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达人】我的YD生涯(连载,4月22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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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01286504
文化市场 发表于:2007-6-30 13:21:08

今天是周末。一个下午,我接到3个传呼和5个电话,分别是约我泡吧、打麻将、打台球、吃烧烤、跳舞、游泳、洗澡、逛街、逛金鸡湖……我选择了跳舞,不得不回掉了其他活动。之所以作出这样的决定,倒不是因为我多么喜欢跳舞,而是因为别的活动都玩腻了。

今晚和我一起去跳舞的是大卵和草脚,单听他们的外号,就知道他们不是好好较的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也不是什么好鸟。

对了,有必要先做一番自我介绍。我学名叫季念,浑名叫大傻,哈哈。我今年24岁,参加工作两年零一个月,每月工资1200,根本不够花的,属于月光族。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沉鱼落雁,闭月羞花……nnd,实际上我身高1m68,浓缩的都是精华。我的长相,有人说像陈小春;这点很重要,凡是说像陈小春的女孩子,最后都会无可救药地爱上我。我上有老母,下有几条狗,住的是小桥流水人家的老房子,坐骑是一辆二手摩托车。我的工作是在一家建筑施工单位做施工员,平时就是拿着一把卷尺,叼着包工头派的香烟,在工地上晃荡,高兴了就对着农民工吼几嗓子,尽管我对施工技术一窍不通。我是个胸无大志的人,一觉醒来,酒醒以后,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那就谢天谢地。能行乐时且行乐,得尽欢处且尽欢,这是哪个哲人说的?太他妈的哲理了!对了,差点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我目前单身。我对单身的理解是,没有连续交往2个月且上了床的女朋友,就叫单身。

交代完毕,各位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什么?你问去哪跳舞?去苏大东校区。苏大的周末舞会是对外开放的,价钱又公道,非常适合我们这样的社会青年。校园里的舞会,自然多的是女学生,不乏精品之作,含苞欲放,内心却很单纯,比较容易骗到手,也比较容易甩掉。什么?你说这是在犯罪?错了吧,我没有丝毫的罪恶感,我用我的实际行动,满足她们求知的迫切愿望,实践她们从A片三级片上学到的理论,她们应该对我感激涕零。

530分,我离开苏州工业园区的工地;6点,我在庄先湾等到了大卵和草脚。他们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精神抖擞,感觉像是去相亲,可把我乐坏了,指着他们的鼻子说:真是装B高手啊!在庄先湾的大排档吃了羊肉串和炒面,我们的摩托车队伍便向着苏大东区体育馆进发了。

舞厅的迪斯科音乐震耳欲聋,灯光迷离,香烟缭绕,弥漫着暧昧和轻佻的味道。我们在舞池中像鱼一样游走,挥汗如雨,嗷嗷叫着,身体似乎就要支离破碎。眼睛也不闲着,在异性的丰乳肥臀之间,找寻合适的猎物。

草脚很快发现了俩妞,正手拉着手扭动着臀部,那种矜持又期待的样子,一看就是有文章可做的。等我去了趟WC回来,大卵草脚已经和她们勾搭上了,一人搂着一个妞的腰,跳起了慢舞。我无事可做,悻悻地退回到座位上。灯光一下子几乎全灭掉了,音乐却更加响亮。舞池里舞动着一对对男男女女,我分不清哪个是草脚,哪个是大卵。

一曲舞罢,他们牵着她们的手,向我这边走过来。我殷勤地帮她们拉椅子,开啤酒瓶。我这才看清了她们的面容,有几分姿色,精心化了眼影和嘴唇,额头挂者汗珠,腮帮像猴屁股一样红。在这样的场合,遇到这样的女孩子,算是不错的货色啦。于是我冲她们灿烂地微笑,心里想的却是:如果有可能,我愿意先和哪一个上床?

大卵啪的拍了我一记头皮,说:“大傻,你也就这点出息,看到美女,眼睛都直了!”

我忙装作不好意思,辩解道:“不要瞎说大卵,我只是在欣赏。”

两个女孩放肆地大笑不止,说你们一个叫大卵一个叫大傻,太好玩儿啦。那么你呢?她们问草脚。

草脚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叫草脚,我和他们不一样的。我喜欢阅读,也就是看书。有时间给你们讲讲我看过的书,我喜欢卡夫卡和王小波。”

很快草脚就发现冒充知识分子是多么愚蠢的事情了。两个女孩自我介绍说是苏州教育学院的老师,一个叫陈染,一个叫林白。这可不是撞在了枪口上。我当时以为她们报的是真名字,后来草脚告诉我,显而易见,根本不可能。

又跳了几段舞,吹了会儿牛,喝了若干啤酒,她们说不想玩了,要回校了。我们说干嘛啊,才刚刚认识,还不到十一点,去吃点夜宵吧。于是去凤凰街吃龙虾。龙虾在今年(2001年)刚刚成为风尚,三十块钱一大盆。我们点了一盆十三香,一盆椒盐,两箱太湖水,热火朝天地吃起来。其实我们的目的绝不在龙虾上,在我们眼里,陈染和林白是两只更美味的龙虾。她们贪婪地吮吸着同类,也吮吸着我们的蠢蠢欲动的心。

我越发不敢相信她们是做老师的了。我无法想像,课堂上的她们是什么样子。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白天在工地上,谨小慎微,像个缩头乌龟,到了夜晚,便放浪形骸,为所欲为。我不清楚哪一个我是真实的,但肯定都是令自己深恶痛绝的。

我们和她们,不过才认识短短的几个小时吧,却像有了很深的交情了。我们频频举杯,说着一语双关的话,适可而止的动手动脚。她们显然是老手了,半推半就地配合着,把气氛推向一个又一个高潮。

她们的酒量也似乎大得惊人,喝了很多瓶酒竟面不改色。我首先要喝趴下了,连连喊着“教师姐姐”讨饶。“妈的,再弄一瓶!今天要一醉方休!”林白吆喝道。

大卵忙替我解围:“大傻确实不行了,不过呢,林姐姐你要是和他来个湿吻,保证他能再喝两瓶,哈哈。”

林白一拍桌子,大声说:“来,大傻,帮老娘亲一个!”

我双手掩面,敏捷地从林白胳膊下逃脱,说:“别,我还是处男,不想就这样失去初吻。”

大家又是一阵狂笑,惹得众食客和服务员怒目相向。我听见陈染说:“太搞笑了,如果你是处男,那老母猪也是双眼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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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市场 发表于:2007-6-30 13:21:32 2

已经一点多钟了,她们却不再提回学校的事。这倒是在我们的计划之外的。

趁她们去洗手间,我们赶快凑了钱结账,绝望地发现只剩下总共165毛了。看两个女孩的意思,如果我们提出开房间,大概不会拒绝。可是没有钱,一切都免谈。我们是有良好家教的人,不可能带她们回家过夜。唉,钱这个王八蛋,在你需要的时候,总是躲的远远的。我们真是悔啊!平时大手大脚花钱干什么呢,今天到嘴的肥肉眼看就要飞了。报应啊报应!

等她们一回来,草脚就对她们说:“不早了,送你们回去吧。你们住哪?”

她们说:“我们住学校,大门早关了,回不去了。”

我忙接话说:“都怪我们不好,应该早点送你们回去的。我们没什么要紧,开房也行,去浴室也行。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为人师表的。说实话,面对老师,我有心理障碍的,说不定会阳痿。就算不阳痿,也讨厌啊,你们是两个,我们是三个,分不匀的。”

林白在我的屁股上狠狠地掐了一把,义正词严地说:“过分!我们不会随便跟什么人上床的!”

草脚说:“误会了误会了,我们三个都是有良知的坏人,要发泄,小姐满大街都是,犯不着找你们这样的,麻烦!”

