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汶川的大地震一发生,编辑部就进入了紧急状态,——这样的消息对我们来说,是大新闻,也是必须全力关注的重中之重。
我第一时间冲进编辑部,竖起我那著名的食指,调集人力,安排报道,同时,噼哩啪啦地把地震的相关知识告诉编辑们。我很严肃,也很严厉,——这时候,我不允许任何人出错,不允许任何人走神,因为这不仅仅是一次大地震,还是这个国家的大事。编辑部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我听见一片爆豆似的敲击键盘声。那是我要的气氛,我仿佛是一头接近猎物的狮子,每一根毛都扎煞起来。
里氏7.8级的大地震,让我想起三十二年前的唐山,——同样的震级,那么大的灾难。国内十余省市以及海外数处传来的震感消息,又让我感到颇为意外。消息纷至沓来,但除了震中、震级这些明确的信息之外,其余的都扑朔迷离。我知道,大家也都知道,大新闻来了。
消息出来一个多小时,胡总在北京作出了指示,紧接着,温总踏上了南下的飞机。这样的危机处理速度,让我知道这应该是能做多大做多大的新闻,就看你有多大的能耐了。
在走向kim办公室的不足十米的路上,我同时计算着我可能需要的人手,恐怕要值一个大夜班了。kim的腰伤了,医生嘱他卧床静养一周,但是最近事情太多,他走不开,只能躺在沙发里指挥。我跟他简单汇报了情况和进展,同时提出我来带这个大夜班。
应急小组的编辑名单很快报了上来,这时候已经临近下班,我计算着温总在路上要花的时间,决定大家先去吃晚饭,——要想马儿跑得好,得让马儿先吃饱。谁也不是铁打的,一旦新闻哗哗地涌上来,再想吃饭可就难了。
我们吃饱喝足走回公司的时候,温总刚刚开始在专机上发表讲话。快快快,我这三个字还没落地,大家已经冲进了编辑部。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听见温总说他亲自担任抗震救灾指挥部的总指挥。我突然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一仗开始了。
新闻如潮水般涌上来,由于灾区通讯、交通中断,情况特殊,所以消息也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甚至前后说法不一,譬如死难人数就有几种说法。——怎么办?当然是以指挥部的消息为准,因为它在最前线。
很快,这次报道的最重点就出来了,一是救援行动的进展,一是伤亡数字和损失情况;除此之外,我要细节,更多的细节,更多的灾区民众的状况,——世间万物,没有什么比人更宝贵更重要。温总说,第一位的工作是抓紧时间救人。是的,人。
我得向应急小组的编辑们致敬,他们表现得是那么专业,那么敬业。按照我的要求,他们频频抢出最新的新闻,比我们的很多同行快,有时候快很多,有时候只快几分几秒。
时间在推移,计划也在调整,这个大夜班要通宵了。通往汶川的道路中断,救援的军队无法推进,——他们问,温总现在是不是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我笑一笑,说,怎么会?这时候他老人家怎么睡得着?我说,你们盯着军队的行进吧,事儿可能大了,情况比我们估计的要严重。
果然。军队无法推进,温总下令,徒步前进,尽快赶到核心区,哪怕只快一分一秒,也会救下一条生命。我说,盯死了,这一点现在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震后的余震、大雨、山体滑坡、黑夜等等因素加在一起,严重阻碍了军队的行进速度。午夜两点,距离汶川最近的军队仍在一百公里之外。他们问,怎么不派直升机?我回答,你们不懂,直升机恐怕也进不去,因为这个这个那个那个。话音未落,四个架次的侦查直升机被迫返回的消息就出来了。
如果说,在这之前我还一门心思在新闻的报道上,但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开始担忧震中区那些受灾的人们,——交通中断、通讯中断、电力中断,强震之后的余震、大雨,还有那没有边际的黑夜,这让他们完全陷入与外界隔绝的境地,他们甚至无法知道有那么多人在为他们彻夜不眠、忧心如焚。
军队在行进,卫星电话终于传来离震中区最近的消息,——那支数百人的武警部队离汶川还有七十公里。太慢了太慢了,但是我们不能埋怨那些可敬的军人,因为他们是在黑夜的山路上徒步前进,还要躲避余震和山上不停落下来的石头。近四个小时,他们推进了三十公里,这已经是很大的成绩了。我在心里默默计算,按这样的行进速度,他们还要将近十个小时才能到达汶川。我不禁替汶川的人们捏出一把汗来。
温总忧心忡忡地说,情况比我们估计的要严重。温总说,救人一分一秒也不能耽搁,要不惜一切代价打通道路,要大量派人上去,民众看见人才会有希望,要从全国调集医疗队,等等等等。
没错没错,每一句话都没错,但是,军队的行进还是要快些,再快些,——这时候,他们才是民众得救的希望。温总的焦急,我们感同身受。报,报,报,每一条新闻、每一句话都不能遗漏,要知道有无数的中国人此刻正关注着那个叫做汶川的地方,——流量统计报上,19点之后的五六个小时,流量曲线几乎变成了一条直线,停留在最高流量上。报报报,这是我们的工作,也是此刻我们唯一能做的,快快快!
然而,事实是残酷的。很快,来源的速度慢了下来,看看同行们的网站,更新速度也明显地慢下来,五十分钟、一个半小时都没有更新了。
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我判断,新闻将在军队到达汶川后再度爆发,那大概还要几个甚至十几个小时之后。我走进编辑部,让大家梳理一下已经出过的稿子,然后,回家睡觉。而这时,政治局常委会议的消息出来了,胡总的部署也出来了。我说,把这条做完了,真的告一段落了,剩下的等白班的同事们接手吧,收拾收拾回去吧。
他们问,你呢?我笑笑,说,你们走,我留下,一边盯着新闻,一边等着两个小时后跟他们做交接,恐怕我们还得熬几夜,这么大的事儿,且呢。
点一枝烟,靠在椅子里,背微微地有些痛,眼睛也开始涩起来,然而想想那些身处四川的人们,我的脑子却怎么都静不下来,——唉,我的祖国,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磨难?
这一夜,不知道有多少人跟我们一样,无法入睡。好在,天已经蒙蒙地亮了起来,而值得安慰自己的是,这一夜的仗,我们打赢了。
ps.刚写完这篇手记,又传来了温总向遇难者遗体三鞠躬致哀的消息。这一夜,温总很累很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