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很无聊地站在成都的大街上。
天空是灰蒙蒙的,一团燥热中夹杂着一丝凉风,街边面店里传来老板“二两排骨,三两鸡杂”的吆喝声,大街上匆忙的车辆吐着或白或黑的烟,于是天空越发地灰蒙蒙了。
我很无聊,我不知道该走向哪里,就像多年以前的我一样。
很多年以前,我也是这样无聊地站在成都的大街上,我没有工作,也找不到工作,就像现在的我,嘴里叼着劣质香烟,站在匆忙的人流中,不知道去何方一样,因为我辞职了。
很多年以前我站在大街上,看着街边冒着热气的蒸笼,我知道那里面是白乎乎的大馍馍,也就是后来人们说的馒头,我似乎闻到了空气中面香,还仿佛飘溢着回锅肉的芳香;青石铺砌的马路上偶尔有马蹄的碰撞声;街上有三种人,走的很快的人、走的很慢的人和没有走路的人,而我的心跳动的很慢,我的大脑运转的很快,我却站在街边没有动。
我在想一件事。这件事和我现在站在大街上想的几乎是一样的,就是我究竟该去哪里,应该去做什么。
几个月前,我结识了一个朋友,并且成为刎颈之交,而就在昨天,他死了,他的头被整齐地砍了下来。
很多年以后的我站在大街旁,除了在想我应该去何方时,也在想当时为什么我的朋友会被砍头,而且砍的那么整齐,就像是他的头和身体从来就是分开似的,只是用线细细地将头和身体缝在一起,后来我去凭吊他时,才发现他的头真的用麻线和他的身体缝在一起的,于是我产生了疑惑,难道我和他从结识到现在他都是头和身体是分开的,只是用麻线缝制在一起的吗?
(二)
我姓余名仁字多年号沧海过客,蜀中人氏,自幼饱读兵书,满腹经纶,可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加之平时喜好舞棍弄枪,弓马刀剑,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胸怀壮志,一身正气,当年意气风发地走在成都大街上。
正所谓年少不知愁滋味,因为那时的天空很蓝,不像现在的天空是灰蒙蒙的,也许因为那时没有会吐白烟或黑烟的铁壳。
青石大街两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旁边站着小商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吆喝声连同深邃碧蓝的天空令人心旷神怡,这是一个繁华而次序井然的城市。
其实当时的成都是中国三大城市之一,与洛阳、建业齐名,而北京、上海、广州还只是个小型城市根本不能和成都相提并论,可惜的是如今的洛阳和建业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风华,令人欣慰的是成都仍然是现今四大城市之一。
我看着这条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满是衣着光鲜,青箩小伞,男子个个羽扇纶巾,女子个个薄纱飘扬,我心中直后悔,应该再早些来成都的。
正行间,猛一抬头,一盏青旗迎风飘扬,上书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酒”。顿时我的喉咙里咯咯作响,我知道是酒虫爬上来了,于是我信步走进了这家酒楼。
两角酒,一个樟茶鸭子,一尾豆瓣鱼,一份麻婆豆腐,我悠然自得地坐在临街的窗前。
“这位兄台,”临座的一个人冲着我抱拳称道,“看兄台风华绝伦,神定气闲,在下钦佩的紧,看兄台临窗独饮,不如我们对饮,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我定睛一看,旁边一桌坐着一个中年白衣秀才,三缕短须,面圆红润,双目有神,顿时有了一种亲切感,我忙一抱拳,“兄台抬爱,小弟告扰了。”于是我吩咐店小二将我的酒菜搬将过去,和那人合坐一桌。
