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的灵魂
梵高是个孩子。单纯透明的,眼睛淡蓝,脆弱得像玻璃一样的孩子。许久以来,震动我的,不仅是他的画布上绚烂的色彩,不仅是世人所谓的狂乱而有激情的笔触,也不仅仅是那满腔的愤懑,更多的是那在粗糙的色彩中闪烁、深深透出画布的那个痛苦而无所依附的灵魂。
是的,他是一个孩子,一个不懂得如何按照世俗准绳行事的孩子,一个对别人太好而让人恐慌的孩子,一个连信仰的虔诚都让人惊异的孩子,一个不断对自己、对生活、对自己所热爱的绘画提出疑问的孩子。他的矛盾在于不知道如何像旁人一样冷漠自私地生活。他寻找过许多途径来疏导自己的狂热,却终是失败。如何能不爱、不感知,学会嘲讽、鄙夷的嘴脸?而他,目光明亮而敏感,善良而迫切,却总得到冰冷的眼白。
黑暗中,Mclean用平静的声音娓娓道来:
Starry, starry night
Paint your palette blue and gray
Look out on a summer’s day
With eyes that know the darkness in my soul
Shadows on the hills
Sketch the trees and the daffodils
Catch the breeze and the winter chills
In colors on the snowy linen land
吉他的声音如同星光下闪动的河水,安然流过。而安静流过的何止是音乐而已。
37年里所有的热情和天赋,对尘世、对上帝、对卑贱或高贵的生命,对亲人、对兄弟、对朋友、对明晃晃的麦田、对或鲜活或干枯的向日葵、对星光流泻的夜空……所有爱,所有恨,都已经消失了,蓝色天空下那一声决然的枪响也已消散得无影无踪。所幸或许是身后人重新睁开讶异的眼,给了他一生终其所有想得到的一点点承认和肯定,给了他甚至比他想要得多得多的爱,于是他终于可以傲然微笑于众人之上。可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唯一得以见证那段岁月里所有的忧郁眼神的,只是画布上干涸了的油彩,只是那只手紧握过的木质的画笔。画笔不会诉说,那些色彩是以怎样的激情甩在粗糙的画布上,怎样的眼睛曾经凝视过它们,并且极力想让它们重现阳光的温度;色彩也不会诉说,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那个邻居们再也无法忍受的男人,是怎样在人们的注视下走进圣雷米精神病院的马车,是怎样原谅了人们对他的恨,他的心里又是怎样的一种信念。
这也许就是他打动我们每一个人的地方。一个深刻知道自己不被爱的人,却依然渴望着沟通和理解。一个被朋友、亲人、爱人所抛弃和鄙夷的人,却依然热爱着生活。
For they could not love you
But still your love was true
And when no hope was left inside
On that starry, starry night
You took your life as lovers often do
But I could have told you Vincent
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one
As beautiful as you
看向日葵开到颓败,上面沾满太阳的香气。
也许他想要的,只是一双温柔抚摸着他的头发,告诉他他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的母亲的手而已;也许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可以听得懂他的心灵,并宽容他的过失的朋友而已。一个人追求到底的也不过是生命里的一点温暖。清澈明亮的阳光,脆弱时候一声抚慰,或许仅仅一声简单的赞叹而终不能如愿。
然而这或许便是命运。你无法责备高更最后用那么恶毒的语言去伤害他,你无法责备女人们对他躲避不及,你也无法责备连他的父亲都对他忍无可忍。即使是在今天,在人们爱他的疯癫、爱他所带来的感动的今天,在人们谈论他、敬仰他,似乎人人都懂他的今天,那些把所有华丽的词藻堆砌在他身上的人,其实也是不爱他的。如果他是你的邻居,如果他每天出现在你的家门口,你看着他拿着画架,光着头走过阿尔的大街;看着他几乎疯狂的眼睛,看着他望着女人是几乎贪婪的神情;看着他破烂的衣衫和总是脏兮兮的脸;看着他满脸没有一点男人的傲气只不过像只卑微的蚂蚁似的与邻人说话,你是不会爱他的,你甚至无法不鄙视他。
或许没有人会承认这一点。这个男人即使再活一次,也依然是会被抛弃的。上天一旦让他成为Vincent Van Gogh,便已经剥夺了他被爱的权利。这便是他生命的主题。当不被爱也成为一种永恒,便只剩下了默默叹息。
寂寞如此,寥落如此,让人沉默,无可言说。
Starry, starry night
Flaming flowers that brightly blaze
Swirling clouds in violet haze
Reflect in Vincent’s eyes of china blue
Colors changing hue
Morning fields of amber grain
Weathered faces lined in pain
Are soothed beneath the artist’s loving hand
瓷器蓝的眼睛里,旋转的云,燃烧的花朵。那一年的麦田,一定是十分的美丽。
当一个人完成了他所有的倾诉,并且知道他在今生是不会被理解的时候;当他最后的朋友离他而去,而他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的时候,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
他无法选择做一个普通人了。他无法像许多普通的却不被爱的人那样苟活下去,然后在年老的时候,蜷缩在阴暗的某个角落里抱怨生活对他的不公了。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那么热爱的生活一步步陷入混沌与疯狂之中。
于是他把左轮手枪压在自己的腹部,扣动了扳机。
如果他的灵魂能作画,他应该个这个世界告别。他应该完成他最后的倾诉,给那些不爱他的人们一个完整的结局。
无论如何,请别声响了。让他的灵魂,安息吧。
挽得住也好,挽不住也好,消逝的依然消逝了,音乐却依然流淌,流淌在这静静的夜里,流淌在这寂寞的黑暗中。
随着缓缓的音乐,让记忆里所有关于他的点滴织集,然后静静地去感受这个单纯的孩子深切的痛。
听吉他声声,心绪流转,星光闪烁下,一个男人安静、淡然的声音。
聆听。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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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dnight, not a sound from the pavement 午夜,路上寂静无声
Has the moon lost her memory 月儿也失去记忆
She is smiling alone 她笑得多孤寂
In the lamplight 街灯下
The withered leaves collect at my feet 枯叶在我的脚下堆积
And the wind begins to moan 风儿也开始哀鸣
Memory, all alone in the moonlight 回忆,当我独自在月光里
I can smile at the old days 我的笑只在往昔
It was beautiful then那时多么美丽
I remember the time I knew what happiness was 回忆当时才知快乐是
Let the memory live again 让回忆重新降临
Daylight, I must wait for the sunrise 日光,我等待太阳升起
I must think of a new life 我要为未来思虑
And I mustn't give in 而我不能放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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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言斐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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