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妹妹阿香(原创小说)
胖妹妹阿香嫁给12号里眼镜兄阿二是阿惠做的媒,对这桩婚事几乎没有人认为是门当户对的。戴眼镜的阿二是啥货色,进厂认个师傅是戆卵,自家是矮卵,要长相没长相,要钞票没钞票,怎么就福气这么好把阿香骗到手了?
阿香心气有多高,说自己与香港大明星张曼玉长得最像,就是面孔圆一点,腰身粗一点,但面色雪白粉嫩,五十岁的女人看上去就像不满四十岁,阿香女儿的面色好像也没这么嫩,不晓得这个女人用的是啥个霜。
阿香欢喜穿牛仔裤,包在圆鼓鼓的屁股上紧绷绷愈发显得性感,在眼屎弄里扭来扭去,活像一只花蝴蝶在男人眼皮底下飞来飞去,惹得不少老男人就想着多看几眼。
阿香结婚时请眼屎弄里的乡邻来喝喜酒,瘌痢头阿二几罐头“猫尿”落肚后就说过一句“鲜花插在牛粪上”的经典名言,阿二眼睛里的鲜花当然是阿香了。
戆卵老魏却有截然不同的看法,说阿香嫁给眼镜兄阿二是“老鼠落在米囤里——有的是福享”,后来的实践证明戆卵说的是真理。
癞痢头阿二的“牛粪说”没有传到阿香耳朵里,戆卵老魏的“米囤说”很快在眼屎弄里传开来。阿香起先还不晓得此言的发明权属于谁,几年以后晓得是戆卵老魏讲的就很触气,就气冲冲找到媒人阿惠,雪白的面孔涨成猪肝色,两只能勾人的骚狐狸眼睛也不再含情脉脉了:“你男人真是戆卵啊,在外头瞎三话四,骂我是老鼠。”
阿惠笑笑,劝阿香:“都过去几年了,说隔年话有啥意思。再说老魏的脾气你不是不晓得,就欢喜瞎嚼乱舌头,你当他放个屁算哉。”
阿香还是有点气不过:“阿惠,不是我吹牛X,当初不是你做媒,我怎么会嫁给阿二,你们别当成是我迁就阿二啊。”
阿惠搬张凳子给阿香坐,顺势说好话:“啥人不晓得你阿香是眼屎弄里七仙女呢,阿二比你小几岁,他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你别触我霉头,”阿香转怒为喜,“扑哧”一笑说,“我男人阿二也不是牛粪。”
阿惠笑道:“眼屎弄里要拾牛粪也难,阿香你别一日到夜疑神疑鬼。”
阿香不响了,歇了一会,扫了一眼阿惠,明知故问:“你婆婆真的辣手,到现在也没有给你买一只像样戒指啊?”
阿惠被阿香点中了死穴,有点尴尬,好像屙了一个夹屎屁在裤档里,笑得很不自然:“我没有你前世修来福气,老太婆偏心,男人没肺没心,哪里像你翡翠镯头金戒指一样不缺。”
阿香说:“别怪我多嘴,老魏是太戆哉,现在啥人不是想着去赚钞票,哪里像他还给厂里卖命呢。”
阿惠的嘴角掠过一丝苦笑,心里在骂男人戆卵,嘴巴上却不是这么说的:“老魏人老实,所以厂长也器重他,要他去厂办呢。”昨天,老魏刚刚接到通知,要把他从工会调到厂办去做秘书。阿惠的消息是新鲜出炉的。
阿香心里不无嫉妒,但嘴巴上不能不敷衍几句:“老魏是做官的料,不像我家阿二只会做点生意,光会赚钞票有啥用。”看阿惠没有什么反映,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自觉没趣,自己随便笑笑就走了。
阿惠对阿香又气又恨,气的是自家男人光了屁股坐花轿——说穿不得,恨的是阿香有了几个臭钱,时不时就来刺激她一下,就好像小时候吃鸡球饼干,故意细嚼慢咽吃给她看,好在她面前挣回一点在考试成绩上输掉的面子。阿香不晓得从哪里偷来的那么多顺口溜,有事没事就来找阿惠念念经:“好男不上班,好女嫁老板,戆卵上三班。”“老板楼上数砖头(金砖),工人楼下搬砖头。”阿惠听得触气了,冷不丁就会刺她一句:“你当心吧,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那意思是说别看你嘴巴上闹猛,稀奇自家老公外头能赚钞票,到头来赚下来的钞票不晓得送给哪个骚女人。
阿惠最想不通的就是阿香的老公,离开厂子没几年怎么就能赚到这么多钱的,风水真是轮流转啊,矮卵也发财哉。矮卵具体赚了多少,眼屎弄里的人都只是瞎估估,看得见的变化是女人阿香真的洋起来了。阿香从小就欢喜穿着打扮,这么一“洋”,就更加风情万种了。
瘌痢头阿二闲话不多眼睛最毒,他最先发现一个秘密,黄昏时歇好三轮车后就跑过来告诉刚刚下班的老魏,神秘兮兮地说:“你阿晓得阿香窗口头挂出来的啥玩艺儿?”
