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我终于接了个来自汶川的电话
情系灾区,痛心疾首,川渝一家,血浓于水。这几天我每晚一边上班,一边守着电视通霄达旦——我是名印报工人,每逢国际国内重大事件,譬如十七大、雪灾、欧锦赛什么的,我都和我的同事兄弟伙们一样,熬通夜等消息不可避免,已经习以为常。
但今儿个奇怪,我早晨下夜班都快八点了,还忍不住打开电视心系汶川。
然后我就被那些伴有音乐的感人画面激动得落泪。
然后我为我在单位上捐钱捐得太少而后悔——不就少跟兄弟伙喝两台酒吗?
然后我又在想,要不要去民政部门登记申请认养个灾区孤儿?
然后我还在想,我这把身子骨去献血还可不可以?
然后我还在想……
八点过十分,那个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进我手机上来的:“爸,妈,我获救了!感谢党和政府,是他们给我空投的手机,汶川,可以通话了。”
我吓一大跳,小女就读十一中初一,在弹子石住读,每周回家一次,而且多半都是回我前妻那边,老师不可能组织她们驰援汶川——这不明显给政府添乱吗?再说,我认养灾区孤儿这事,也只是刚才看电视一激动心血来潮的一闪之念,咋这么快就让让组织上知道了,竟有人主动找上门认我爹?于是我大声问:“喂,你哪个?”
电话里换了个干苍的男声:“对不起,我们这村就接到空投的这部电话,刚才那闺女可能打错了。”
“你们还好吗?”我兴奋起来,关切地问:“没见救援队吗?”
“见到了,他们在天上,空投的东西都掉对面村子了,我们只捡了这部手机。”
“那你们在哪里?”
“我们还守在村东头一山上,等待救援。”
“情况怎么样?”
“什么都不缺,就是差现金。呜……”电话那头,那老男人竟哭了起来。
我的那个心啦——巴凉巴凉的:“老人家,你别急,虽然电话打错了,但这种关键时刻全国人民跟你在一起,我照样会想法帮你们,快说说你们都有些什么需要?我尽快帮你们联系。”
“主要是缺钱,呜……还有,我想我的孙子,也不知他被埋哪了。”
我强压怒火:“孙子那你想我吗?”
“爷呀,我就是想你嘛!”他还在哭:“快往我卡上打钱过来吧!”
“孙子呀你别哭,爷昨天打麻将输了钱,人民币没得了,美元要不要?”
“除了秘鲁币,英镑、欧元都行,爷你快打钱过来吧,信号不好我们全村就指望你啦!”
“你的爷唐山地震那会儿都不像你这么没出息,你的爸晓风我从不认你这个儿!你他妈哪来的弱智骗子?没事干上我这来侮辱我智商嗦?!”老子愤怒到极点。
“喂,喂,我给你说卡号……”
我按关机键,然后拨打110……
电视上,“众志成城,抗震救灾”的画面在继续,《生死不离》的歌词震撼人心。
但我还在想刚才那个“来自汶川”的电话,那个遍地栽花重点培植——满世界认爹妈的趁火打劫的弱智骗子……
生死不离,我的钱包掉在哪里
想着生活继续
除了秘鲁币,美元英镑都可以
尤其需要人民币
爱,能创造奇迹,邪念在地震后升起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想骗到你
……
我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