的，居然知道这么隐秘的故事。
“囫囵，你的小鱼耳朵蛮灵嘛，是有这么点影子，不过听说梦天和小桥在中间做了好多工作，他们分别找风尘和落花谈话，告诫他们这种事情是违反常规的。”云鹤笑着说。
“那现在怎么样？”我的鱼儿开始追问。
“应该不是很明显了，至少最近的戏没出现异常。演法海的茅山妖道极力阻止他俩，并多次进行劝说，有一次和他们谈了一个通宵，据说把他俩都说通了”云鹤答道。
“呵呵，戏台上法海拆散许仙和白素珍，戏台下妖道又拆散风尘和落花，真有趣哦。”我笑着说，“希望风尘还是喜欢他的师妹铃兰啊。”
“照这么说铃兰应该有点恨落花风，那怎么铃兰还演小青？而且还和风尘和落花风同台演出？”我家鱼儿在旁边焦急地说道。
“有道理哦，囫囵，咱们进去看看吧，已经开演一会了。”云鹤在前面，我和鱼儿跟在后面，连票也不用买，三个人就进入了西祠戏院。
我们刚坐下，听到台上的风尘演的许仙唱的一段西皮流水：“贤妻金山将我探，卑人困身樊笼间。多亏小僧来指点，方能下山访婵娟。得与贤妻见一面，纵死黄泉我的心也甜!。”风尘这段唱的倒也平和，假声唱的很到位，没什么异常，记得他以前唱的时候会眼里含泪，甚至流出眼泪，这就有点过了，我想这该是他对落花风的表露。
这时台上小青（铃兰饰）高声叫道：“呸”，接下来，小青也唱起了一段流水：“既是常把小姐念，你为何轻易信谗言？小姐与法海来交战，却为何站在秃驴那边？花言巧语将我骗，无义的人儿你吃我的龙泉！许仙，你吃我的龙泉。”小青疾恶如仇的性格在铃兰这里很能得到表现。唱完最后一句，小青的手中的龙泉宝剑直奔风尘刺过来，旁边的白素珍哪里能让小青杀许仙，但见落花风急忙转身用手挡住铃兰的宝剑，一旁的风尘一个鹞子翻身跪倒在地，落花风，面对着铃兰，徐徐地从口中唱出一句导板：“青妹慢举龙泉宝剑。”待铃兰转过身去，接着落花风转身面向风尘，开始唱那段我非常喜欢的原板：
妻把真情对你言
你妻不是凡间女
妻本是峨嵋一蛇仙。
只为思凡把山下，
与青儿来到西湖边。
风雨湖中识郎面，
我爱你深情眷眷风度翩翩，
我爱你常把娘亲念，
我爱你自食其力不受人怜。
唱这段的时候，我转眼看了一下旁边坐着的我的鱼儿，见她眼里面好像有点泪花，我的鱼儿看戏经常落泪，我是知道的，我实在有点心疼，忙用手搂起鱼儿，鱼儿的头靠在我的肩上，我轻轻地对着鱼儿的耳朵说：“鱼儿，别说是蛇仙，哪怕你是兔仙我也不会像许仙那样不要你的。”鱼儿听着我说这话，忙扎进我的怀里。耳朵里，缓缓地传来落花风的唱：
红楼交颈 [二六] 春无限
怎知道良缘是孽缘
到镇江你离乡远
我助你卖药学前贤
端阳酒后你命悬一线
我为你仙山盗草受尽了颠连
纵然是异类我待你的恩情非浅
腹内还有你许门的儿男
你不该病好良心变
[西皮流水]
上了法海无底船
妻盼你回家你不转
哪一夜不等你到五更天
可怜我枕上泪珠都湿遍
可怜我鸳鸯梦醒只把愁添
寻你来到金山寺院
只为夫妻再团圆
若非青儿她拼死战
我腹中的娇儿难保全
莫怪青儿她变了脸
唱到这里的时候，铃兰在舞台上左右跺步，很着急的样子，手中的龙泉宝剑还在晃动。这时风尘又一次跪倒在地，落花风对着风尘，哭诉地唱出最后一句散板：“谁的是谁的非你问问心间？”到这里，风尘应该接唱：“贤妻把真情说一遍，忍千辛万苦为的是我许仙”，却发现落发风突然转身从铃兰手中夺过龙泉宝剑，背对观众，右手举起宝剑横到脖子之间，轻轻向右一拖，扑通一声，落花风便倒在地上。这时听到风尘大声叫道：“我的落花啊，你在做什么呀？”一旁的铃兰也扑过来，扶落花风。顿时台下观众大乱，云鹤也起身道：“大事不好了，出事了”，刚说完，只见舞台后面好多人冲进舞台把落花风抬了下去。
我和我的鱼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震住了，鱼儿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忙叫我带她去后台看。我的心里仿佛压上一块大石头，赶紧拉着鱼儿的手说：“鱼儿，咱们先走，回去我和你说。”
我和鱼儿俩人在门口叫了辆人力三轮车回到家中，刚进门鱼儿便急得哭起来，让我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时，我打开了我家的收音机，我用这个新潮的东西，也是为了听戏的，收音机里面传来一个经常播重要新闻的女士的声音：“下面播送一条消息，刚刚在南京西祠大戏院进行的一场京剧《断桥》的演出中，京剧梅派青衣落花风不慎遇剑身亡。同时播送南京市政府一条公告：今后所有剧场演戏中的道具刀剑严禁使用真兵器。”
鱼儿听到这则广播，一下子便伏在我的肩膀上放声大哭，我就这样抱着她，慢慢地，我的衣服前面有点潮湿，不知道这眼泪，是她的，还是我的。
呼伦贝尔 2003/12/6 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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