我举起酒杯说道,“有缘千里来相逢,兄台请了,”我们同饮三杯,我自报家门,那人笑道:“久仰大名,今日幸得一见,我乃马谡马幼常也。”
(三)
我很怀念那时的好时光,就像是才发生在昨天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美好的回忆,这些回忆就如同深窖中的陈年老酒,放的越久就越醇。我也怀念那时的友情,非常的纯真,没有一丝一毫的功利,有的只是互相的钦佩和欣赏。
我住在马谡家中,常和马谡彻夜抵足长谈,把酒论天下,大到国事政治,小到街边趣事,无所不谈,书房中常常传来我们爽朗的笑声,有时一时兴起,我们还在院子里比剑试刀。
几天后,马谡带我去见丞相诸葛亮。
我第一次看到诸葛亮,我就明白了为什么当时在大街上看到的几乎所有的男子都身着羽扇纶巾。他是个面容慈祥的老人,脸上总是带着微笑,略微花白的胡须,刻满沧桑的额头似乎还能看见当年的风采。早在家乡读书时我就知道他,几乎所有蜀人都知道诸葛亮知道孔明先生知道蜀国丞相,他在我们心中几乎已经到了神的地步。
我诚惶诚恐地跪拜在他面前,满怀激动地说道:“吾自幼知书时便知丞相大名,今日得幸能见天容,此乃三生有幸也。”
诸葛亮微笑着摇了摇羽扇,道:“吾闻幼常遇见一才子,神采风华,满腹经纶,今日教幼常引见,果然不差,先生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诸葛亮下令设宴招待我,席间他亲切地问我一些兵法,并摆出地理图,假设了一些实战,我一一作出决策,如何布兵排阵,如何使计,如何进攻,如何防守,诸葛亮甚为欣慰,感叹道:“想我蜀国山川秀丽,能人名士多居其间,今日能得先生助吾辅助国事,实乃我蜀国之大幸也。”
其实这些决策都是我在玩《三国群英传二》时学会的,战争前针对敌军的兵种我采用相应的兵种,比如对方是扑刀兵,我就用枪兵,对方是枪兵,我就用弓箭兵,对方是弓箭兵,我则用扑刀兵或者藤甲兵,这样有时尽管我的主将武功差点带领的军士少点我都能胜利。
但是有一点我当时不太明白,诸葛亮没有封我什么官职,只是让我跟着马谡,虽然我没有什么功利思想,不讲究所谓的名利,也并未想到能名垂青史,讲白了就是我并非为了能当官手中能有权有钱才来成都的,但我内心有个理想,我有我自己的追求,我想做我自己喜欢做的事,我崇尚自由,崇尚个性解放,于是我释然了,马谡是我的好友,跟着他也是一样的。至少我能干我自己喜欢干的事了。
(四)
我站在大街上,点燃了一根香烟,看着那青烟瞬间在空气中消散,我在想过去发生的事,就像这青烟一般,瞬间在我脑海中浮现。
几年前我辞去公职,毅然跟着一个过去单位的领导开办了一家公司,赤手空拳开始创业,几年下来,公司规模越来越大,资产也从当年的十几万变成了现在的千万。但是现在我仔细回想,我却几乎是一无所有。辞职前,老板许诺给我买房买车,所以我才辞职,而现在房子车子都是公司的,并非是我的,因为我太相信他了,当时并没有写下一文半字,凭的就是一句话,一颗信任的心。
现在我儿子也大了,到了该读书的时候了,但是我并非成都户口,所以儿子的读书问题就难以解决,而这些年来我几乎没有什么存款,因为我信奉挣多少钱就花多少钱,根本没有想过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我去找他,想将我现在住的房子产权给我,我好将儿子的户口转到成都来,结果令我失望的是,他不同意,理由是公司现在还不壮大,公司现在还在创业,并矢口否认他曾许过这样的诺言。
我明白我现在没有退路了,因为我早就辞去公职了,而现在公司大了,各种人才也多了,我在公司的作用并不大了,现在我只是个普通打工者。按照他的说法,他是念在多年我们之间的友情并且了解我的人品为人正直毫无私心杂念上才让我留在公司的,否则早就抄我鱿鱼了。
我无语了,因为我也略懂法律,我知道我没有一点证据,我无法争辩,更无法争取我自己的应得利益。
一位朋友劝过我,凡事要站在对方的立场上认真考虑,可是我却想,那有谁又站在我的立场上考虑呢?