说话间,出了饭店。我带陈染,车一发动,她就搂紧了我,似乎在颤抖,又似乎怕从摩托车上掉下来。

她们指点我们开进侍其巷边上的弄堂,让我们帮她们翻越围墙。翻过了围墙,脚步声咚咚几下就听不见了。我们忘记了问她们要联系电话,她们也没有问我们要,或许是故意忘掉的。下一个周末,她们或许还会去苏大东校区跳舞,和另外的一群人吃龙虾,踩着另外的肩膀,翻越同样的围墙。

我们把车停在吉庆街万年桥堍,一人一根烟,总结今晚的教训,有以下几条:

一、要想尽一切办法赚钱。

二、最好在外面租房子,方便活动。

三、为什么要对她们客气呢?玩女人,含蓄不行。要奔放。

又总结了四、五、六……条,反正都是废话。大家不免有些扫兴和郁闷,睡意袭来,眼皮开始打架。于是散了,各自回家。

我开着摩托车,夜风一吹,酒劲上来了,便觉得头晕。前面路口出现一个馄饨摊,这么晚了竟还在做生意。我决定要一碗鸭血粉丝汤醒醒酒。看摊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大概是下岗工人,也不和我多说话,只顾埋头忙活。路上除了出租车,没别的车了。偶尔过去一两辆电瓶车,也是急匆匆的。这个城市进入了梦乡,路灯光似乎也变得昏暗了,空气中漂浮着灰蒙蒙的雾。

“老板,来晚小馄饨。”

我吃了一惊。是个女子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竟没有听见她的脚步声。

我忙回过去头去,与那女子的目光相遇,“不由得心中一荡”。多年后,我依然清楚地记得那惊鸿一瞥。她穿着黄色的衣裙,魔鬼的身材,天使的面孔。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文字形容她的美貌,但是不描述一下,又不具备说服力。不,她一定就是鬼魅,在这样的夜里出现,来勾走我的魂。

还没容我想入非非,她已经在我对面坐下了。这真是很奇怪的事情,看她气喘吁吁的样子,一定是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的,是什么原因使她独自冒险走夜路呢?我决定问个究竟。

“美女,就你一个人啊?”我问。我知道女孩子都喜欢别人叫美女,不管她是否是。当然,这一位的确是美女。

她果然很受用,冲我微微一笑,说:“是啊,不行啊。”

“那就是下晚班了。”我猜测道。

“不是的,我在散步。睡不着,就出来走走。我就住在附近,经常夜里两三点钟到这吃馄饨的。”

你不会吧,莫非你是狐狸精,或者白娘子?

怎么说话呢!她白了我一眼,我最近很不开心,很烦,我都想到过自杀了。死,真能摆脱一切吗?

原来我碰到一个厌世的。不过似乎还不要紧,只是个轻度患者。

能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吗?

不能!你又不是我什么人!她断然拒绝。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啊。有些话,别藏在心里,说出来就好受了。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善于倾听,尤其是善于倾听异性朋友的心声。如果是白天,说这番话,我一定会难为情的。

她很专注地望了我片刻,问: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季念。一年四季的季,思念的念。你呢?

范小青。

我靠,你怎么不说你叫王安忆。

切,要你管啊。她扑哧笑出声来。

夜宵端上来了,我们埋头吃起来。范小青——姑且这样称呼她吧——往碗里放了一大勺辣椒酱,馄饨顿时变成了一碗辣椒水,她竟然咕嘟咕嘟都喝光了,意犹未尽,又伸长了舌头,像猫一样把碗底添了干净,看得我目瞪口呆。

付了钱,她起身要走。我连忙站起来,挡住她的去路,说:美女,留个电话吧,改天我做你的听众。

她冷笑了两声,说:没必要吧。我可不是容易泡到的哦。

……我发誓没这个念头,不就一个电话吗,给就给,不给拉倒。这样好了,我把我的寻呼号码给你,你记住了。

你还在用寻呼?太老土了吧!我的QQ99019993,回头你加我。

啥是QQ我疑惑地问。

你不是吧?崩溃!她几乎要尖叫了,难道你不上网?
      “上的,但是只限于去网吧打打游戏。看来我真的有点老土了,在2001年的夏天,我还在用寻呼机,并且不知道啥是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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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市场 发表于:2007-6-30 13:21:52 3

回到家,快三点钟了。老娘在隔壁房间鼾声如雷。

脚也不洗,牙也不刷,倒头便睡。六点半,老娘叫我起床上班,我哪还有力气上班啊。于是骗老娘说,昨天工地上浇混凝土,我值夜班,今天休息。老娘说早知道就不叫你了,接着睡吧,我去打麻将了。

老娘走后,我给项目经理打电话,说我母亲坐月子,今天请假一天。不是我故意说谎说得蹩脚,当请假成了家常便饭,编造理由便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今天是星期六,工地上是照常上班的,我一星期只能休息一天。

彻底醒来,已经是下午了。我起床,撒尿,刷牙,洗脸,吃了碗泡面,又给饲养的猫狗金鱼乌龟刺猬喂了食。看了看调成静音的寻呼机,有三个电话号码,两个是草脚的,还有一个是陌生号码。我打过去,却是公用电话。再给草脚回电话,他也刚起床。

于是约草脚去网吧上网,让他帮我申请了一个QQ号码,并教我怎样聊天,怎样查找网友。我查找到了范小青的QQ,加她时却要我输入验证信息什么的,半天没有回应。草脚和我解释说,这是因为对方不在线。

我没了兴趣,埋头玩游戏去了。玩了一会儿FIFA、红警、仙剑和大富翁,又觉得没意思了。草脚正在隔壁电脑上热火朝天地聊天。我亦步亦趋,用大傻的网名,进了名城苏州七十年代聊天室。嗬,有一百多人在线呢,只见对话条飞快地滚动,我根本插不上嘴。草脚摇着头,教我怎样分屏,怎样和人私聊。

我首先对一个叫美女哓哓的打了两字:你好

对方也回应了我两个字:你好

大傻:你真的是美女吗?

美女哓哓:真的是

大傻:怎么证明?

美女哓哓:不需要证明

大傻:我傻,你不证明给我看,我就不相信

美女哓哓:那你要怎样的证明?

大傻:和我上床,验货

美女哓哓:验你妈

大傻:你真粗鲁!

大傻:???

大傻:美女,怎么不理我了?

大傻:

大傻:日!

草脚在一旁笑翻了,说:“你个SB,这样聊,是泡不到妞的。”

我半信半疑:“在网上真能泡到妞?”

“以后你就会尝到甜头了,哈哈。”

天黑以后,我们出了网吧,在边上一家小饭馆用膳。点了香菜粉皮、炒螺丝、回锅肉、麻婆豆腐和酸菜鱼,酒是小瓶装二锅头。

“没劲啊,整天不知道在做什么,行尸走肉。”我说。

“你他娘的单身太久了,找个女朋友吧。”草脚很认真地对我说,“我妹妹吧,玲玲还是不错的,她一直对你有好感,她最近刚刚失恋。”

“得了,玲玲是个好姑娘,我们看着她长大的,我可不忍心糟蹋。我们都是烂人啊。”

“我不想再烂下去了!好坏我也混到了大学毕业,现在靠爷娘养活着,丢人!我打算找个正式的工作,有了固定收入,才能直起腰杆做人,才能泡到高质量的妞。”

“哈哈,你呀,狗改不了吃屎。”

说话间,进来一对情侣,仔细一看,那女的不正是我们大学同学赵慧琴吗,两年不见,几乎认不出来。她也肯定发现了我们,却视而不见,和男朋友轻轻嘀咕了几句,扬长而去。

草脚愤愤不平地骂道:“装,真他娘的会装!”

说起这个赵慧琴,故事多了去了,需要另外著书立说。记得刚进学校时,赵慧琴其貌不扬,衣着朴素,和别的女同学没什么两样。没想到半年以后,突然变得光彩夺目,原先平坦的胸部也高耸入云。有小道消息称,那是戴了贝克帕斯按摩胸罩的缘故。至此以后,赵慧琴出了名,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因为她的“骚”。据说每逢周末,停在校门口最高级的跑车,十有八九是接她的。那些跑车令我们大开眼界,每周都不重复。传说她和很多男人睡过,我也在打手枪的时候,意淫过她若干次。

“你说,”我问草脚,“你上过她没有?”

草脚回答:“娘的,当然上过了!想当初,我为她献出了初吻和初夜,我付出的可都是真感情!”

后来的结果是,赵慧琴一脚踹了草脚,开始了名车之旅。草脚悲痛欲绝,寻死觅活,从此变了一个人。他骂她破鞋臭婊子淫妇鸡不要脸……,他们形同陌路,直到大学毕业没再说一句话。在他最困难的时刻,我和大卵日日夜夜陪伴着他,建立起牢不可破的交情。我和大卵也有过相同的困境。今天我们还在一起,多半是因为曾有过的同病相怜。

“你说是咋搞的呢?”草脚感慨道,“我刚才看见她,一点也恨不起来了!我的心好像在颤动,脑海里过了一遍旧电影。我觉得我还爱着她啊!完了,我是彻底完了!”他失声痛哭,又一次变成了纯情的少男。

我夺下他的酒杯。“你不能再喝了,你都喝醉了!你要是还爱她,我就和你翻脸!你忘记了她是怎样伤害你的吗?你是犯贱还是什么?”

