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年爱情=9次见面+1000通电话，转眼成空
对于黎黎的印象是两年前的平安夜，一起吃饭。她是我朋友的朋友。节日的必胜客外候餐的人排起长龙。百无聊赖间，她央我给她讲我的小说。我选了一篇简短的，故事性并不强，只是情感纠葛铺陈。不想，听完，她竟在冬日寒风中旁若无人落泪。后来隐约听朋友说起她是个为爱不顾一切的女子，这样人身上往往藏匿着自己不以为意，在别人却是匪夷所思的精彩故事。
他说，我一个人的时候会忍不住想，你会不会也没有吃饭？会不会也不知道加衣裳？
我在网上认识良人的时候，刚满18岁，他已经25。那是2000年，大家还都在聊天室里聊天。当时良人的网名叫做“实诚人”，他说他就是一个实诚人。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把他当哥哥看。他稳重，成熟，体贴，并且有那么一点点话痨。总是拿言语来挟制我。我那时的网名叫做“小妖精”。青春，不作怪，毋宁死。
我用着一只父亲淘汰下来的呼机。熟悉后，良人经常传呼我和他一起上网聊天。我感觉跟他说话非常投契，不管什么事他都那样理解包容我。发展到后来，我一有烦恼便打电话向他倾诉。而他也不管什么时间，不管在干什么，都立即放下手中事陪我。即便开会，也会跑到外面走廊来听我废话半天。我们的关系，就在这一次次的通话中逐日亲近。后来某一天早晨，他突然打电话对我说，他正走在上班的路上，一个人。他说，我这时忍不住想到你，想你会不会也还没有吃饭，会不会也不知道天冷加衣裳。
我觉得这世界上从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关心过我。而我也发觉自己渐渐依赖他。
7月，他给我发短信说喜欢我。我们正式恋爱。年少的我还从未谈过恋爱，想，便谈谈看吧。彼时，根本不曾考虑会有怎样的后果。
10月，我第一次去看他。北京，那么遥远的地方，坐十几小时的火车。之所以拖至10月，因为9月我提出去看他的时候。良人说，我考虑许久还是觉得我们之间无论年龄，还是空间都差距甚大。他建议彼此不联系三个月看看。而那时我根本已经习惯了他夜夜的电话。坚持了半月，我根本无法抑制自己的相思，睁眼闭眼都是幻想中他独自走在上班路上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给他打了电话。他说他也非常想我。但他是那样隐忍的人啊，再想，也坚持着。于是我们约了周末去看他。
他来车站接我，以前彼此都只见过照片，我背着硕大旅行包在出口处乱转。其实他早看到我，跑来在我背上拍一下。我转身，仿佛一场电影的幕启，看到一个有点矮，有点黑的男子。说实话，我略微失望。但又想，反正就两天，大不了我提前回南京，以后再不来了。
让我对他印象改观是当晚，住他家，父母突然打我呼机。我是瞒着他们前来。良人反劝我给他们回电话，万一有什么事情呢？他永远如此体贴。
那夜我和他睡一起，一夜相安无事。他说，他还没有真正想好，要不要同我在一起……我们的距离，真的太远太远。
那是我第一次见良人。但是这个人，我分明在哪里见过。或者是上辈子的事情，且是很熟悉的关系。我后来问他对我第一印象是什么，良人说，我就担心你会看不上我，已经做好你随时转身离去的准备。
他说，我从你脸上看出还有那么一点不甘心，所以我不能继续。
我后来想，我们的爱情之所以能够长久甜蜜，不过因为太多时间我们不在一起。我们眼中的对方始终是完美的，连变坏的机会都无。我们甚至三年不曾吵过一次架。在不能见面的日子里，他夜夜给我打电话。即便是我上夜校那段时间，他也一定要和我通话后确认我回宿舍了才肯休息。
某一天，良人突然对我说，他将有一段时间不能同我联络。家中出了一点事情。我询问，他不肯说。黎黎，你乖乖念书吧，大人的事情小孩不要管。他一直拿我当孩子，一个需要他关心呵护的孩子。却无法帮他分担任何。
我是后来才知晓，良人的父亲去世了。春节去外地运货出了交通意外。肇事司机逃逸，现场找不到目击证人。良人发誓要寻出凶手。那段时间，他白天上班，晚上下班后四处奔波，找人，找证据。整整三个月，几乎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直至六月，公安局破了案。良人买一捆纸钱至父亲坟上焚烧，告慰父亲，可以安息了。他也才在父亲去世后，第一次落下了迟到了三个月的泪水。
这些是良人事后才对我说，但是个中细节，那些无望的追索，他至终都瞒着我。而他越是这般隐忍，我越是对他怜惜。彼时，我觉自己这一生非他不嫁。我想给良人一段完整的婚姻，一个完满的家庭。
而良人的家庭，自小就破碎。他的生母，在他和弟弟很小的时候便离家出走。后妈进门后，很快有了自己的孩子，根本不管他们兄弟二人。良人说，父亲常年在外走货不在家，他小时候饿了就喝水。因为实在不想去向后妈要钱。后妈会把钱扔在地上给他们。
父亲去世后，留下两辆车和两处房产。后妈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把车卖了，将钱款私吞。至于房子里，住着后妈的家人，不愿让出。于是在处理完父亲的案子后，良人又与后妈为遗产对簿公堂。良人说，若我一人也就算了，但我要为弟弟争取些钱财。官司一打半年多。其间后妈生病住院，良人竟然还去医院看望，甚至陪护。那刚好是我第二次去北京，良人嘱我，不管后妈家人说怎样难听的话都不要计较。他说，别人可以对不起我，但是我不能也对不起别人。
