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兰是读者群里的一位网友,她不太在群里说话,但对于群里讨论的话题,总会将自己的意见发给我。感觉上,她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在我再三的请求下,她终于答应见面,讲述自己的情感故事。“真是一位江南小女人。”这是兰兰给我的第一眼印象,精致干净的妆面、修剪整齐的指甲,以及手腕上带着的成十串的水晶手链,我笑道:“水晶石是克制自己不稳定情绪用的,你有这么多种负面情绪吗?”兰兰回答道:“早些年配的,现在已经平和多了。”
我上大学的时候,由于性格比较活泼外向,身边一直有很多男生在追求我,马健便是其中一个。他长得挺高,脸瘦瘦长长的,各方面条件说起来都还算不错。但我那时候心气挺傲的,既然一开始没看上,后来也就没有考虑过他。他自己也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是时不时地请我出去玩,时不时地买东西送给我。而在我断然拒绝后,我和他之间并没有太多的接触。大学毕业后,我和男友由于异地工作的缘故,决定分手,我独自留在南京,一个人承担起初涉社会的压力和孤独。那时候我的脾气是相当烦躁的,尤其是对于马健跟我进了同一家公司的事,我一直觉得他是神经病,像他那样能力挺强的人,完全是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而他却每天都很乐呵呵地跟我打着招呼,偷偷关心着我,给我买饭递水,我肠胃不好,连胃药他每天都随身带着,他也不多说,依旧只是时不时地找我出去玩,不给我一个拒绝他的机会。
这种不温不火的关系在他提升为我们部门领导时就被打破了,迅速地演变成为一种特殊意义上的职场性骚扰。他开始频繁地约我,在我拒绝后,又以各种理由让我留在公司加班,甚至更加夸张的是,由于我所在的公关部有谈判的着装要求,他便以此为名,向上级申请了置装费,并以次为借口,每周至少一次地陪我逛街买衣服,这种做法让我对这个人,从心底感到恶心和厌恶。每次和他的逛街,让我有种说不出来的屈辱感。有一次逛完街,我的心情相当恶劣,阴沉着脸跟他去常青藤茶社吃饭,看着他一个人兴致勃勃地在那里点这个点那个,心里的怒火突然消失了,我严肃地望着他,认真地说道:“给我八千块钱,我马上跟你上床。”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说什么?”“我说,你不必那么费事了,直接给我钱吧,跟你上床没问题的。”还没等我说完,他突然站起来,伸手便甩了我一个耳光,吼道:“你在说什么?你以为你是妓女吗?我只是觉得你是一个不错的女孩,才想接近你,你怎么这么不懂得自爱呢?”我直直地瞪着他,冷冷地说道:“你以为我这样就不像妓女了吗?与其毫无价值的成为你意淫的对象,倒不如拿些钱。”马健有种被严重打击到的感觉,他喃喃地说:“从大学开始,我就一直默默地爱着你。”我有些心软,但依旧口气强硬地说道:“行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别把犯贱当真爱。”
我有点吃惊地看着眼前身材娇小的女人,说道:“看不出,你是个这么强悍的人。”她淡然一笑,道:“只是被逼急了而已。而且当时心情很差,又不懂得控制自己情绪,现在想来,对上级发这样的火,实在是件很危险的事情。”“那后来如何?”我问道。“效果倒是立竿见影,而我也因此名声在外了。”兰兰苦笑道。
回去后,马健不再来打扰我,或许是从心底鄙视我,或许是由于恼羞成怒的缘故,他开始信口开河地跟别人说那晚发生的事情,不久,在公司我就成了一个“价值八千”的妓女,这要是换在国企,可能我这辈子的前途就完了,好在我们公司是欧洲公司,资方老板还比较喜欢我,随后,我被调去企划部,算是暂避风头吧。
由于一个项目的合作缘故,我认识了许子良,设计公司的技术总监,他的头发留得比较长,给人很脱俗的感觉,平时对人非常和蔼,人缘很好,但是一旦涉及工作,他就会变得非常严肃。即使作为我们合作方,也经常被他唠叨“办事效率低啊”、“资金老拖欠”等问题。我老板经常称赞他的办事风格,还告诉我说,他刚与女友分手,我竟有种暗自窃喜的感觉。由于大家关系相处得都非常熟悉了,我经常半带打听地问:“你们做技术总监的,收入应该非常高吧。”他则笑笑,道:“还行,要看项目如何,平均一个月一万多吧。”我玩笑道:“噢,这样的话还能勉强养活我吧。”他则笑而不语。
关系越走越近,但他的态度却始终不温不火,这样却更加吸引我,我跟自己说,不要急,要给他时间来接受我,那时候我们早已成为项目组里的绯闻男女了。去年年初,我和子良两个人去做项目的考察工作,其实也是要把手上工作交了。这样难得的放松机会,两个人的感情迅速升温,在迪斯尼乐园,他给我买了一只大泰迪熊,离开乐园上车的时候,他突然一把搂住我和熊,咬着我的耳朵说道:“Forever,time
goes forever!”说完,热烈地吻住了我的嘴唇,那瞬间,我有种被彻底征服的感觉。