于是我再次辞职。因为我知道我虽然不能向老板争取到我自己应得的利益,但是我至少还能做一件事,就是抄老板的鱿鱼。
(五)
和马谡在一起的时光可能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了,就像是现在的我和知心好友在一起,无论是高中、大学同学,还是通过网络认识的网友,我们都很真诚,互相之间没有私心杂念没有功利关系,有的只是互相的敬佩和欣赏。
马谡和我在一起时总是面带笑容,我知道他的内心也是非常高兴的,正所谓人生难得一知己,因为这个人世间除了亲情爱情还有一个更伟大的友情。但是有时我总觉得马谡宛如春天般的笑容后面总藏着秋天似的无奈和忧虑,于是我便问道:“幼常兄,自古言道人生难得一知己,吾奉幼常兄为兄长,兄长若有忧虑不快之事,小弟愿分担。”
马谡长叹道:“正因贤弟乃愚兄之知己,故愚兄不愿贤弟分担。”
我正色道:“兄长此言差矣,吾愿效羊角侍兄。”
马谡激动地拉住我的手,没有说话。
后来我才渐渐知道了一些事情。而这些事却是我从来没有想到也不会去想更不敢想的事。
(六)
我站在大街上,抽着烟,想着我应该去做的事,或者说应该如何走下去。
我现在没有工作这就意味着我现在没有收入,但是我和我的其他单身朋友不同的是,我还有一个家,我有个我深爱的儿子,我要供养他长大成人,所以我
必须得去找份工作,得去挣钱,这就说明了我现在得为生活而工作而不是为了我的理想和追求去工作,这也说明了我现在得失去一些我曾经或者正在拥有并且十分喜爱的东西,比如说上网,比如说喝酒。
于是我站在成都的大街上不得不在内心庄严宣布,我戒酒、戒网。
(七)
一天我和马谡晚上喝酒,喝的很多,当时,皓月当空,暗香疏影,微风过处,略有些寒意。
马谡突然叹道:“贤弟有所不知,现朝中众人言语挤兑我,言愚兄言过其实,只能纸上谈兵,并无真才实料。唉。”
我劝道:“兄长不必多虑,然他人言语兄长,实则嫉妒兄长耳,何须挂在心上。来,干杯。”
马谡长叹道:“唉,贤弟不知,言愚兄先者,正是先帝。”
我不已未然道:“观蜀中上下,唯诸葛丞相执牛耳,其十分赏识兄长,兄长何必多虑。”
其实我很想说那句有名的话,“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但是我觉得此刻我还不能说白话文,而文言文我又不知该如何说的好,所以一时我无法表达出我的意思,但是马谡却懂了。
马谡道:“吾知贤弟之意,诸葛丞相用兵神奇,计无不胜,战无不克,又惜兵爱民,勤政廉洁,深得军士百姓爱戴,吾久待其身边,承蒙丞相爱护,朝闻道,夕死矣,夫复何求。”
我一急,脱口而出:“大哥,你怎么这样说呢,要朝好的方面想呀,怎么就说到死了,多不吉利呀,来来来,喝口酒漱漱嘴。”
马谡看着我愣了下,然后笑了:“靠,你也会说白话呀,呵呵,这文言文说的可真累,以后好了,我们兄弟俩在一起时就都说白话文吧。”
我也笑了,举起酒杯说道:“早知道我应该早点对大哥说这白话文的,都是一个假字害的,我自罚三杯。哈哈哈。”
(八)
我站在街边,抽着烟,想着心事,一个身着白色薄纱裙的少女飘然经过,这时正值夏季,我看到那秀丽的脸庞,苗条的身材,轻盈的脚步,我还看到了薄纱裙内隐约透露的粉红内裤,性感,四川话叫巴适,拿古代的话就叫秀色可餐,我的内心一阵砰动。
但是随即我猛然想到以后我可能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经常出入群芳争颜,秀色迷人的夜总会或者其他娱乐场所了,古人云,温饱思淫欲。正因为我现在连温饱问题还没有解决,所以我在内心决定再戒一个东西,那也是我曾经的最爱。
(九)
渐渐马谡告诉我很多朝中事,尤其是他对朝中众人的看法,他喜欢观察人,尤其注意众人的言行举止,他说从那些言行举止中能看出这个人的性格和品行,因为他是参军,这是他的工作职责之一。
马谡还告诉我,其实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的地方就是在赌场上,所以他经常去赌场,他并不是去赌,而是去观察赌徒的行为举止,回来后写在笔记本中,当然里面也描写了很多赌术。他喜欢用布帛写,一块布写一点,就像写日记一样,所以写了很多块布,每块布都卷起来用细绳捆绑成一股股,我给这本书题了个名字,《马氏赌经》,后来该书流落人间,残次不齐,不过正因为如此,四川后世有了一种新的赌博方式,名叫“扯马股”,大概就是源于此书吧。
一日,马谡和我喝酒,忽然谈到诸葛丞相,他道:“诸葛丞相德高望重,威名远扬,南蛮异番尽知蜀国有诸葛,不知有刘氏,我却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我喝了口酒不经意地说道:“事物都是一分为二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一件事,有好的一面,就有坏的一面,这是千古题论,不需要验证的。”
马谡手握着酒杯,道:“我也知道,所以我很担心丞相。”
我问道:“大哥担心什么呢?”