老魏不是近视眼,但眼神再灵光也不会去关顾一个女人挂在窗口的玩艺儿吧,就摇摇头说不晓得。
瘌痢头阿二用两只手在胸口比划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是女人戴的这个玩艺儿。
老魏笑得差点连隔夜饭也要吐出来,用手指戳了阿二一鼻头说你呀真是没见过女人啊,那是女人的胸罩有啥稀奇。那时候阿二穷得丁当响还没娶上外来妹,但他不会不晓得那是女人用在什么地方的,他要神秘相告的是那玩艺儿的颜色居然是墨墨黑的。
那东西还有黑色的,老魏也第一次听说。夜里钻进被窝后就拉拉女人阿惠的背带,笑着问她:“女人戴的这个玩艺儿真有黑颜色的?”
阿惠一个翻身转过来,瞪了老魏一眼,问他是哪个女人告诉你的,那肯定不是狐狸精也是白骨精、小妖精。
老魏笑道:“哪个女人会拿这种玩艺儿去告诉陌生男人的,你别胡思乱想。”
阿惠说:“你要是在外面搞七搞八,我就把你的这个东西拧下来。”说着,在男人裤档里捏了一把。
老魏把瘌痢头阿二的话如此这般说了一遍,听得阿惠“扑哧”笑起来,说:“我看瘌痢头阿二是想女人哉,早晚要得相思病。”
玩笑归玩笑,阿惠还是第二天赶在上班前一本正经去找阿香,一本正经地指指大清老早就晒在窗口的那稀里哗啦的玩艺儿:“我说阿香你阿能挂到里厢去,让男人看见不好。”
阿香看看阿惠一本正经的脸色,回头看看自家窗口吊着的五彩缤纷的晾衣架,咧开大嘴笑了,说:“你就怕你男人看见啊?你晓得它是啥个牌子吗?安莉芳!真丝的。一只要200多块呢。”阿香心想那是我的面子,看看整条眼屎弄里的女人,啥人用得起,唏!阿惠别说用不起,恐怕见也没见过。瘌痢头阿二见过了,但这只猢狲哪晓得它的价格够他踏半个月三轮车了。阿香把它挂在窗口起的是一种广告作用,是显示给所有眼屎弄里的女人看的。她不能把戴上它的奇妙感觉用言语表达出来,否则阿惠一定会听见阿香的“新胸罩论”。
阿惠想你就骚吧,就闷闷不乐地上班去了。那天下班时,她特地弯脚去新开张的“泰华商城”专柜看了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心想这辈子自己真是白活了,居然就不晓得一只小小的胸罩还有这么多名堂,她就是吃辛吃苦做两个月未必就买得起一只来戴。不过转而又想不就是胸罩吗,白的黑的棉的丝的,还不是一样用的,何况还是戴在里面用的,就是金丝银丝串起来的又能怎样?说不定还是棉的柔软、舒服,赶这个时髦一不小心要得奶癌的。阿惠想着心里就舒坦了,就觉得这种东西还是传统的好,就觉得阿香纯粹是骚的。
阿香身上的新花样可以说是与日俱增,右手戴一只镯头是翡翠的,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是白金镶钻的,胸口吊只手机是带摄像功能的,连一双坡跟鞋据阿香说也是意大利的进口货,用头层小牛皮做的。她年纪大了,穿高跟鞋要崴脚的,否则她也会和女儿一样走起路来“结郭结郭”的,回响在眼屎弄里。
不过,阿香的窗口那玩艺儿不挂出来了,阿惠想人总归是要面皮的,阿香还是听人劝的。慢慢的,那窗子也不大开了,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关上的。
阿惠的老公下岗了,自家是“买断工龄”回家的,与阿香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了。阿惠最“熬卵”(恼火)的就是阿香故意在她面前神气活现,心想阿香你别神气,三十年风水轮流转,我家老公有朝一日做老板了,我也会去买翡翠镯头白金戒指的,至于头层小牛皮的鞋子,啥人晓得是不是吹牛X,阿香你见过那头小牛了吗,看见人家剥下来头一层牛皮给你做鞋子吗。
阿香过的啥日子,阿惠不是十分清楚,但她肯定是眼热的,眼热人家老公会赚铜钿。会赚与想赚不是一回事,自家老公只是会想,想到耳朵边的鬓发都有点杂白了,老板梦还只是一个梦,梦想再不成真就要进棺材了。还是眼不见为净,所以阿惠进进出出眼屎弄尽量避开阿香,偏偏这个女人像绿豆苍蝇一样老是在自家身边缠来绕去,躲也躲不开。
这天,阿惠刚刚去劳务市场转了转,看看有没有自家可以做的事情。50岁的女人当保姆是吃不消的,说出去要被阿香笑话的;扫马路还要中专以上学历,自家没有;帮小区里看门吧,老公已经是看门的了,夫妻双双把门看,还不让眼屎弄里的人笑歪嘴巴。事情不少,一件也不中意,就闷闷不乐回家来。前脚刚踏进门,阿香后脚就跟进来了,手里还牵了一条狗,灰白相间的毛色,两只狼一样的眼睛,立起来有半人高,把阿惠吓了一跳。眼屎弄里从无到有,狗也多起来了,但这么大的狗阿惠还是第一回撞着。
阿香笑嘻嘻地说:“我家乖乖不会咬人的。”
阿惠神经紧张:“牵得远点,我怕狗。”
“狗比人懂事,”阿香说,“我家乖乖是纯种的阿拉斯加雪橇犬,一条就是上万元呢,老公买的,陪我解解闷的。”
阿惠说:“这么大的狗要吃多少东西啊?”