那夜我们就睡在他后妈旁边的病床上，又是一夜相拥而眠相安无事。半夜，我看到良人起床为他后妈倒尿袋。但是他始终不与她说一句话。
01年底我第三次去北京，那时良人心疼我的奔波，已经开始寄钱让我坐飞机。即便这样我依然身体不适，受了凉。感觉浑身冰冷，要他抱我。我在他怀里昏昏然睡去。良人就这样一直抱着我，两三个小时，直到内衣都汗透。不知过多久，他喊我起来吃东西。他这个从不会做饭的人，为我做了面条。那是我一生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是夜，我的烧退了。但是我们依然相敬如宾各自安睡。他说，我从你脸上看出还有那么一点不甘心。我不知该怎样安慰他。你看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他根本不让我了解他，在他眼里我始终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女孩。他只要我爱他，被他宠着，就够了。
他说，我受不了了，我想成家。太孤单了。
02年春天，良人第一次来南京看我。起先他问我，会否带他去见父母？其实我一直瞒着父母与他交往。我是后来才知道，他已经做好见我父母的准备。我翻他行李发现一套整齐的衣服，甚至还有一双新鞋。到了第二次来南京的时候，他就再没有提见我父母的事情。
那个春天，我已经想不起和黎去了哪些地方，只依稀记得那一年的南京，迎春花开得特别绚烂，金黄璀璨燃烧了一整座城市。
我是在03年的春天将与良人的交往告知家人。之前，良人突然打电话来说，我受不了了，我想成家。他说，太孤单了。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剩下哭泣。这句话对我是个不小的打击。因为我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他想结婚，他只是想结婚，这个人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任何人。于是我以后经常会拿这个问题问他，是不是只要有人跟你结婚，你就会跟她结婚。而不管这个人是谁？
02年的时候我曾经和他参加过他一个朋友的婚礼。婚礼上，别人都来问他的婚期。良人看着我笑，大声说，不远了，不远了。那时他甚至已经开始筹备，着手买房，购一辆二手车。我们分手后，他把这辆车卖掉了。
父母不同意我远嫁，而且我才刚满20岁。父亲不希望我这么早便走入婚姻，他希望我能够继续深造。记得02年我去北京的时候，还特意要良人带我去北大玩。我们在古老美丽的校园里拍照，良人说，黎黎，我觉得你还是适合待在学校。而良人，他在北京有稳定的工作，到了南京，他将失去所有的一切：工作、人脉，重新开始。而那一年，他已经28岁。
老妈帮我认真分析良人的情况，觉得他的家庭实在复杂畸形，让他变得不开朗，让他特别渴慕爱，渴慕正常家庭的温暖。
我当时不知道，母亲的重视其实是一种危险。直到有一天，良人给我发短信说，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们要这样对我！原来母亲托一位北京的朋友打听良人。结果那个朋友竟然到良人单位通过组织上的关系对他进行调查。领导找他谈话，同事背后说他闲话，说他勾引小姑娘……
我去质问母亲，同母亲大吵一架。母亲被我气哭，突然双膝一软蹲了下去，挣了几挣，竟然没有站起来。我扶母亲躺去床上，母亲一头一脸的汗，夹杂泪水，混沌不堪。却只是牢牢捉住我的手，一路呢喃，我不曾要她那样做，我不曾要她那样做……我俯下身安慰她，妈妈，没有关系的，一切都过去了……
我给良人发短信，我也受不了了……我们分手吧。
他说，以后再不会有人为你吃一个月的泡面。
04年2月，我最后一次见良人。最后一次，去了北京这个城市。总要正式地来和它，和他，道个别。
第二天，母亲突然打来电话让我速速回家。我恐怕是年迈的外婆突然生病。良人给我订票。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终于有人愿意半小时内将机票送过来。只是费用昂贵。
这次匆促的会面过去很久，良人才打电话告诉我，因为那张昂贵的机票，他接下来吃了足足一个月的泡面。他说，黎黎，以后再不会有人为你吃一个月的泡面了。
而我是在分手之后，跟别人发起牢骚，惹人厌烦的时候，才明白自己有多么的讨厌。也才明白，良人当初对我有多么的包容。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去北京见他。离开时，良人送我。我已经上了火车，却又忍不住跑下月台，抱住他失声痛哭。我觉得山水迢迢路遥遥，我们再不能相见了。我们每一次的分别，都是永诀。而良人第一次来南京，我带他去鸡鸣寺烧香。在菩萨面前虔诚许愿，让菩萨成全我能够嫁给他。
一切，转眼成空。
娃娃有一首歌叫《飘洋过海来看你》，据说是她的真实写照。这个本名金智娟的女子，为了一个男人几番辗转飘洋过海来看他。只是最后，也还是不得不分离，不了了之。那个男人所在的城市，正是北京。北京，这个千古悲凉的城，你留下了几多伤心的魂？而飘洋过海的爱情，或者只是听起来浪漫。好像分手后良人对黎黎说，我走在当初想你的回家的路上，心中特别难受，于是走了一遍，又一遍。以此来想念你。想念的最初，还是想念，而非共同记忆。怎不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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