回到南京,我和子良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变化,从前他总是乐呵呵地找我商量这个那个,可现在每次商量事情的时候,他就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有些冷酷,但我却越发迷恋他的行事风格,我也不知道我究竟算不算是他的女朋友,他从来不说,我也没有勇气问。有时候他在我家过夜,实在太困了,头靠着我的腿就睡着了,我僵坐着也不敢动,一夜下来,两条腿麻得站都站不起来,而我却觉得开心和愉快,这大概就是太爱他,太在乎他了,生怕惹得他一点不开心就不再理我了。
但我的溺爱却没有引得他的怜爱,而是给他更多的压力,我开始发觉他渐渐躲着我,在我也在场的情况下,大谈特谈以前的女朋友,并喜欢传授公司那些年轻小伙该怎样追女孩。那段时间,我整天都处在过度的焦虑中,我去配了这些水晶,希望可以借此压住我心里的焦虑、恐慌和日渐严重的戾气。他看见了却冷冷地说:“你还小吗?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玩这种东西,小心影响出什么身体上的毛病来了。”
去年五月份左右,在和一个工程将要完工的时候,为了配合突如其来的销售季节,销售商突然催货,所有人只得开足马力,全力工作,我曾经整整一个星期,每天的睡眠不超过4小时,最后终于在期限内交工。最后一天的庆贺会,我还要当任主持司仪,由于前段时间没有休息好,穿上10厘米的高跟鞋后,我走路就像企鹅走在冰面上,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我正打算下楼时,脚下一滑,竟从楼梯上摔下去了,恰巧子良和一个同事正说着话往上走,见我摔下来,他伸手去拉,而惯性太大,也跟着掉下去了。正如许多恶俗电视剧的情节,他小腿撞在旁边的扶手上,骨关节竟有些错位,等我们七手八脚把他送去医院时,他已经疼得昏过去了。
说到这里,兰兰停了下来,我觉得有些奇怪,只得问道:“他伤得严重吗?”兰兰摇摇头,拉开包,取出香烟问:“不介意我抽支烟吧。”我摇摇头。她点上烟,接着说道:“人生有时候就像个轮回,有时候是真有因果报应的。”
子良住院的那段日子,我天天去医院陪他。他心情很差,我时常跟他说话,他也一副有一搭没一搭的样子,给他煲的汤也经常放到凉了就直接倒掉。有一天,我去医院,看见子良他母亲也在陪着他,我讨好地叫了声“阿姨”,她则冷冷地打量我一番,道:“你就是兰兰。”还没等我开口,她又说:“子良就是因为你和小娟分手的?哼,你的名声我也是有所耳闻的。”我知道她误会了,正想要解释,扫了一眼子良,他叫道:“妈。你干什么啊。她只是我同事,不要让外人看笑话啦。”他母亲疑惑着看着我,问道:“那她为什么天天来?”我心里有种痛得说不出话的感觉,却依旧维持可笑的自尊,说道:“是的。阿姨,许总监是被我害成这样的,所以我也就只得每天来赎罪了。”他母亲勉强点了点头。我逃似的回到家,不敢打电话或发信息问他,希望他能来向我解释,一连几天他都没有跟我联系,我忍不住,拜托朋友去跟他谈,朋友回来,带回一句话:“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没有力气推开靠过来的女人。”我一时昏厥。
这次的伤害对我很深,我对好友哭诉了一夜,几天的时间,我憔悴得面无血色,整天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有天开会时候,遇到马健,他得意地从我面前走过,轻佻地笑着说:“嗯?你怎么了?该不是把犯贱当真爱了吧?”我一听,怒火中烧,不顾在场有许多的上司,追上他一个耳光打去,所有人都被震惊了,眼泪夺目而出,叫道:“打你是有原因。”
那天回去后,第二天我直接递了辞职报告,我承认我不是个勇敢的人,实在是因为面对这样的乱七八糟的关系,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勇敢,该怎么去面对。
说完,兰兰对着我很灿烂地笑了一下。感染到她笑容里的开心,我指着她脖子上有明显情侣标志的项链问道:“还好你现在找到了可以互相相爱的人。以前的事情就像噩梦,过去了就过去吧。”兰兰摇摇头,说:“以前的事,自然是不愿再想,我跟现在的男友在一起已经一年多了,没问题的话,应该在2008年结婚,并不是因为我有多爱他,他有多爱我,我们选择彼此的原因只是他是一个男人,而我是一个女人。”看我有点迷惑,兰兰接着说:“我不知道对于你来说经历过后是什么,但对我来说,我是学会爱与不爱的协调。无论从那个方面来说,现在的男友都不是我喜欢的那款,对他也一样。但我们也明白,互相也不是会心声讨厌的那款,丈夫妻子就只是丈夫妻子,只是要跟你生活在一起的人而已,能一起生活,就好好的一起过下去。”我似乎有些明白了,却仍不死心地问道:“那他有让你动心的时刻吗?”兰兰想了想,点点头,道:“有一次,我问他,你从前恋爱过几次,他说两次,一次她爱我,我不爱她,一次我爱她,她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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