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有约

一条通往灾难和死亡的路上

一辆破旧的摩托

一个黝黑的打工仔

一双血红焦渴的眼睛

第一时间

第一速度

在漫天的尘埃中奔驰

他躬身的姿态

就象一只追赶目标的

狂野的猎豹

他惦记着妻子的安危

他叨念着他们的约定

“今生，我们不离不弃”

*   *   *

滚石震飞了车子

打工仔被重重的摔倒在地

坚硬的路面挫伤了面庞

打工仔一点都不觉得疼

爬起来，抹一把

搀和着鲜血的汗

继续，狂奔

他惦记着妻子的安危

叨念着他们的约定

“今生，我们不离不弃”

*   *   *

终于到家了

远远就看见

低矮的小屋依旧

浓浓的月色依旧

门前妻子种的花依旧

但，妻子温馨的问候不在

忠诚的等候不在

和谐美景不在

儿子说：

妈到镇上去了

打工仔二话不说

翻身上车

向瞬间倾覆了的汉旺镇狂奔

他更惦记妻子的安危

他叨念着他们的约定

“今生，我们不离不弃”

*   *   *

废墟上

打工仔呼喊着妻子的名字

千呼万唤，任嘶哑的喊声在废墟中飘散

万唤千呼

无情的废墟以沉默作答

熟悉的回应始终没有出现

你听见了吗

你答应过的

今生，我们不离不弃

*   *   *

废墟下

妻子被沉重的砼板压住头部

她的生命定格在求生奔跑的姿态中

只差一步啊

一步之遥

生死两重天

阴阳两重界

她的身姿表明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她没有忘记他们的约定

你说了

要捧着阳光回来

一起翻一页

我们的新生活

你说了

 “今生，我们不离不弃”

*   *   *

废墟中

打工仔执著的搜寻终于有了发现

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妻子找到了

一双粗壮的手在拼命的挖

手抠破了

他一点都不觉疼

此时的他，就象一头发狂的雄狮

爆发出超极限的力量

一块沉重的砼板

竟被他奇迹般的挪开

他紧紧地抱出妻子

强忍的泪水在心中狂泻，

风干了忧伤的脸上

漾开了苦涩的笑意

我回来了

捧着阳光

我没有忘记约定

 “今生，我们要不离不弃”

*   *   *

打工仔轻柔地擦去

妻子脸上的尘土

给她穿上

平时舍不得穿的红上衣

将妻子紧紧地绑在背上

骑上多次同乘的旧摩托

说：“我们回家

我知道，你最喜欢搭乘我的车了

记得二十年前

我们就这样旅游结婚

一起去公园转一圈

快抱紧我的腰

千万别摔伤

伤在你身上

痛在我心上啊

要记住约定

“今生，我们不离不弃”

*   *   *

摩托驶出了废墟

开在回家的路上

背负着妻子

打工仔激情依旧

爱意依旧

但，已经冰凉的身体

温暖不在

幸福不在

“你冷吗，快抱紧我，

让我燃烧的火给你驱寒

你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今生，我们将不离不弃”

*   *   *

妻子的坟就埋在门口

床头就正对着坟头

打工仔长久的在坟头伫立

就想起了往事

二十年前

他们在成都打工时相遇

从来到这低矮简陋的小屋那一天起

妻子就深深的爱上了贫瘠的土地

从未红过脸，从不埋怨，从不嫌弃

每次回家

一盆水、一杯茶、一碗香香的酸辣面

一切恩爱尽在不言中

妻子说：

“我这辈子嫁给你很满足了

如果有来世

我还嫁给你”

打工仔终于泪飞顿作倾盆雨了

哽咽着说：

“我知道你最爱花，

我给你带来了，这都是你种的

红的是你喜欢的美人蕉

还有掺和了蓝色忧郁的紫茉莉

你就安心的睡吧

我会守护着你

我的床头与你并排

我会时常给你摆龙门阵

我将忠实履行我们的约定

“今生，我们不离不弃”

2008-7-22一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