马谡道:“现在从各方面来看,丞相有些彷似在搞个人崇拜,你知道,但凡是搞个人崇拜的都会滋长骄心,迷蒙善意,从而导致一意孤行,所以我担心。”
我笑了,“大哥多虑了,诸葛丞相聪明机智,胆识过人,胸怀韬略,他比我们还能看的清楚这些的,大哥有些杞人忧天了吧,呵呵。”
马谡喃喃道:“但愿是我杞人忧天了。”
(十)
我又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知道最近这几年我虽然是公司的一个高层管理人员,但是从工作上来讲,我并没有把这项工作做好,所以老板对我并不满意,但是这里有个矛盾的地方,也许是我偏见了,但凡是搞管理的心计都比较深,如果是个心直口快为人忠厚老实没有心计的人,那他的管理工作一定做不好的,而我正是后者,但是反过来说,对于老板而言,他需要的是忠厚老实没有心计的人帮助他,这样他才放心。
前不久我曾去一个朋友的单位玩,他是那里的一个部门经理,他的工作做的很好,所以他的老板很赏识他,给他下放了很多也很大的权利。我去的那几天就见识了他的管理水平。那天他邀请了他的几个部属一起吃饭喝酒,在席间他仿佛不经意地表扬了其中一个人的工作,同时隐约地指责了另外一个人的工作没有做好,在表扬和指责的同时他又不停地互相敬酒,大概在酒精的作用下,那个工作没有作好的人开始拿话来顶那个工作得到表扬的人,慢慢地两个人在酒精作用下开始争执起来,于是我的朋友又开始双方劝说,甚至在酒后深夜单独和那两个人面谈。结果,工作干的比较好的那个人在工作中干的更好,而那位被轻微批评过的人被激的甚至要立下军令状了,最后的结局是两个人的工作都干的非常出色。
我很佩服我这位朋友的管理水平。
半夜,他借着酒意给我吐露了真言,他才来这里时只是个普通的技术人员,这里换了三个老总,而每换一个老总,他都往上升一级,现在他是部门经理了,手中总揽了几乎所有的大权,甚至包括财务权。所以除了老总外,其他几个副总都得听他的。
那是一家国营企业。
我站在街边,抽着烟,我在想,恐怕以后我也得学会耍心计了。
(十一)
汉建兴五年春三月丙寅日,蜀国丞相诸葛亮上书《出师表》,起兵伐魏。
一个月前,马谡上朝回来后,有些焦虑地对我说:“诸葛丞相想伐魏,但是又有些惧怕魏国的司马懿,那人现在正统帅雍、凉两州兵马,而且司马懿同样深晓兵法,胸怀韬略,是我们蜀国的一个大患,所以丞相想先攻打雍凉二州。”
我问道:“大哥有什么想法?”
马谡道:“我军才从南荒征战回来,军马疲惫,只能休战静养,根本不能远征作战,所以我担心呀。”
我略一思索,笑道:“大哥不必忧虑,小弟我有一计,可以使那司马懿立刻死在魏国。”
马谡大惊,忙问道:“什么计?贤弟快说。”
我微笑着慢慢说道:“离间计。让魏国怀疑司马懿有叛乱之心。大哥你看如何?”
马谡连声称妙。
第二天马谡上朝向诸葛亮呈上此计,诸葛亮也大为称赞,于是派遣多人潜入魏国散布谣言张贴大字报。很快,司马懿被剥夺了兵权,贬为布衣。
当马谡回来告诉我此事后,我有些遗憾,“靠,司马懿这小子命真大,居然没有死。”
马谡笑了,“兄弟的计谋真是高呀,”突然我发觉他的脸色笑容中带着些须忧虑,忙问道:“大哥你怎么有心事?”