阿香说:“一天二顿,狗粮啦、肉啦、火腿肠啦,我家乖乖洗个澡就要80元呢。”
阿惠想这世道真的不像话了,女人去高档一点的洗浴中心洗澡一次也就30元了,一条狗洗一次澡竟敢要80元,狗吃的东西比人吃的东西还讲究,真正的叫人想不通了。
阿香看阿惠满脸懵懂样子,笑得大嘴巴合不拢,摸摸狗的颈毛,对阿惠说:“你也应该去养一条狗的,狗与你最贴心了。女儿考雅思出去读书哉,一日到夜就是乖乖陪我啊。”
阿惠听阿香这么一说,大吃一惊,心想这女人活得也不容易。看他老公对她百依百顺的,阿香要天上的一颗星星,他也想搬个梯子去摘下来,到头来身边怎么就剩下一条狗!
阿香说你别不信,我当你自家人就说给你听。那天,我在天井里晒衣裳,一不小心从凳子上摔下来,痛得我灵魂出窍,爬到床上就起不来,你听矮卵怎么说,他说他在谈生意,到半夜里也没有回来,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就是我的乖乖了。乖乖拿眼睛看着我,眼神里充满关切,好像真的晓得我生病了,一直用舌头来舔我。
阿香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阿惠想这是真的了,难怪她有事没事就来找自己说话,她最怕听见别的女人诉苦,人家不哭自己可能先流眼泪了。这会儿阿惠的心里就像堵了一团破棉絮闷闷的。
阿惠叹了一口气:“唉,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呢。”
“不是的,”阿香揉揉眼睛,嘴一撇说,“我老公会赚钞票,对我蛮好的。”
阿惠想真是个“十三点”,“更年期综合症”,刚刚讲过的话一转身就忘记了。
阿香说我家买了一套房子,200多个平方,叫“第五元素”,在湖东,远是远点,但环境一流,装修快一点的话,年底前就可以搬过去了,阿惠你到辰光一定要来白相啊。
阿惠不能听别人讲买房子,听见就触气,她在眼屎弄里一住就是20多年,马桶也拎坏了3只,老公戆卵没有本事赚钞票买房子,只能等困难户安置房,听说2千一个平方,拿70个平方一个中套也要14万,她一家人吃西北风也凑不齐的。最好是等到眼屎弄搞拆迁,拆迁安置就不要自家掏腰包了。
阿香看阿惠闷闷不乐的样子,晓得自家说房子说漏了嘴,戳到了阿惠的痛处,就尴尬地笑笑说“面包会有的”,这句话当姑娘时看电影《列宁在十月》学来的,说了30多年了,现在还能信手拈来。说罢,就悻悻地牵着狗走了。
阿香牵着她的狗,早晚两次从眼屎弄里走过,她是“福太太”,有的是时间和钞票,遛狗对于她来说是一种妙不可言的享受。
阿惠只晓得那是一条狗,什么“阿拉斯加”就记不住了。
阿香遛她的狗,狗是一天天长大了,比动物园关在笼子里的狼还要高出一头,两只眼睛却不像狼一样凶,而是充满了与人为善的甚至令人怜悯的眼神。
阿惠早出夜归,东做做,西做做,赚点吃饭钱。如果她回到眼屎弄里,又恰好阿香牵了狗转来,她也会走近去摸摸狗的颈毛、背毛和那一根毛茸茸的大尾巴,就像在商场里摸得起买不起的一条优质的澳毛毯子。
这样的日子过得平淡无奇,平淡无奇的日子总是过得最快的。
忽然有一天夜里,阿香像一条影子似地悄悄来找阿惠,把她拖到房间里避开老魏,劈面一句话:“阿惠,我。。。。。。我实在过不下去了。”
阿惠吃了一惊,想眼屎弄里其他人讲自家过不下去我还相信,你阿香讲自家过不下去,肯定又是拿我来寻开心,但看看阿香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又不像是来寻开心的,就问她出了什么事,喝口水,慢慢说。
阿香口袋里摸出一只手机,“啪嗒啪嗒”按了几个键,吊出来几条短信息,啥个“想你就是想一杯新鲜牛奶”“不求天长地久,但求一朝拥有”“爱是没有商量的”“你能陪我喝一杯咖啡我已经很知足了”,阿香说下面还有,肉麻得要死,恶心得要死,全是狐狸精的语言,肯定是哪个骚狐狸发给老公的。
阿惠说你老公的手机怎么会到你手里的?
