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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骆驼的刘老二
刘老二生气了。
准确地说,是刘老二又生气了。
自从我们骑上刘老二的骆驼,开始穿越巴丹吉林沙漠的行程,刘老二的生气就几乎没有停止过。
我们喝水,他生气:“喝水喝水,你们的身体是筛子吗?我的骆驼胆小哩!”
我们拍照,他生气:“破沙包包,拍啥拍,喀哧喀哧,我的骆驼胆小哩!”
我们说话,他生气:“话多得很啊,哇啦哇啦,我的骆驼胆小哩!”
刘老二的骆驼,是一群胆小的骆驼,是一群容易受惊的骆驼,是一群奔跑起来比吉普车还快的骆驼。走在路上,看着他的骆驼小耳朵左右摆动,大眼睛满是惊恐,走起路来羞羞怯怯的样子,它们活着,也忒不易了。
前一天傍晚的时候,刘老二的骆驼又受惊了。
此前,刘老二的骆驼就受过一回惊,刘老二的骆驼一受惊,就变成了一群狂徒,摇态摆尾,活蹦乱跳,疾奔如箭。它们暴动不要紧,要紧的上它们的背上都骑着人,驮着东西。
于是,人和东西如雨般落地。
大家都摔得不轻啊,大约两个小时,掉下骆驼的诸位,都呆在沙地上,而且保持着刚刚落下的姿态。刘老二的骆驼其时已经不知踪影,但大家都在朝骆驼消失的方向定定地看,目光是很有些呆滞的。
刘老二生好大的气。他怪我们吓着了他胆小的骆驼,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他在沙地上踱来踱去,穿着假冒迷彩服,戴着塑料片子墨镜的的刘老二,像是乡村舞台上演出的国民党败将。
此后,大家就不怎么敢骑骆驼了。我们的队伍是很庞大的。但如果你在空中看到我们这个庞大的队伍,看到沙漠中跟在四十多峰骆驼后挥汗步行的人群,你一定会为我们徒步穿越沙漠的真诚感动。
只有刘老二骑在骆驼上,他吹着口哨,塑料片子墨镜下面的黑脸上,笑靥如花,当然,是沥青花。
可他的骆驼又惊了。
在夕阳的余晖中,他的骆驼一路飞奔,不知所踪。驮着的东西一路铺洒在五公里长的沙地上。
刘老二生气啊,他怪我们中的一个用白毛巾擦了汗,吓着了他胆小的骆驼。我们那哥们在沙漠里走了一天,哪容得这厮唠叨,挥拳就要打,刘老二忙摘下他的塑料片子墨镜,两个圈白晃晃地反着光,简直就是大熊猫的底片儿。刘老二的泪就下来了,大哥啊,我家里就这几十峰骆驼啊,现在全跑了啊。
熊猫底片儿的刘老二在沙漠中痛哭失声。
可今天,刘老二怕是真生气了。他直直地站在一个小沙丘顶上,塑料片子墨镜重新归位。
刘老二从来没有这样深沉过。
我们的队长去找他谈,刘老二,还走不走了。
刘老二,伸出一只手,翻了一翻,说,走,加钱。
多少?一倍。
队长也很深沉,只说了一个字:滚!
刘老二就收拾起他仅剩的几峰骆驼,扬长而去。留下我们十几个队员,暴晒于沙漠中的炎炎烈日之下。
后来,在古日乃把这事讲给图布巴图听,图布巴图笑得什么似的。他说,刘老二根本就没想着要和我们一起穿越巴丹吉林。太阳这么毒,热死呢。他的骆驼受惊,炸群,其实都是刘老二导演的。他只是想按天挣点我们的钱,然后找个借口撤出沙漠。
而且,图布巴图说,他的骆驼平时都是野放的,从来就没骑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