马谡苦笑道:“也许是为兄有些过虑了,我感觉丞相对我不像往日了。”
我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马谡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十二)
我喜欢玩电脑游戏,尤其喜欢玩三国系列游戏,因为我从小到大看的第一本书就是《三国演义》。这本书在我的脑海中印象最深,以至于我的人生观及性格都联系在这本书中。
在这本书中我最喜欢也最敬佩赵云赵子龙。小时侯在读书上课时我经常坐在教室里走神,我一边听着老师讲课,一边幻想着我身披白袍银甲,跨下汗血宝马,手提一杆亮银枪,腰悬一壶飞翎箭,后背一把青虹剑,左征右驰,忠肝义胆,辅助明主打天下,武艺高超,入千军万马如入无人之境,勒马高岗,提枪大喝,问天下谁是敌手。
现在我抽着劣质香烟,孤身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却不免有些感叹,赵子龙倒是遇见明主而得善终,而我呢?天地茫茫然,我应向何方?
(十三)
马谡被封为中参军安远将军,随军征战,而诸葛亮似乎早已忘记了我,并没有点我的名字,我并不在意,因为我本不是个追名逐利的人,虽然我也有雄心壮志。
马谡邀请我与他同行,做他的随军亲信,我欣然同意。
在随军前行途中,每天晚上我都和马谡在帐中饮酒论事,有时还诗词对联,十分暇意,似乎我们不是去打仗而是去旅游。
后来我通过马谡认识了一名蜀国大将,他就是前督部镇北将军、领丞相司马、凉州刺史、都亭侯魏延。
我很早就听说过魏延魏大将军,也听说过他脑后有块反骨,可是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喝酒的时候,魏延脱下他的军帽后,我看到的魏大将军的后脑勺并没有什么反骨,只是有些鼓,而我知道一点,后脑勺有点鼓的人一般都比较聪明,仅此而已。
我们一起把酒论兵法,舞剑助酒兴,看的出魏延当时非常钦佩我,因为我喝酒喝高兴了,于是便在桌上摆碗置杯,充当地形,给马谡和魏延讲解我对伐魏战争的想法,比如说,如何出兵,如何布阵,如何下营,讲的魏延和马谡连声称好。
我说道:“其实魏国只有一个人深知兵法韬略,就是那司马懿,现在他已中了我们的计被贬为布衣差点被杀,所以我军这次北伐必定全胜,按照我的想法,这次还可以一举攻下长安,直捣洛阳,消灭魏国。”
魏延忙向我敬酒询问。
我道:“采用声东击西之计。我大军直发祁山,从斜谷出兵,敌当在渭河一带集聚兵马拒之,而我军则另派遣一只约5000至10000名精锐骑兵循秦岭以东,出子午谷向北,大概不出10天就可以到达长安,兵法云:兵贵神速。所以那时的长安守兵一定张皇失措,我军可一举攻下长安城,然后两面夹击渭河之敌军,敌军定然大败,后以长安为据点,四面扩张,直逼洛阳,魏国唾手可得也。”
马谡、魏延连忙点头,大为钦佩。
(十四)
其实在我很小的时候看《三国演义》时,我就常常为书中的情节感到惋惜,比如说关羽之死,比如说火烧连营,比如说六出祁山,比如说八伐中原,比如说姜维之死。
我常想,为什么蜀国这么霉,有诸葛亮时,魏国有个司马懿;诸葛亮死后有了姜维,魏国却有个邓艾、钟会。难道真的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吗?
要是我在那个时代的话…………………………
(十五)
赵子龙老将军真是我的偶像,虽然年近古稀,但是仍然勇不可当,作为先锋,力斩魏国五名前锋大将,据说好象是西凉大将韩德一家人。
魏延后来告诉我,他曾向诸葛丞相建议过我的计谋,可是诸葛亮没有采纳,而是西进陇西,收复了天水、南安、安定三郡,还收服了姜维,并有心将姜维指定为自己的接班人。
我看到魏延说这些时,心中一定忿忿不平,我想,这也许就是天意吧。因为我知道一个人的能力实在是太有限了,包括我在内。
马谡一天晚上突然对我说,“贤弟,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死了,你还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因为你和我一样都不是搞政治的人。”
我奇怪地问道:“大哥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说呢?”