“是啊,我就是贱啊!”草脚简直是在嚎啕大哭了。

“走吧,咱丢不起这个人!”我结了帐,把草脚架到了马路边。我踢了他两脚,说:“贱人,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他回敬了我两拳,叫嚣道:“你敢打我!你他娘的神经病啊你!

我们厮打成一团,直到双方鼻青脸肿才住手。然后我们相视哈哈大笑。

我们两个醉鬼,索性靠着电线杆子坐下来。来往行人飞来怪异的眼光。

草脚说:“去嫖娼吧,我需要发泄,要不然我会郁闷死的。”

“好啊,我随便的。”我说,“要不要喊大卵一道去?”

“不喊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摇摇晃晃地去附近的自动取款机取了500块,问草脚是去华东电器城还是去东吴商城还是去东环路,草脚说哪儿都不去,这附近就有。转过一条弄堂,果然就看见一家洗头房,红色的灯透露着暧昧的意味。

我们换了鞋子,随小姐上了楼,进了狭小的包厢。包厢的隔音效果很差,很快我就听见草脚和小姐此起彼伏的叫唤声。我还听见草脚念了一句对白:做爱,真是伤感的旅行啊!我想,如果不是那场毁灭的爱情,读了很多书的草脚没准能成为诗人,而不是现在的嫖客。

我躺在按摩床上,假装喝醉了酒,大口吐着酒气。小姐紧挨着我,一只手解开了我的皮带,轻轻抚摸着,轻柔地问:“先生要什么样的服务?推油?口交?冰火还是敲大背?”

我说,急什么,先聊聊天吧,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哪里人?

小姐说,你叫我小吴好了,20,温州人。

你真的是温州的?你们温州“早上”怎么说?

天光。

在她的挑拨下,我的生殖器逐渐变得生龙活虎。我们衣服也不脱,只是把裤子褪到腿脚,套上安全套,便开始了“伤感的旅行”。我们的叫声和隔壁草脚的叫声混在了一起,节奏感分明,像是一场听觉的盛宴。

“小吴,你的咪咪真大啊。”我赞美道。

“我也没说它们小啊。”

呼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我猛然想到,会不会是范小青?

就在我满脑子范小青的时候,我到达了快乐之巅。

我仔细阅读着她的脸,试图记住点什么,却是徒劳。这是一张还算标致的脸,来自温州乡下的某个村庄。她们可能同时来了一批小姐妹,有的去了工厂,有的去了餐馆,而她去了洗头房。

缘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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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市场 发表于:2007-6-30 13:22:13 4

星期一,我去工地上班时,还觉得头昏脑胀。同事问我脸怎么受伤了,我吱吱唔唔说是猫给挠的。

工地在园区海关东南的一片住宅区,叫师惠乐章,已经是二期了。造一期的时候,卖2000一平方,大家都觉得贵,担心业主卖不出去。到了二期,涨到3200,图纸刚出来,房子就被抢购一空。项目经理和下面的小老板悔青了肠子,责怪自己没眼光。

我戴上安全帽,在即将浇筑混凝土的楼面上散步,拿出昨天新买的手机,诺基亚3310,研究使用方法。为了买手机,我花光了仅剩的积蓄。

同事小黄凑过来,教我发短消息。我发出了这辈子的第一条短消息:小金,我是季念,这是我新买的手机的号码。

小金是和我同一年进公司的中专生,全名叫金珠敏,朝鲜族。在新员工培训会上,她对我一见钟情,开始公开追求我。她是第一个说我像陈小春的女孩。我一直没有答应收她做女朋友,因为她的长相实在太像猪头了,身材也是横向里发展。找她做女朋友,我想我会做噩梦的。但是我这个人,心肠又太软,两年下来都没有忍心把话说死,小金也就看到了希望,对我越发上心了。

她很快回了消息,说这下好了,以后联系起来方便了。

我回信说,不要打电话给我,6毛钱一分钟太贵了,打不起。

我只顾发短消息,没留神一脚踩空,从预留的电梯洞口掉了下去。刀光火石的一瞬间,我本能地扔掉手机,双手抓住了下面支撑的钢管。手机摔到了下一层水泥地上。好悬啊!

我做了个引体向上,爬上来,飞快地下去捡手机,显然已经摔坏了。

“这什么屌工作啊,差点命都没了!”我心有余悸,“不行,我不能再搞施工了,太危险,得想办法换个部门。”就在上个月,公司另一个工地发生安全事故,一名工人从二十米高的脚手架上坠落,当场身亡,皮带都摔成了几段。

我想换的工作是搞预算,可以成天躲在办公室里,翻翻图纸,揿揿计算器,至少可以保障生命安全。

晚上,我对小金说了白天的险情和念头,她大力支持:“好也,我支持你换工作,这样我们就都搞预算了。你可以找一下翟经理。”翟经理是分管经营的领导,也是小金的姨夫。

“今天好难得啊,主动约我吃饭。”小金说。

“好多天不见,想你了嘛。”

“少来。”

“你好像更胖了,比我还重了吧。”

“戳气的来,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实事求是比较好。”

吃过饭,我们去网吧上网。打开QQ,空荡荡的好友名单里,多了一个“小灰尘”,自然是范小青了。我迫不及待地和她聊起来,全然不理会身边的小金。

“和谁聊呢,起劲的来。”小金问。

“别烦,你不认识。一个美女,前两天在马路上捡到的。”

“哼。”

“真的是美女啊,不骗你的。小金,帮帮忙,怎么才能泡到她?”

“我又没经验的。”

“那你帮我打字吧,我打字慢不过。”

于是我口述,小金打字。

亲爱的美女,前日一见,如醍醐灌顶,大彻大悟。你的光辉形象,被我魂牵梦绕。我想我是爱上你了,怎么办呢?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痛苦不堪,吃肉不知肉味,吃饭不知饭香。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不停喝水,不停上厕所。我精神恍惚,差点没掉坑里摔死。亲爱的美女,做我的女朋友吧!或许这样要求你,有些唐突,但是我已做好心理准备,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闯……我说得吐沫飞溅,小金的十个香肠一样的手指也打得飞快。

“晕,吃一碗小馄饨的功夫你就能爱上我?”

爱情岂在朝朝暮暮。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有男朋友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可以竞争上岗。

“十月份我就要结婚了,现在正在装修房子。”

嗯,还有不到半年,时间紧迫啊。

小金看不过去了,说:“算了吧,别瞎起劲了。”

“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我有点恼羞成怒,“你就给我老老实实打字。”

“我男朋友来了,下了。88

我恨的有把电脑砸了的冲动。但是网络就是这样,来去自由。

这时,进来几个小金的小姐妹,头发黄一块红一块,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家妇女。小金夸张地跳过去和她们拥抱,心肝宝贝肉麻地叫着。

“这帅哥是谁?老实交代。”她们问。

我头脑一发热,想做点善事,站起来对她们说:“你们好,我是小金的男朋友。”

“靠,不会吧,金珠敏你艳福不浅啊。”一个叫道。

“我羡慕死了,我要和你抢。”另一个叫道。

小金愣在那儿,等反应过来,眼睛里立刻装满了柔情。令人毛骨悚然的柔情。

送小金回家的路上,摩托车一发动,她就搂紧了我,脸和胸贴在了我的后背上。

到了她家楼下,她跳下车,拉着车把,含情脉脉,大概的意思是不想立刻上楼,或许还有所期待:亲吻,拥抱。我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季念,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嗯。”

“以后你少抽点烟,少和那些瞎七搭八的朋友在一起。我要你多陪陪我。”

看来她是真的以我的女朋友自居了,飞快地进入了角色。

我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小金,刚才的话……不作数的。我们还是做好朋友吧,我现在不想找女朋友。”

“为什么?”小金的眼泪水似乎快要掉下来了。这对她来说,显然是沉重的打击,残忍而及时。

就凭她姨夫是翟经理,我可不想得罪她。于是我缓了口气说:“小金,我还是喜欢你的,但是……实在抱歉。”

