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晨是这样一个男子。生长在南方的苏北男孩。高大，英俊。皮肤干燥白皙，总像有阳光起伏跳跃在他脸上一样。他跟其他男生一样，在篮球场上挥汗奔跑，释放着大把大把的热量和活力。很迷人。是那种让旁人怦然心动的感觉。

他十六岁。苏十五岁。阿晨的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生动而清涩，亦有男孩子特有的骄傲和冲动。

有一次，苏走在班级外的走廊上。正好阿晨和一群男生从篮球场上回来，一路打打闹闹，笑声明朗。他们面对面走在这条走廊上，在最接近彼此的那一瞬间，他与他擦身而过。

苏感觉到阿晨湿热的肩膀，有力而紧实，滚烫的碰撞而来。

尔后的一瞬间，他听见阿晨迅速地说了一声，哦，对不起。

苏回头，正好看到阿晨也回头看着他。他的那句抱歉刚刚结束，而眼神却刚开始。或者，早已持续了很久，只是不曾透露过。

苏是个敏感的人。他的心脏开始颤动。像一只来自深邃之地的手轻而易举地拨动了他身体里最脆弱的弦。

但苏不敢停留，他怕自己失控。于是他说，没事。然后转过头来继续走。

这条熟悉的走廊变得绵长。他感到后背上仍有炙烈的光照射而来。

阿晨比他大一岁。两人在不同的年级，在同一个楼层。

两人的教室隔的很远。苏却能感到那来自命运之河的某条激流，就此穿越过他和他的身体。

此后，他经常能在走廊上遇见阿晨。每次，阿晨都是从篮球场上刚回来。满身是汗，布满阳光的痕迹。他俯身，对着水龙头大肆地冲洗着自己的头发，然后再冷得浑身一个激灵。

每当这个时候，苏就挪不开自己的目光了。但每一次，他都在他转身之前收回目光，假装站在栏杆前，看教学楼下人来人往。

直到有一天，在他收回目光之后，后背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看到了阿晨。此时的阿晨正笑嘻嘻地看着他，神情明亮好看。

他压抑着心里的惊讶，轻声问，什么事。

然后，就看见阿晨笑着说，你也在宋老师家里补课，是不是。

苏微微一怔，说，是的。你怎么知道。

嘿嘿。阿晨得意的笑了两声，说，我也在他那里上课。从这个礼拜六开始。

哦，是这样。苏也笑起来。

恩，所以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阿晨说。所以，我想找你有件事。

什么事？苏心里噔的一声。

我不认识他家，能不能麻烦你带我认个路。

当然可以。你想什么时候。

就礼拜六吧。

好。

这时，阿晨低头，手伸进裤子口袋里，然后又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下，有点鬼鬼祟祟的。

是手机。他凑到苏的耳边轻声说。他口里的气息重重吐在苏的脸上，和吻一样激烈。苏感到一阵晕眩，彷佛遭遇到雷击。

你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阿晨又说。

哦……好的。苏回过神来。然后就着阿晨贴过来的脸，轻声地报了遍自己的号码。

唉？是手机号！阿晨忽地惊喜。

恩。苏应声。只是我不带来学校用。

哈，那以后我们联系就方便了。阿晨笑着说。惊喜的神情溢于言表。于是，暗地里，苏也就很高兴了。

上课铃声打响，苏坐在教室里，独自想，这是不是就是梦呢。如果是，那就继续做下去。

节选，自文中同名中篇《苏》

我说，见了他。我变得很低很低。 低到尘埃里... 但我心是欢喜的。就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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