马谡苦笑着,没有说话,随即他便卸甲洗脸洗脚上床睡觉了,我突然注意到,他没有刷牙,平时他是个非常讲究生活卫生的人,我想也许马谡他真的遇到什么问题了。
我睡不着了,起身披衣出了营帐。
此刻,皓月当空,松涛阵阵,夹杂着远处几声狼嚎,伴随着还有松树枝在火堆中烧的“劈啪”的响声。一切是那么的安静,但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大战前的宁静,一场血雨腥风即将来临,因为古人早已说过这么一句话,“暴雨欲来风满楼。”
营盘内到处是火堆,远处中军营帐外的火堆更大,照的四下通明,我远远望见中军营帐内,诸葛丞相一个人一丝不动地坐在那里,就如同老僧入定般,我想他一定在思索着作战方案,我不敢走过去,于是我朝旁边慢步踱去。
一些营帐内微微传出士兵的鼾声,而一些营帐内却轻微有些说话声,我轻手轻脚地靠近,屏住呼吸才勉强听到。
“王二,你娃才结婚嗦?”
“是三,老妞才结了几天就出来了,唉,莫的法子三。”
“嘻嘻,你娃想不想她呢?”
“废话,哪个瓜娃子不想,对了,你想不想你儿,你儿今年好大了?”
“唉,我的儿今年子就满4岁了,多乖的。”
“唉,我屋头就只剩下我们妈一个人了,她今年也快60了,不晓得哪个给她挑水哈”
“妈呦,才打完南蛮,气都没有咋个歇够,又跑到这批卡卡裹裹来,我那块地好久都没耕了,单怕草都长的不晓得好长了。”
“嘻嘻,单怕你老妞那块地也好久没耕了哈?”
“爬呦”
“呵呵”
“喂,听说魏国的司马懿复出了。”
“是嗦?单怕这会真是农夫山泉哈。”
“咋个说呢?”
“有点悬三。”(注:以上对话均为四川方言)
我有些明白地点了点头,军心有些不稳,怪不得马大哥有些忧虑。
(十六)
我觉得我可能在街边站的太久了,因为我觉得我的腿有些酸了,我很久没有这样站过,也很久没有徒步走过路了,这几年上下班包括外出玩耍或者工作都
是车来车往的,几乎没有走过路,也没有站立过很长时间,我想我需要开始锻炼身体了。
我四下看了看,然后走到街边一家店铺台阶前,用力吹了吹台阶上的灰尘,然后一屁股坐在上面,点燃一根烟,继续我的沉思。
(十七)
第二天,前方传来了坏消息,原本起兵造反接应我军的孟达被司马懿杀了,并且司马懿已经被魏国任命为大将军,率领二十万大军前来接应曹真。
当天晚上,马谡很晚才回到营帐中,我急忙迎上前问道:“大哥,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马谡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许久才说道:“贤弟,我们喝酒。”
席间,我看到马谡长须短叹地样子,问道:“大哥你今天是怎么了?”
马谡举着酒杯对我说道:“来,余贤弟,请干了这一杯。”
我给马谡斟满酒,望着他,等待着他说话。
马谡沉思良久,望着我的眼睛说道:“余贤弟,愚兄真是对不住你了,没有能带给你半点荣华富贵,让贤弟你埋没了才华,跟着愚兄我吃苦受累了。”
我连忙说道:“大哥你这是怎么说的呢?小弟我从来不贪图什么虚名浮利,只为我们之间真诚的友情,大哥你要是再这样说的话,小弟我可就不认大哥你了。”
马谡面露笑容道:“好,好,你不愧是我的好兄弟,人生难得一知己,我有了你这样的朋友,就算死了也值得了。来,贤弟,我们干了这一杯。”
我们又喝了一会,突然马谡悄声问我:“愚兄这次最后一次考教贤弟。”
我正举着杯子往嘴里送,连忙抬手说道:“请大哥赐教。”
马谡压低了声音问道:“这次司马懿大军前来,贤弟有何良策应之?”