“……不用你安慰我,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小金平静地说。

话说到这份上,她受到伤害已是无法避免的事情。既然这一天早晚会到来,那么,我还是让自己铁石心肠吧。

我说:“小金,我们都还正年轻,不应该在儿女情长上纠缠不休,应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刻苦钻研本职工作,深切领会三个代表精神,坚决抵制法论功。我们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是含苞欲放的花朵,是铁臂阿童木,是可爱的蓝精灵……我们无坚不摧,刀枪不入。”一番胡说八道,使我彻底放松了心情,不再觉得欠了小金一笔情债。

回到家,看见老娘抱着一只猫,坐在餐厅椅子上,灯也不开。

“妈妈,还不睡觉啊,老毛病又犯了?”老娘自从丝织厂内退以后,腰疼头疼牙疼坐骨神经疼……便三天两头发作,我已经习以为常了。

“嗐,好端端的咒我干嘛。”老娘说,“我在自我反省。”

“反省?反省啥?真是莫名其妙。”

“你昨天说要搬出去住,我在反省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是我一日三餐对你照顾不周?是对你的私生活的干涉太多?还是我不够民主?这个家就咱们娘俩相依为命,你要是搬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这些畜生又不会和我说话的。”

“我的老娘唉,是你多虑了。我还会经常回来看望你老人家的,还有富贵、阿朱、阿紫、毛毛它们。”富贵是老娘怀里那只猫的名字,阿朱、阿紫是两条狗的名字,毛毛是刺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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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01286504
文化市场 发表于:2007-6-30 13:22:58 5

我在苏福路百润发附近租了一间平房,是那种违章建筑,350一个月。房间里只有一张双人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上厕所还得跑到外面的公共卫生间。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房东才给装了一台吊扇。

终于有了自己的据点,大家欣喜若狂。几乎每天晚上,这里都高朋满座,大腕吃肉,大腕喝酒。很快空啤酒瓶就堆满了角落。我的朋友配了房间钥匙,我的朋友的朋友再去配了钥匙,循环下去,所以每天来这里的,总有几张陌生的面孔。后来大卵在垃圾箱里捡了一台21寸彩色电视机,接上有线,居然图像清晰。通过它,我们目睹了萨马兰奇宣布北京赢得2008奥运会举办权、美国911、世界杯外围赛中国队在米卢的率领下终于雄起了一把、中国加入WTO……再后来,大卵的朋友的朋友陈枪比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台电脑,申请了一部电话,办了宽带包月。加上原先就有的麻将和扑克牌,娱乐项目是更加丰富啦。

这样的歌舞升平,转眼过了半年多,我不再觉得新鲜,反倒有点苦不堪言。深更半夜,我睡的正香,会有人狂敲窗子,说要借宿。有一次是大卵带了个妖冶的女人,说要借我的床搞一夜情。另一次是草脚带了两个女人,说要大家一起搞。和他们比起来,我简直怀疑自己是性冷淡。很多个夜里,我蜷缩在桌子上睡觉,把床让给这些发情的猫。他们声嘶力竭的叫床声,数次惊动了我的睡眠。于是第二天早上上班时,我的眼圈发黑,印堂发暗,带着垂死的气息。

忘记说了,我现在不做施工员了,开始学做预算。几个月前翟经理答应了我的请求,让我改行。那也是因为这两年预算员频繁地跳槽,好一点的都走差不多了,实在缺人的缘故。

我的师傅叫杨勇柏,自进单位就搞预算,搞了六七年了。一看他就是搞预算的料,戴了副眼镜,文质彬彬的,偶尔有点娘娘腔。他也不教我什么,就给我一套图纸,让我自己去算,有不懂的问他就是。后来我请他和他女朋友吃了顿老妈火锅,他也没有因此改变对我的态度。一年以后,杨勇柏跳了槽,结婚也没有请我,后来听说出了车祸。自始至终,我也没喊过他一声师傅。我更愿意相信,我是自学成才。

金珠敏也离开了公司,后来在石路南浩街开了一家服装店。她是个长着猪脑子的女孩,两年下来预算学得一塌糊涂。最经典的段子,是刚进公司时,她问她师傅:六分之一是一除六还是六除一。所以尽管有翟经理罩着,她也不好意思再混下去了。

当然,我这样描述,也有为我自己开脱的意思。全分公司的人都知道小金喜欢我,追求过我,但是我死不承认。我无法承认这样的事情,太丢人。小金给我发来一条短消息:我很痛苦,我爱的人不爱我!我突然发觉,这女孩子真的很可爱——可怜没人爱。
    有了电脑上网,我和范小青的联系自然方便多了。我们常常聊到深夜。

看得出,她很不开心,婚房装修好了,定了酒席,亲朋好友发了请帖,她却突然单方面选择推迟婚礼,结果十月份婚也没有结成。据她说,她男朋友非常优秀,无可挑剔,对她更是没的说,呵护备至。可她就是害怕,害怕婚姻是坟墓,害怕爱情会变质,害怕赌输了青春的筹码……

我说,你这是婚前综合恐惧症,用不着患得患失,婚姻没啥大不了的,发现不合适,结了还可以再离嘛。

我不行,我把结婚看作头等大事。她说,嫁给他吧,我不放心;不嫁给他吧,我又不甘心。

哈哈,问你们一个比较隐私的问题,你们做过吗?和谐吗?

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我要生气了!

别,你知道我这人很无聊的。

是啊,你是很无聊。我也很奇怪,怎么会答应和你聊天呢,我们是来自不同星球的人。

和你聊天,我的目的很明确:把你搞上床。所以我希望你尽早结婚,回过头,做我的情人。

哈哈,想的美啊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们只聊天不见面。

——这便是我们每天聊的内容,不胜枚举。

我每天在网上勾引着范小青,其实自己也没有当真。有时候她心情好一点,也会叫我两声老公,和我视频。有一次,她给我看了她的身体,她的坚挺的乳房和下体的荒草丛生,令我印象深刻。我们对着摄像头手淫,各自发出沉重的喘息和逼真的呻吟,几乎同时到达性高潮。我以为实质性的突破近在眼前,然而她随后又回到文字聊天的层面上去了,并且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拒绝了我视频的请求。

有一天,范小青问我:大傻,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使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你也有过纯真的年代吧?是什么把你彻底改变了呢?是不是爱情?

人之初性本善,我不是生来就糜烂堕落的。我决定向范小青揭开伤疤,整理一下那些尘封的记忆。

从哪里开始怀旧呢?就从我老爹怀起吧。

我老爹年轻的时候,是驻苏某部的解放军战士,负责在南兵营站岗,暂新的草绿色军装,上了刺刀的长枪,长统靴,皮带,五角星,炯炯有神的眼睛,一脸庄重,仿佛时刻准备应付即将到来的特务,感觉是相当的屌。偏偏我老娘年轻的时候,是一个追求时髦的女青年,有一次逛石路,一眼看上了站岗扮酷的我老爹。大家知道,部队是不允许和当地老百姓搞对象的,于是只能偷偷摸摸地搞。我老娘的老爹老娘似乎也以女儿搞了解放军而感到光荣,并没有十分阻止。搞来搞去,便有了我。老娘的肚皮一天天鼓起来,老爹是喜忧参半,为了纪念他们轰轰烈烈的爱情,便给我取名季念。他们坚信这个孩子一定是男孩,幸亏我最终没用搞错了性别,否则下场一定凄惨。

在行迹尚未完全败露之前,老爹求爹爹告奶奶,转业去了宜兴一家兵工厂。他们结了婚,过起了两地分居的日子。我是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对于父亲的印象非常模糊。老爹是一个不善言辞的北方男人,我记得他表达父爱的唯一方式,就是扛着我,去吃绿杨馄饨。 除此以外,便是他的凶神恶煞了。每次我不听话,老娘都会威胁说:“你就作吧,等你老子回来收拾你!”我犯的每一笔不可饶恕的过错,老娘都会仔细记下来,最终用老爹的一顿暴打兑现。

当甜蜜的爱情转变成柴米油盐,当久别胜新婚不再新鲜,老爹和老娘便只剩下了争吵和斗争。老娘觉得当初真是瞎了眼,追求她的小伙多了去了,那些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哼着邓丽君的追求者,后来纷纷下海发了横财,她为什么偏偏看上了这个其貌不扬满脸横肉睡觉打呼噜亲嘴有口臭的当兵的呢。老爹也是后悔不迭,找个苏州老婆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自己老家的女人多好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屁股大力气大性欲也旺盛……老爹每次和老娘吵架,便勾起了浓浓的乡愁,便在烂醉如泥的状态下好好收拾我一番。

