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家妹销信给我说,妈的身体又不好了.我的心一把揪起,被拽回了在那遥远的湿漉漉故乡的母亲身边.可,今夜只能把这这长长的牵念压缩成一个一个沉重的铅字和符号,明晨带上这点草就的文字,一起回家............
这么几年以来,在我心中,母亲简直就是故乡的一部分.我炊烟般袅袅升起的乡愁,最浓郁最无法割舍的一缕就是妈妈的.从十八岁开始,我就多了一个书卷气很浓郁的身份----游子.但在现实中,这种身份简直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断线的风筝?无根的浮萍?抑或四海为家的流云?我的爱常常只能从剪票口开始,到另一个剪票口结束.我常常只能借助一枚创伤的车票来维持与妈妈的联系.妈妈也是游子精神的故乡.而故乡对于我,相当于放大了对母亲的概念.每每的思念都止不住地被切换成一幅一幅画面:妈妈可能在遥远的窗户里望外望着她儿子的方向,或是戴着老花眼镜在给她儿子缝起来年的棉鞋,或是........这种时空无法阻挡的心灵感应,该算是一生永不消失的电波吧?
十八岁那年,妈妈骄傲地用 私房钱买一张车票.在细雨朦胧的时节,把我送上去江南的车上.这么多年以来,妈妈当时预料不到,她的慷慨,构成她终生恐怕都将追悔的过错------我从此被她无意识地交给了世界,而不在属于她的.她已经付出还将继续付出漫无涯际的失眠,泪水,挂念,来承担世界对一个平凡的母爱的不公.我离开故乡几年了,愈行愈远.留给我的永远只是背影.一次次的背影.每年我都要回家,但,又都要在她刚刚熟悉我时离去,这是我残酷的.我与妈妈之间发生过许多次的离别,但只有十八岁是的离别最难忘.从十八岁以后,都可以算作与妈妈的一次漫长的离别,而十八岁,只是这次漫长的离别的开始.
从此,我一直和妈妈生活在两所城市,坐火车一个昼夜的路程.这也是母亲和她儿子的距离.我估计这甚至将构成我与妈妈共同承担忧伤的宿命.如果我在江南的雨夜呐喊一声,恐怕要经一夜才传到吗吗的耳边.那么索性让我契默吧,契默地以文字铺设一条通向母亲的捷径---省掉途中的桥梁河流田野乃外省的小站.思念妈妈时,真想以光的速度回到她的眼前---当然,这也是妈妈的愿望.甚至堪称是我体弱多病的妈妈对生活最奢侈的要求.我太了解她了,从十八岁以后我享受到了母爱和回报母亲的孝敬,同样是残缺的---游子的天空没有满月.谁也看不见谁,谁也听不见说话,谁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我与妈妈简直生活在来年感个世界或是两个时空.每次回家,总发现妈妈又老了许多,佝偻了许多,皱纹也多了,头发也有点白,连牙齿也掉了一个....顿时有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的恍惚感.触目惊心.我简直不敢如此想下去.于是转而安慰自己,母亲健在就是幸福,虽然天隔一方,她的心跳无时无刻不在震撼我的耳膜.就像冬天的鸟怀念远处的树巢.妈妈的音容笑貌是流浪生活最隐秘最柔韧的寄托.妈妈无论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故乡.游子的心室永远供奉一枚隐形的磁针.
妈妈越老,精神上越脆弱.以前的离别,无论刮风下雨,她都 坚持要把我送上车.我一次次目睹过她在路边挥手的影子从缓缓移动的车窗消失----就像不断重演的神圣仪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改成在家的阳台上目送我,.她说,每次的离别对于她都是不小的打击.每次我走后她都要流半天的眼泪,这几次越来越有点承受不了,要好几天才能恢复过来.我提着行李箱走到拐弯的路口,下意识地回头,发现妈妈瘦弱的身影凄然地倚在那,像被世界遗弃了一样.我知道自己又留给她一年的痛苦.那瞬间,我真想抛掉箱子飞跑回去再拥抱她一次或是索性永远的不离开,可我只能故作超脱潇洒地向她招招手,仍了一句"我走了".然后不可阻挡地从她的视野里消失.在异乡想起妈妈,头脑总是着同一幅画:仿佛她自始至终屹立在那故乡的阳台,一分钟也没有离开过.同样,妈妈思念我时,也会反复
我的背影,我高耸起衣领迎风而性的背影给她的是苦涩的滋味吧?
一次次的迎面而来,又一次次的转身即去---这就是年迈妈妈眼中的我.是谁在折磨这个 平凡,善良,体弱的母亲?是我的命运?阳台上的妈妈,你别再流泪了,千里之外的妈妈,你别在衰老了.妈妈,等我啊!千万要等我啊,故乡没有了你不再是原先的故乡,这是我最不能容许的.妈妈,等我啊,我这就去买车票,明天到家...................
爱你并不是你的美丽
而是,你已走到了我的心里............
知道吗?想你的感觉---------痛并快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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