我呷了口酒,慢声说道:“司马懿深知兵法,他此番率兵前来,必先抢断我军粮道,好让我军不战自溃,所以嘛,司马懿必定要来秦岭西侧,据我所知,那里有两个军事要点,一个是列柳城,一个是街亭,须派大将重兵把守;然后,派一枝军前行至渭河以南,多以旗帜擂鼓以造声势,是为疑兵,以牵制曹真,另出两枝精锐骑兵,一枝出斜谷,一枝出箕谷,出箕谷之军枷持司马懿,司马懿多疑,必定退兵,出斜谷之军夹击曹真,一举将之消灭,而后乘胜一举攻克长安,与此同时邀请江东孙权同时出兵夹击司马懿,然则天下复矣,呵呵,大哥觉得如何?”
马谡盯着我看了许久,感叹地摇了摇头说道:“贤弟真是雄韬胆略,愚兄认为贤弟简直可以和诸葛丞相相比了,愚兄佩服的紧。”
我客气地笑道:“大哥过誉了,小弟只是纸上谈兵罢了,呵呵。”
马谡继续摇着头望着我叹道:“简直委屈贤弟你了。”
我说道:“其实我想大哥和诸葛丞相都一定能想的到的,我这是杜康门前卖酒,孔夫子门前卖书,鲁班门前弄斧头了,呵呵。让大哥你见笑了。”
马谡喃喃自语道:“丞相也想的到,丞相也想的到。”
(十八)
“啪”一块硬币掉落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我看着这块硬币滚到我的脚旁,非常地圆,隐约散发着光泽。
“靠,居然有人把我当成乞丐了,我那么帅,像乞丐吗?”我一边在心中骂道,一边抬起头。我看到一个年轻女孩正站在店铺前,看样子她才打完电话,正准备付钱,她的一只手正在裤子口袋里搜索着什么。
她看到我在望着她,同时她也看到了那枚硬币,于是我看到她的脸有些微微发红,轻声说了句话:“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弯腰捡起我脚旁的那
枚硬币,这时我才发觉她长的还挺漂亮的,在她弯腰的瞬间,我甚至还从她的衣领处看到了她那可爱的白色胸罩。
“小姐,”我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情,嬉笑道:“你真是个好心人,干脆你好事做到底吧,我不仅经济上贫穷,情感上也贫穷,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人吧。”
那女孩白了我一眼,依旧是轻声地说了句:“神经病。”便走远了。
我低头看了看我自己,我穿着整洁的衣服坐在街边的店铺台阶上,我顿时疑惑了,也许我真的是神经病了。
(十九)
其实看过《三国演义》的人都知道后面的结局,马谡主动请缨并立下军令状去守街亭,结果因为骄傲自大失去了街亭,迫使蜀军退兵,这是诸葛亮第一次北伐,也是诸葛亮六出祁山的开幕,马谡被诸葛亮挥泪而斩。
其实《三国演义》是一部小说,作者罗贯中在这部小说中加进了很多自己的喜好和偏向。而《三国志》是史书,相对而言更加客观求实,但是我却想,《三国志》也是人写出来的,只要是人写的,就一定加入了这个人的思想,所以相对而言也并非客观求实,对于别的我不好怎么说,因为我没有参与,所以我不能说那是真实或者那是虚构的,但是,对于街亭之战我却比任何人都知道的客观清楚,因为我参与了这场战争,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在街亭之战前马谡告诉了我所有的一切内幕,真实而可怕的内幕,我从来没有想到也不会更不敢想的内幕。
但是,当时我答应了马谡决不说出去,永远将这个秘密藏在内心深处,因为我是个男人,我崇尚古代江湖义气,我向往古时的伦理道德,既然我答应了马谡马大哥,所以我在这里就不能说出来,我只能说,马谡马大哥是甘愿去死的。
就在马谡被斩后的第二天,我去烈士陵园凭吊他后,悄然离开参军府,记得当时我站在成都府城门口下青石大道上,我茫然了,我不知道我应该去何方,我甚至在问自己当时我为什么要离开家乡出来,我现在还有什么面目回家乡呢?
这次对我的打击很大,不仅仅是因为我失去了一位好兄长,一位好朋友,更重要的是我亲身体验了政治斗争的残酷性。战争只是伤人身体,最多伤人性命,但是政治却不仅伤人性命,更伤人心。
(二十)
也许那位女孩说的很对,我的确是神经病。不过,我想回家了。
我丢下吸了一半的烟头,用脚狠狠地踩熄,然后用手拍了拍屁股,慢慢地往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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