直到有一天,老爹再也无法忍受苏州的阴霾,提出要和老娘离婚。老娘是个知书达理的女人,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只提出一个小小要求:去宜兴会会老爹现在的女人,如果被那女人比下去了,她便同意离婚。老爹无法让老娘相信这个女人根本不存在,从兵工厂保密的角度讲他也不能带老娘去宜兴。于是婚是暂时离不了了,老爹从此减少了本来就少的回苏州的次数。

我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是在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我参与打群架,砍伤了机械学校的学生;说起来也不算我的错,那几个外校学生堵在我们中学门口收保护费,在忍气吞声了若干次后,便有了那次迅捷而战果辉煌的群殴。我和另外几个打架组织者被校长关在黑屋子里,等待各自的父母来领。老爹却在这节骨眼上回来了,对着校长点头哈腰,苦苦哀求不要开除我,就差没有下跪了。在写了一天一夜的检讨过后,我早已不复砍人时的神勇,眼睛哭成了水蜜桃。我坐在老爹的自行车后座上,老爹用力地蹬着脚踏,汗湿的脊梁上,透出背心“农业学大寨”的字样。我们来到一处废弃的工场大院,老爹用手帕擦我脸上的泪水。我不习惯老爹如此的柔情,极力扭着脖子。

“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老爹问。

一句话把我的眼泪又问出来了。

“哭啥么子,像个娘们!”老爹厉声说,“你给老子跪下!”

我直挺挺地跪下了。老爹火辣的皮带没头没脸地抽过来。我没有躲闪,尽量保持直挺挺的姿势。这更加激怒了老爹,他飞起一脚把我踢倒,牙齿在地面上磕出了血。我发疯似的站起来,夺下老爹的皮带,吼道:

“再打,再打我就要还手了!”

我自信我正在发育的身体,足可以挑战父亲的权威。

老爹像是中弹一样,一个踉跄,差点没有倒下去。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燃烧的是和我一样的仇恨。他不再理我,跨上自行车,独自走了。我坐在冰凉的石台上,望着老爹的背影转了一个弯不见了。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的背影。

半个月后,老爹在一次弹药爆炸试验中遇难身亡。

老娘带我去宜兴的路上,表现很平淡,一滴眼泪没有掉。似乎这趟旅行不是去收尸,而是踏青。

我们没有见到老爹的遗体,只见到一只贵重的楠木骨灰盒。有关方面向我们解释说,遗体提前火化了,还是不要瞻仰了吧,断胳膊断腿的,看了会更伤心。

老娘突然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我那死鬼老爹不是因公殉职,一定另有别的死因。

以后许多年里,老娘虚构着老爹的故事,丑化他,鞭笞他,仇恨他,把他打进十八层地狱。他抛弃妻儿老小,在外面寻花问柳,私生活极度不检点,终于得了性病,梅毒、淋病、尖锐湿疣、软下疳、疱疹甚至艾滋病……所以这样的丈夫和父亲,是不值得怀念的,是需要恨之入骨的。老娘烧光了老爹的遗物和照片,使他在这个世界荡然无存。许多年后,我便遗忘了老爹的形象,达到了老娘想要达到的目的:我是个有娘没爹的孩子。

我劝老娘改嫁,那时候她才四十岁出头,风韵犹存。但是老娘的心已经苍老,她不会再对任何臭男人感兴趣了。她热爱起了养动物,先是一只猫,后是两条狗。慢慢的我们家变成了动物园。在老娘的带动下,我也对养宠物产生了浓厚兴趣。我曾经买过一只小香猪,每天喂它牛奶给它洗澡带它遛马路,直到有一天它长到了200斤,才发觉是上当受骗。宠物最后都会老死病死或者被车撞死,都会死在我和老娘前头,每当这关口老娘就会披头散发痛哭一场,我也会陪着掉几滴眼泪,心情无比沉痛。然后,我们就去买更多新的宠物填补。

我暗暗发誓,要一生好好陪伴老娘,要做个听话的孩子,要好好学习,不辜负老娘的期望。但是誓言这东西总是不可靠的,我不可能只陪着老娘而不去外面鬼混,不可能对老娘和老师的话言听计从因为他们不是圣人,更不可能好好学习那些无用、枯燥的书本知识。我的脑袋容量是有限的,必须空出来装别的新鲜的诱惑,比如,爱情。

现在,我要开始回忆我的初恋了。

要定义初恋,其实是件令人头疼的事情。比如,幼儿园过家家周小晶做过我的老婆是初恋,小学喜欢上和我一起拉手过马路的孙荣华是初恋,初一第一次发情时对英语老师想入非非是初恋,给隔壁班女孩写石沉大海的情书也是初恋……而我要告诉大家的初恋,发生在初二,我老爹死去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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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市场 发表于:2007-6-30 13:24:24 6

小学六年,我还是很规矩的,没逃过学,没旷过课,每学期考试基本保持在班级前十名,还做了小组长语文课代表之类的班干部。这样顺利升了初中,和班上几个有社会背景的同学膘在了一起,学会了抽烟,学会了骂脏话,如前所述,还学会了打群架。话说回来了,这些青春期的不良行为,只要引导得法,还是可以纠正过来的,或许我仍可以茁壮成长,做革命事业的接班人。但是有一天,班主任点名批评了我,骂我是害群之马。这让我大失所望,感觉到被抛弃的失落,出于逆反心理,变本加厉地做起了坏学生。

直到今天,我仍然觉得,我选择的道路没有错。那些埋头读书对老师的屁话言听计从的所谓的好学生,考了大学又考了研究生,到头来一样辛苦地找工作辛苦地讨老婆辛苦地为了几间房子东奔西走,不见得生活得更有乐趣更有意义。所以人生就应该及时行乐,你要是反对,只能证明你是SB

想必网友们看了我前面的预告,正等着看我的初恋故事呢。对不起,要让大家失望了,我的初恋故事不是你们相像的,那样甜蜜的美好的朦胧的初恋,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我也写不出来。

关于男女之事,我是在初一下半学期开始了解的。先是传看了几本黄色手抄本,里面对性的描写真是石破天惊,关键的地方被人涂了又涂,打上了醒目的红××。再就是和几个拜把兄弟去录像厅通宵看三级片,认识了叶玉卿叶子楣翁虹舒淇李丽珍徐锦江任达华……有一次正看得兴起,录像厅老板开了灯要赶我们走说少儿不宜,搞的我们灰头土脸的。那时我们真是孩子啊,竟一个屁不敢放。

过了没几天,小六神秘地邀请我们去他家看录像。他父母出差了,他在壁橱的夹层里寻找到两盘录像带,好东西当然要兄弟们共享的。那个星期天的下午,我们第一次看了那个传说中的叫A片的东西,真是五雷轰顶血倒流哇!没有任何故事情节,上来就是一个黑人男青年和两个白人女青年搞,口&*..&..^$%....$#%^&..*摸……没完没了,最后黑人还把精&**液射到白人嘴巴里(以后上网了才知道,这叫颜&^射)。这样的片子,毒害青少年,不批判是不行的,我们一边骂他们畜生,一边裤裆里的小鸡鸡早已经雄心勃勃。

看黄书三级片A片,并不是我性成熟的开端,而是源于一场梦。那天夜里,我梦见了同桌的徐娅,她一丝不挂,屁股白白亮亮。我们是睡在一片巨大的荷叶上,我的手放在她的平坦的胸部,她的旺仔小馒头一样的乳房在我的掌心膨胀发育,渐渐满溢,在手指间流淌。我们欲行巫山云雨,生殖器官甫一接触,便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我的下体喷薄而出,把我从梦中惊醒,内裤上被单上留下了黏稠的液体。我吓坏了,以为自己得了什么毛病。早上我犹犹豫豫地告诉老娘,我尿床了。老娘笑了,说这不是尿床,以后睡觉应该穿宽松的内裤……

好了,各位网友,我初恋的女主角即将粉墨登场。她便是徐娅。

一开始我就提到了,我身高一米六八,那么上初二的时候,海拔更加寒碜,即使混在女生堆里也毫不起眼。我的座位总是在前三排,从初一开始,同桌都没有换过,一直是徐娅。

我要好的弟兄都坐在后面几排,上课他们可以明目张胆地搞小动作,打瞌睡、吹牛或者看武侠小说。有一次老师看见后排烟雾缭绕,一定是有人抽烟了,这还了得,老师大发雷霆,彻查下来却连个香烟屁股也没找着。我就不行了,活在老师的眼皮底下,忍受粉笔灰和唾沫飞溅,度日如年。

