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西窗
莫名失落。
因为年龄,因为身体,因为情感?在灵魂的边缘游走。
朋友说,销蚀痛苦,得独坐观心。
想到了观前,苏州人的摇篮。
晚上,进了一家洒着橙光的咖啡屋。亲切如邻家女的服务生,引领我在临窗的一隅落座。点上一支烟,有一种进入时空隧道的感觉。窗外是古城的心脏玄妙观。细细谛听还留着年幼时和小伙伴在三清殿露坛吃赤豆糖粥、一人一半分海棠糕的嬉笑;西脚门前挤着乘四轮马车去虎丘的罗唣;礼拜六晚上到观西电灯公司楼下看红绿黄彩灯闪烁的热闹。
二泉映月从三楼飘下,瞎子阿炳弦中的月色几多悲怅。店经理善解人意,问要否上三楼坐坐。曲径通幽,柳藤吊椅筑成的长廊在舒席问客。女经理是地道的苏州人,为我沏了一杯碧螺春,指着窗外的一钩弯月陪我坐了一会。都(dōu)没有说话,我感悟的是残月诠释的人生;她关注的是让客人望月生情有家的感觉。
扶梯尽头一幅隶书“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引人遐思。世事感伤,犹如李煜笔下的残月。李煜不是帝才,是艺才,他的皇位就象这吊椅晃晃荡荡从未安宁。但诗词盈情: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亡国苦梦,一字一珠脍炙人口。人生无常,我才信乎真。公交站台“好人一生平安”的广告语,只是对弱者的同情和抚慰。升官和失业,荣华和苦难,才是生活冰冷的现实。
夜深了,灯光下的观前已少见行人。少年时,早晨背着书包到正山门斜对面观振兴吃阳春面,经宫巷上言桥去一中读书的情景,尽显眼前。几十年光阴断断续续在流淌,人生的行程居然如此散漫。
午夜的咖啡屋,是都市人的驿站。姜育恒跟往事干杯的苍凉旋律在解读人生。屋主人精心布置的烛光在抚平浮躁心灵的褶皱。人喜满月,以钩月为伤。其实欢乐是共同的,失落和痛苦才各自独有。笑容会让人看到享受的光彩,灵魂的痛苦却只能独自舔尝,一如这廊中人:有相对笑语,有低头沉思,也有暗泣恨饮。
挂满生活霜痕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归。酸楚的反刍,失足的自嘲,痛苦的面对,无奈的等待,消耗了生命中美好的时光。
生活本来就不完美,破损就是平时的岁月。
咀嚼唇边的收获,吹散心头的失落。
平平常常生活。犹如西窗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