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景物,便是一花一草,但凡入了人眼,便有了“人意”。至于这“人意”为何,端看观者心境。纵是天边那没有一丝呼吸的云彩,也是一样,脱不得俗的。
想来自古至今,历来人们看云的时候并非是少,否则,又哪里来那么多天上的神仙故事?小时候每到周末两日,便来到小山坡上,躺下来,将身影隐没在及肩的高草丛里,将一整个下午浸没在呆望天际上。只是身在江南,没有大山区的巍峨景致和山峦豪迈,只好将这江南特有的小小丘陵幻想成巍峨的真正大山,再继而幻想这自己正在高山的山顶仰头看天,一时,竟真的有几许豪迈,几分大气,仿似周围,真的有淡淡的云气相围,惬意非常!
一个个下午中,看云卷云舒,变幻无常。时而成群的羊儿和吆喝的牧羊人,时而苍傲的长龙,而若是散乱无常,则,自然地,总让人幻想起来:天上是不是有神仙聚会了?每一片云是不是上面都有神仙的仙驾,而大片的淡薄白白的云层便是通往玉帝大殿的长长台阶?而在那些走在台阶上的仙人看来,台阶四周蔓延的氤氲云气便是这些云的模样?那么有时一层云上又架着的更高一层的云层,是否是说这云上的建筑太过巍峨或是太过于重了呢?古来先人常说天上有神仙居住,是否也如我那时的想象,看着天上的云彩,多少幻想的呢?则阳光照射下,边嵌金光的云层则该是修行更高的佛祖之类的了?晚霞朝阳下,是否便是西王母玉帝的驾临?
当我们从五四里试图摆脱传统文化一丝一毫的痕迹的时候,反观自己,尤其是大半个世纪后的现代人,是否在思维方式里,真的完全摈弃了它呢?便是这对于云彩的思维,又不知是否只是我一个,在匆忙的脚步中,偶一停步,抬头望天,笑其所思呢?神话固然虚假,却不失诗意,不失浪漫,不失人们生活的情趣和对想象力无尽发挥的所谓纵容。
满眼的鲜花让人愣愕,因为绿叶哪里去了;满天的蓝色让人傻傻,因为绵云哪里去了?没有了陪衬,反并不一定就好。想想看,天上总是没有了片云的纯蓝湛蓝,时日久了,总觉失去了些什么。
云,有诸色。
晴天里,蓝白相称,淡淡云丝如絮,疏疏懒懒,杀伤力最强的时候自是春季。原本就春色引人醉,俗话说“春意阑珊”便是这样。偏偏浑身似提不起劲的时候,坐下来,偶一抬头,看那天上也同样疏疏懒懒的棉絮,再在醉人温煦的春风暖阳里一吹一晒,唉,心中不禁恨恨,浑身,竟似更没有什么精神了,寻个地方,眼睛一闭,稍稍小眯一会儿是正经。于是乎,白日会周公,成了春日特有的强于其他三季的特色!
层层厚云相叠,一层一层,又互相相连,且连颜色都变了,黑黑的一大片,随大大风头四处肆虐,前后左右尽皆包住,竟是将整片天都遮住了,正所谓遮天蔽日,白日里头,竟是比月下都夜晚还漆漆。这,便是夏日雷雨中的云了。这一点,又可与水有得一拼。水虽柔和,饥渴时可救人命,缓缓流淌处给人温驯和暖之感,最可赏的便有石旁听泉一景境,但这水却也可穿石,而同样的,平日里看来柔和和的云妹妹,发起威来却也吓人得紧。山雨欲来风满楼,当此时节,黑云压境竟有大军临城之感,顺同地,连人的心也骇得可以,忙忙地各家关上门来,并将电视一类都关了,虽有电风之类可开,却多少还是有了时代倒退几十年之感,这样的情景,较多地出现在江南一片,因为每年台风自福建北上,江南还是可见其余威的。
秋高气爽。进了秋季,看天空,似乎也高了许多,淡淡的云丝飘着,顺带的心也随风被带高了许多,秋日里,除了悲看诸叶飘零,竟也有几分天地辽阔之感,心神,似也飘荡了,似也有了几分畅游天地间的洒脱与惬意。前后相较,一悲愁,一畅怀,细想起来,颇值玩味。
那么,究竟是天地着我色,还是我着天地色呢?
呵呵,个中滋味,因人而异!
冬阳暖暖,但看天,却似乎总是浓云惨惨。天际,一片白。放眼处,四周白色的建筑更加了这白色的冷冽。同样是白,夏日的则更多刺眼和威烈。看来,同一色,不同调呢。这时的云,一景一物,遍布寒意,四周,竟似乎都是无情的物事。秃秃的树梢枝头,点点的一二鸟巢,孤寂无草的大街小道,村野土路,一并都染上了萧瑟的味道。一天一地,上云下物,在在都成了萧瑟的文字,点点,滴滴,在每个人的心头日久累计,混合成荒凉的冬季。
夜云,也有一景。
自《红楼梦》里幻化而来,半夜里,行至园里角门处,“只见角门虚掩,皓月当空”,也就这几个字,意境也出来了。想想,诗意的人生不就是这样么?皓月周围,月色光晕中飘散一二浮云,则月下闲步,或驻足,或缓行,或与友人戏言文字,或独自听松听风,听一番自然之音,竟也是人生一大乐事了!
可见得,人生中一物一景,因时节不同,白日黑夜不同,尽有其可爱之处。繁忙的现代生活,并未曾割去身边的意境,但只一颗心,有了赏惜之眼,则心神也无需总伤愁悲戚,放眼处,也有悲戚之外的可乐!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