幸亏还有徐娅,供我娱乐消遣。我曾经往她文具盒里放过毛毛虫,也曾经用铅笔捅过她越过三八线的胳膊,捅断了铅笔芯。徐娅真是个好孩子,就算眼泪汪汪,也没有向老师告过状。再加上她时不时帮我抄作业、考试的时候塞小纸条、把红苹果分一半给我吃等小恩小惠,使我渐渐地不好意思再欺负她了。

自从在梦里 “初试云雨情”,徐娅在我眼中突然变得光彩夺目。我发现徐娅出落成大姑娘了,不再是黄毛丫头。在我眼中,她是班上最美的女孩子,任何人都比不上。我记忆中的场景,徐娅穿着火红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神态安详,笑容可亲。那种温暖的感觉,将陪我走完余生。

有一天,徐娅突然黯然神伤,眼睛又红又肿,似哭了一夜晚的。我追问究竟,她却守口如瓶。她的深刻的改变显而易见,变得沉默寡言,神情中尽是落寞和忧伤。我以为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道歉的话说了一万遍,也无法博她一笑。我偷看了她抽屉里的日记,满是悲观和厌世的情绪,同时也明白了她的转变源自家庭的变故:她的爸爸妈妈离婚了。

我能理解,这样的打击足以致她万劫不复。放了学,我约她去吃肯德基,拍着胸脯向她保证,以后一定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因为我们是最最要好的朋友。她终于涕泪滂沱,餐巾纸擦了一桌,令我不知所措。吃完肯德基我们去新开业的西部飙歌城唱歌,开了个小包厢。基本上是我在唱她在喝饮料,我最喜欢beyond的歌曲,《海阔天空》,《光辉岁月》,《大地》《真的爱你》,《再见理想》……两个小时里我一首接一首地唱,声嘶力竭。然后我送她回家,并排走在长长的小巷里,路灯把我们的影子铺在石板路上。她说她会记住今晚的,我说我也会。

还记得那个喊我们去家里看A片的小六吗?小六的父亲其实是我们学校的校长,在我们眼里,小六就是高干子弟了。他是我们的头,带着我们学坏,无恶不作。反正有老爸罩着,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有一天,小六把我单独叫出去,神神秘秘地对我说,他喜欢上了徐娅,叫我把一封信转给徐娅,他要她做他女朋友。

我擅自私拆了情书,只见满是错别字和狗屁不通的语句,末尾还画了一枝四不像的玫瑰花。

第一,小六一定把我当作了好兄弟,才愿意托我传达。第二,小六一定不知道我也喜欢徐娅,所以我不能责怪他。第三,怎么处理这封情书,是件棘手的事情。给吧,后果难以预料;不给吧,背叛了和小六的友情。

时间紧迫,容不得我多想。我做了决定,把信当面交给徐娅。我自信徐娅是喜欢我的,一封信而已,又能改变什么呢。

徐娅飞快地读完了信,沉默良久,问:“你希望我做小六的女朋友吗?”

我心里在呐喊:不!我希望你做我的女朋友!可是我却脱口而出:“嗯。”天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回答。

“是啊,小六人长得蛮帅的,他喜欢我,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是我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徐娅像是在喃喃自语。

另一个我掐着我的脖子,简直要把我杀死。表面上的我却装得若无其事,一个劲对她说,小六其实并非十恶不赦,他讲义气,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他出身名门望族,潇洒风流。他留过级,年龄比我们大,成熟稳重。喜欢他的女孩子不要太多,他却偏偏相中了你,你的确应该感到高兴……

“别说了,我答应你就是了,做小六的女朋友。”徐娅打断了我的话。

以后我们出去玩,徐娅果然就跟在了小六后面。看得出小六很兴奋,旁若无人的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买吃的给大家分享,在旱冰场做出高难度动作……有一天还和我们打赌,要从二楼跳下去。徐娅苦苦哀求他不要跳,他站在走廊栏杆上犹豫半天,还是跳了下去。我们奔下楼,看见毫发未伤的小六在篮球场上一边奔跑,一边狂笑不止……

正好前面有个女生转学,徐娅便和班主任说了一下,坐了过去。从此,我的邻座变得空空荡荡。

我们每次出去玩,徐娅几乎都跟着我们。我见证了她和小六的“恩爱”,不管不顾的亲昵,公交车上的拥吻……或许是我小人之心,总觉得那是在表演。

徐娅学会了抽烟喝酒,学会了浓妆艳抹(比如去蹦迪),学会了和任何人打情骂俏……但和我是个例外。她似乎对我视而不见,从不主动和我说话,也不轻易搭我的话。有一次喝醉了酒,她突然把我骂得狗血喷头,说我是粪便,是矮冬瓜,是苍蝇,是蛆。她叫我滚,见到我就恶心。我平静地笑笑,用颤抖的声音对小六说:“她醉了,我不会和她一般见识的。”小六一巴掌拍在徐娅脸上,说:“你是不是昏了头了,敢骂我兄弟!”徐娅发疯似的扑上去,和小六厮打。那一刻,我知道,这个故事已无法收场。
    第二天,他们和好如初。小六一定要请我吃饭,说是替徐娅陪不是。我被他硬拉上了出租车。去了嘉余坊的一家饭店,徐娅已经在包厢里等候了。她今天没有刻意化妆,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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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市场 发表于:2007-6-30 13:24:51 7

那顿晚餐很丰盛,觥筹交错间,我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头,却也只好硬着头皮吃下去。他们一遍遍道歉,搞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徐娅更是格外热情,不停给我夹菜、劝酒。我们变得推心置腹。小六哭着说季念我谢谢你,你把徐娅让给了我,我什么事情都知道,这是怎样的大公无私啊。我也动了感情,说小六哥你一定要照顾好她,你要是辜负了她我第一个就不答应。我们三个小屁孩在包厢里哭作一团。

我记得我清醒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徐娅,你为什么老是不开心呢?你的眉宇间写满忧伤。”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咬文嚼字。

随后我便大醉酩酊,记不清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我发现我赤身裸体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窗外是啾啾鸟鸣。我环视陌生的房间,墙上挂着一张徐娅微笑的照片……这时候,徐娅从旁边房间里走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似乎刚洗过澡。我惊慌失措,急忙拿床单遮住身体。

“我这是在哪里?”

“这是在我家啊。放心吧,我妈妈去乡下外婆家了。”

我闭上眼睛。我依稀记得,昨晚我被小六背着走出了饭店。然后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的主角是我和徐娅,以及窗外的啾啾鸟鸣。可是小六呢?小六怎么不见了?我有些糊涂了。

徐娅把我的衣服扔过来,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她没有再看我一眼,表情又恢复了冷漠,带着鄙夷。

我穿好衣服,逃离了现场。我在马路上奔跑,像一条受伤的野狗。我竟然一夜未归,迎接我的,肯定是老娘的一顿责骂……

半个月后,小六找到我,严肃地对我说:“徐娅怀孕了,是你让她怀孕的。你必须负责。”

我终于明白过来,那天的事情完全是个圈套,我竟然傻乎乎的中了计。我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吐沫,说:“小六,我当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把我喜欢的女孩子让给你,可是你他妈的这样耍我,你毁了徐娅,也毁了我!”小六一脸的无辜,辩白说:“我没有碰过她,我要是碰了她,我爹会打死我的!是你睡了她,我们有证据,你逃不掉的!”我一把攥住小六的衣领,扬起拳头,却又缓缓地放下了。

在放学的路上,我堵住了徐娅,拉她到僻静的地方,问:“你实话告诉我,那天在你家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烂醉如泥,怎么可能搞大你的肚子?”