阿香说酒鬼吃得烂醉困在沙发上,我偷出来的。
阿惠说我早跟你讲过男人有钱就变坏。。。。。。
阿香打断阿惠的话说不是的,我老公不是这种人,至多也是逢场作戏。
阿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那你就看开点,不要疑神疑鬼的。
阿香说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啊,我辛辛苦苦一世,为啥?不就是为个面子,眼屎弄里人都晓得我是过得幸福的,我在家里连吵架都不敢大声,就怕隔壁乡邻偷听去,我的面子不好看。
阿惠说那你就凑和吧,眼屎弄里哪家不是凑和着过呢,你吃着不愁总归比我们凑和得好。
阿香摇摇头苦笑了,好啥,不怕你笑话,我的被头窝里十几年没有男人味道了,我也是女人啊,我心里苦啊。
阿惠心里一个“格登”,就压低声音问阿香,他不肯钻你的被头窝?
阿香眼圈红了,摇摇头说不是的,是他的那个东西不行,从深圳转来以后就不行了,去医院里看过还是不行,开始时问他怎么回事死不肯说,逼不过了才说在那边搞过女人就不行了,你想想再让他钻我的被头窝,我恶心得隔夜饭也要呕出来。
阿惠说你怎么不跟他“拜拜”?
阿香叹了口气说,难啊,一旦撕破面皮,那面皮就没有了,眼屎弄里的人会怎么看我,会说我放着好日脚不过,作天作地的。女人总归是要面皮的。
阿惠不响了,因为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话来安慰阿香,何况阿香也不需要安慰。阿香是要找个人来倾诉,阿惠只要倾听就可以了,而做一个真诚的倾听者也是不容易的,阿惠做不到,所以听到这里就有点肝火旺。
阿惠说我看你还是舍不得矮卵那点钞票。
阿香有点眼泪汪汪了,说守了十几年活寡,睁一眼闭一眼我也想开哉,还是钞票要紧,夫妻感情算个屁。
阿惠真替阿香伤心,但她看不起阿香,阿香女人做得没有骨气,回过来想想自家老公戆卵知冷知热的,还是戆卵好。
阿香郑重其事地对阿惠说,我拿你当小姐妹才告诉你的,你无论如何要替我保密的。
阿惠有点不耐烦了,说你放一百个心,我向毛主席保证。
阿香这才放心地走了。
半年以后,阿香告诉阿惠要搬家了,“第五元素”,17楼。
阿香是眼屎弄里第一家搬出去的,风风光光的,阿惠未免醋意浓浓,但她还是买了几只大炮仗,想在阿香搬家那天放一放。
阿香搬家那天,连阴天忽然就放晴了,矮卵说我有好运来哉,就扛一只皮箱兴冲冲先出门,随后是阿香拎一只小包笑眯眯出了门。阿香挽住老公的臂膊,让眼屎弄里的乡邻看得眼睛红。他们的私家车一直是停在弄堂口的空地上。
阿惠问阿香怎么没叫搬家公司?
阿香笑了,说老公讲的新家里连只马桶圈都是新的,老屋里的东西没用场的,只要搬过去两个人就好哉。
阿惠看了阿香一眼,心想还要带上你的那条狗,不然你一个人住在17楼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阿惠真的憋气,抱了几只大炮仗竟没捞到机会放,呆呆地看着阿香的背影飘出弄堂口。
阿香走到弄堂口,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路小跑又折回来,看看四周没人,就把阿惠拉到一边悄声说,你要给我打电话啊,打我手机,至少一天一只,电话费算我的。。。。。。我,一个人,闷啊。
阿惠看见阿香的眼睛里闪着点点泪光。
阿惠想她是要打电话给阿香的,她能想象得到阿香接电话时肯定是一个人呆在17楼上,旁边蹲着那条叫阿什么加的狗,眼神里扑闪着令人怜悯的哀怨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