徐娅只顾一个劲的哭泣,拼命摇头。她身形袅娜,看不出怀孕的迹象。我束手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最后我也哭了鼻子,说:“你应该找小六算账啊,你应该找小六算账啊。”徐娅突然停止了哭泣,深深地望着我,说:“我不会去找他了,我也不会找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坚定和镇定。

我目送徐娅慢慢的远去,心里害怕之极。突然,我的小腹开始剧烈疼痛,几乎直不起腰来。我被警察叔叔直接送去了医院。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需要手术。我躺在病床上,疼得死去活来,等待着第二天的手术。进来一个医生,拿一把刀子,刮光了我的阴毛。

老娘急匆匆地赶来了。我说妈妈呀疼啊。老娘轻描淡写地叫我坚强,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割了就不疼了。我说你还是不是我亲娘,我都疼成这样了你也不让我发发嗲。老娘笑了,说你这浑球,都十六岁了嘴上的毛都长出来了一边凉快去。

走廊里一阵剧烈的争吵,好事的老娘忙跑出去看究竟。过会老娘进来对我说:“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得了啊,十五六岁怀了孩子,爷娘追问她是谁的种,死活不说,现在送到医院打胎,真是丢脸啊!我听出了一点眉目,好像是她父母离了婚,在互相推卸责任呢。”

我明白那一定是徐娅了。她到底没有供出我和小六来。我心里顿时感到一阵轻松,肚子的疼痛却更加强烈。我想像徐娅此刻一定躺在妇产科的病床上,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如白纸一张。

上了手术台,他们脱光了我的裤子和内裤,让我侧身躺着,注射麻药。然后护士长用针头扎我的大腿根,问我疼不疼。我的下半身渐渐失去了知觉。手术开始了,我感觉到冰冷的器械在体内游走。一帮实习医生和护士围成一圈,伸长了脖子观看。负责照顾我的护士见我咬紧牙关,问我是不是很痛,我回答说护士姐姐这样众目睽睽的接受活体解剖滋味不好受啊要不要换你上来试试。

第二天开始,同学和老师们络绎不绝地来病房看望我,带来了春天般的温暖和香蕉苹果菠萝罐头,还带来了徐娅的消息。徐娅流完产,跟母亲直接回了家,大概被母亲数落了一整夜,挨了几拳头。第二天徐娅便不知去向,她母亲这才后悔不迭,满世界寻找,哪里还有她的下落。

一个星期后,我去上学,徐娅的爆炸性新闻也传来了。她孤身一人去了杭州,在看得见西湖风景的酒店房间里,割腕自杀。她在浴缸里贮满洗澡水,让自己瘦弱的身体漂浮其上。当洗澡水被鲜血染红,一行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

那个满城风雨的午后,小六从校长室走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向教学楼的屋顶,张开双臂,纵身跃下。有人看见了小六人生最后的轨迹,像鸟一样飞翔,姿态优美地拥抱大地。他的校长父亲飞奔过去,抱起小六。小六的脸都变形了,还没有立刻死去,抽搐着说:爸爸,我有点头晕……

无论是徐娅,还是小六,都没有留下遗书,他们的行动已经证明了一切。在这个残酷的十六岁的季节,我失去了阑尾,徐娅和小六失去了生命……

我的回忆在这里戛然而止,心情无比沉痛。

范小青追问:“后来呢?”

我说,没有后来了,当我真正开始另一段爱情,已经是大二的时候了。中间的五六年,我都用来遗忘,一面发奋读书,一面愤世嫉俗。我先后转了四所学校,身边的人不再了解发生在我身上的故事,我也终于远离了舆论的中心。说到底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没多久我就和新班级的男同学打成一片,和女同学打情骂俏了。只有我自己清楚,我的内心已变得面目全非。

“那么,说说你的大学时期的恋爱故事吧。”范小青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我说,那就没什么好讲了,很普通的恋爱故事,因为空虚而泡妞,三下五除二,牵了手,接了吻,上了床,最后又因毕业而各奔东西。我的女朋友叫刘娟,是个文学女青年,喜欢读书,喜欢幻想,喜欢在做爱的过程中赋诗一首。我还记得刘娟写过这样的文字:“……张爱玲赤脚站在阳台上,满心欢喜地看着房间里穿着睡袍的胡兰成,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张爱玲于是对胡兰成说:我们出门有电车乘,消遣有电影和京戏,有报纸读,有周璇的唱片听,有上海的风花雪月,有《传奇》的洛阳纸贵……我想像不出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还有什么需要改变的,或许压根不需要改变什么,因为这已是最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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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市场 发表于:2007-6-30 13:25:18 8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作为回报,范小青答应向我讲述她的故事。她写了一段长长的文字,在一个星期后通过QQ传给了我: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爸爸妈妈对我溺爱有加,有求必应。我是他们的宝贝女儿,是他们最得意的作品,却是时刻担心会变质或失去的。他们告诫我说:“你十六岁前不许抹口红,十八岁前不许和男孩子约会,大学毕业前不许和男朋友发生性关系。”应该说,我没有让他们失望。

我很小就知道自己天生丽质,有众多男生的追求,便不是稀奇的事情。

初中时,放学回家,需要穿越两条巷子,经常有留长头发的小青年在巷口朝我吹口哨。

高中时,班上高大的体育委员喜欢上了我,给我抄海涅和普希金的情诗,还在我的书桌里塞满玻璃海苔和话梅。可是我牢记妈妈的话:你是个优秀的女孩子,不要做傻事,那只会毁了你的前程和幸福。所以尽管我也有点喜欢他,还是对他冷若冰霜。他深受打击,无心读书,连高考也没有参加,据说后来得了精神分裂。我不知道该不该为他的不幸负责。

大学时,青睐我的男生更是汗牛充栋。走在校园里,就有人骑车到我前头,突然刹车并调转车把,目光里满是期待。我去水房泡开水,有人一溜烟跑过来,塞给我一张纸条或一封信,然后又一溜烟地跑开,让我根本来不及看出他是谁。情人节,他们约好了似的,手捧玫瑰花来到宿舍楼下,排成一排等待我的检阅,场面蔚为壮观……我在这样的险境中成长,给自己的心插了高高的篱笆,处处设防,练就了刀枪不入的身手。

直到大四那年的冬天,我遇到了周伟,我们坠入了爱河。他是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有着轻度口吃。众人不解我为什么选择了他,我自己也不解。我觉得我是个十足的感情白痴,什么都不懂,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该拒绝的又是什么。我只是茫然。

或许连周伟也感到不可思议,他说我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不知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他唯有诚惶诚恐的份。他是多么胆怯啊,小心翼翼,瞧我的眼色行事,不敢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生怕我不高兴,更怕我受到伤害。从来都是我主动,牵手、拥抱、接吻……没我的命令,他是不敢越雷池半步的。

现在想来,不会有谁比他对我更好了,如果我让他去死,他肯定毫无怨言地去。可是当时,我丝毫感觉不到他的好,只觉得他很窝囊,不像个男人。我厌倦了他爱我的方式,终于提出了分手。他半天不说话,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分手总是令人伤感的,尽管这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进行的一场错误的恋爱。我提议共进最后的晚餐。晚餐上,周伟突然不再口吃,语言流利地向我讲述他的山村童年记忆。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样子,我着实为他高兴。

饭后我主动要求去开房,我要把我完整的一切给他。我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可是我主意已定。

在宾馆里,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赤裸相对,我抓起周伟的双手,滑过我的脖颈、乳房、小腹……他的手指冰凉,像触电一样颤抖。他停止了对我身体的阅读,我发现他哭了,绝望而委屈。他对我说,对不起,他不能和我做爱,他不能和他心目中的女神做爱。他这样说,反而让我自惭形秽了。

直到现在,我们仍保持Email联系,隔着万水千山,今生大概不会再见面。他说他准备打一辈子光棍了,我认为这样是不值得的,却又说服不了他。爱一个人,爱得越深,往往便伤得越深。

大学毕业,我回到了苏州,在一家政府隶属的公司上班。很快便有一个四川籍的同事陆浩铭追求我。我自然是拒绝,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像个农民工,我怎么可能和他谈恋爱呢。可是他锲而不舍,利用工作之便,对我展开猛烈攻势。很快公司上下都知道陆浩铭在追我了,他们经常拿这事取笑我,真是烦死了。

有一天,陆浩铭径直跑到我家楼下,捧着一大束玫瑰花,打电话要我下去听他说句话。拜托,换点创意好不好?!那天下着瓢泼大雨,他在雨中的样子,令我想起《围城》里的方鸿渐。可惜我不是唐晓芙。他就是被雨浇死,我也不会动恻隐之心的。

实在抵挡不住,我还是见招接招了。他请我吃饭,我照吃不误,顺带饱了小姐妹的口福;他请我看电影,我就推荐我妈一起去……他还以为泡妞取得阶段性胜利,喜形于色,骨头轻得不得了。他吐沫飞溅地向我讲述领导是如何器重他,他的仕途将是如何的光明。我只觉得好笑:你升官发财,关我屁事。

和陆浩铭的频繁约会,并没有增加丝毫我对他的好感。我心里清楚,我和他,基本上是不可能了。他自我感觉依旧良好,竟开始以我的男朋友自居。更要命的是,公司里也以为我们是在谈朋友了,便时常有人来追问什么时候吃我们的喜糖。唉,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公司团支部书记黄亮也看上了我。他采取的是迂回战术,除了在新进大学生思想交流会上,他代表组织和我进行了一番亲切的交谈外,似乎便再没有理会过我。所以一开始我还真不知道他的心思。

工会主席陈阿姨找到我,拐弯抹角扯了一番后,问我是不是在和小陆谈朋友。我红了脸,连忙澄清说没有没有,我和陆浩铭只是一般的交往。陈阿姨说那好啊,我最喜欢做红娘了,你看团支部小黄书记怎么样?我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只听得陈阿姨滔滔不绝讲了一大堆黄亮的优点,什么人高帅气啊,什么是苏州本地的啊,什么性情温和啊,什么作风正派啊等等。然后还暗示我,如果和黄亮谈朋友,我会在公司得到更好的照顾。

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是黄亮委托陈阿姨来说媒的。

陆浩铭再也没有纠缠过我。我不清楚,是不是组织上也找他谈过话。我还是每天都要见到他,看着他一天天憔悴下去,变得沉默寡言。我很想和他说声对不起,却始终没有说出口。直到他两年后跳了槽,才结束这尴尬的局面。

第一次和黄亮的约会,真是记忆犹新啊!会上,我们从五四运动的伟大意义谈起,探讨了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团员要提高自身修养,提高主动思考能力和创新思维,勇于奉献,争做社会主义“四有”新人,为实现中华民族的复兴而奋斗。然后黄领导又说了,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我们个人的终身大事也不应该拖了事业的后腿,小范如果你不反对,就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吧,自即日起生效。

以后约会的次数多了,他才改掉了官腔,用正常人的样子和我谈恋爱,该冲动的时候冲动,该流氓的时候流氓。

大傻,以后的事情我前面多多少少都和你说过了,这里不必再提。我吧,看到别人的,都是缺点,无半点宽容之心;所以才会有逃婚之举。但是黄亮多厉害啊,他竟然毫无怨言,还说尊重我的选择。我还能有什么选择呢,房子都装修好了,家电都买齐了,双方父母都以亲家相称了,我不嫁给他又怎么办呢。唉,想起这些就头疼。我为什么要结婚呢?为什么要接受这桩被动的婚姻呢?又没有人逼我,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我为什么不开心呢?

无论如何,五一长假我要结婚了。我一定要把所有的烦恼都抛弃,做一个幸福的新娘!我爱黄亮,那个即将成为我老公的男人,那个优秀的男人,那个陌生人。

我不爱你大傻,尽管我对你的了解超过我对任何人的了解,尽管我欣赏你的真,你的直截了当,你的陈小春式的脸庞。我喜欢你的赤裸裸的勾引,你让我知道,我其实是一个淫荡的女人。我的淫荡,永远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别无选择。尽管我无法否认,我们之间实实在在的爱情。

本人网络小说《我的YD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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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臨其境
   

ID: 01286504
文化市场 发表于:2007-6-30 13:25:47 9

200241日,我正准备睡觉,范小青打来电话,急匆匆地对我说:“快去上网看看,张国荣跳楼自杀了!”

我说:“愚人节马上就要过去了,你还开这种玩笑,谁信啊。”

范小青说:“我也希望不是啊,可是网上都有了。”

我爬下床,摸索到电脑前坐下,打开电脑,上了新浪网,果然看到了张国荣自杀的新闻。打开QQ,范小青迫不及待的向我诉说她的震惊和伤悲。她说张国荣是她的偶像,许多年来她生活在他的世界里,听着他的歌长大,看着他的电影成熟。为了看他的演唱会,她专程坐了几十小时的火车去广州。今天白天刚买了《异度空间》的VCD,还没来得及看,没想到晚上就传来噩耗。她实在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那个一出“霸王别姬”的程蝶衣,竟将悲剧带到戏外。

我是个没有偶像的人,张国荣死不死和我关系不大,他又不是我表叔。我一边强忍着笑意,一边竭力安慰范小青: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顺变吧。

“我受不了了,我想找个地方,好好的哭一场!”范小青说。

我随口应道:“那来我这里吧,我陪你。”

“我不去,你那里太脏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天哪,没想到范小青真的肯见我了也!我心头一阵狂喜,趁热打铁,在键盘上敲击道:“那那那……我们去大世界吧,洗完澡开个包厢。”

“好啊,你开摩托车来接我,我在西环路和金门路口等你。”

“这个……你不会骗我吧?”我将信将疑。

“靠,那你就别出来。”

“好,一刻钟后我准时出现!

我飞速的穿上衬衫和外套,检查了一下钱包,还好没有囊中羞涩。当我赶到西环路和金门路口的时候,范小青已经等候在那里了。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给我的第一感觉是,她是在为张国荣戴孝。我笑容可掬地对她说:“你好,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她一步跨上了摩托车后座,搂着我,在我耳边说:“是啊,我终于还是上了你的贼船。”

我慢吞吞地往大世界方向开。这时候已是夜里十二点了。

“干嘛啊,不开快一点。”范小青催促道。

“这个……如果你后悔的话,还来得及,我不想趁人之危。”

“晕倒,你害怕了?你不早就想要这一天吗?”

“害怕倒不至于,只不过第一次做这种勾引良家妇女的事,有些紧张。”我脚一踩油门,车子便向前飞驰而去。

进了干将路上的大世界浴室,换了鞋子,我关照范小青,等会洗好澡,穿上浴衣,上二楼,电话联系,记得带上手机。

“哈哈,驾轻就熟啊。”范小青笑道。

“哪有,我向小胡和小温保证,这是第一次。”

她进了女澡堂,我进了男澡堂,我们暂时分开了。我三下五除二脱光了衣服,看着自己赤条条的样子,竟然觉得有些难为情。这时候我才想到一个重大的问题:忘记买安全套了。

这可不好办了。没有套子,还搞个屁啊。

洗完澡,我带着手机香烟打火机上了二楼休息大厅,打范小青的手机没人接听,大概她还在洗。于是我点了听可口可乐,躺着一边看电影,一边等范小青。我突然想到:她会不会耍我,已经溜了?

直到现在,我也不敢说我真正了解了这个女人。她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是一个尚未揭开的谜。她的故事,我算是知道一点了,但是无从考证。我甚至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遑论其他。

就在我七想八想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范小青打来的。

我跑到楼梯口迎接她。她穿着宽大的浴衣,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水。

“看什么看,色眯眯的,不认识我了?”

“太美了!我的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啊!”

我问范小青是在大厅里休息还是怎么办,可以去上上网、打打乒乓球、唱唱歌。她说这么晚了,你不困啊,去开包间吧。

我期待的正是这句话。我们上了三楼,喊服务生开了个两人小包间,点了两杯茶。服务生记下我的手牌,甩门而去。

范小青打开电视机,躺在榻上,捏着遥控器,百无聊赖的样子,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昏昏而睡。

我躺在另一张榻上,眼望天花板,思忖着如何正式进入主题。老实说,我缺少应付这样的局面的经验。

“唉——”范小青长叹了口气,说,“好累啊,我想睡觉了。你不搂着我睡吗?”

我立刻去范小青身边躺下。她轻轻地搂着我,脸埋在我胸前,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我听见她说:“今晚我真的好难过,为张国荣,也为我自己。还有三十天,我就要出嫁了,就要成为领导干部的家属。”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我底下头去,寻找范小青的唇。我们深情地接吻,那一吻仿佛长达一个世纪。我们吻得技术高超、从容不迫,谁都没有急于求成,而是循序渐进的,仿佛从初恋吻到热恋,又从热恋吻到婚姻的殿堂。光是不带任何附加动作的亲吻,就已使我们高潮迭起。她的脸变得滚烫,呼吸变得局促,整个身体缠绕着我的身体,像是要融化到我心深处。她的欲望在熊熊燃烧了,是那样波澜壮阔,令人叹为观止。

我终于把舌头抽出来,说:“门好像还没有反锁,这样不安全!”

“唔……”她含混地说,“你快去锁。”

“还有……我忘记买套子了,哪能办?”

范小青一拳捶在我胸脯上,说:“鹾气,别管那么多了,明天服用毓婷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