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在村落
春天是暧昧的,包括拂面的春风,轻柔的在耳际划过,吹向刚发芽的柳树条上,柳条摆弄柔软的腰身,在水面留下一圈一圈细细的波纹,慢慢荡漾开去。猫儿躲在屋角的桌子下,眼睛眯成一条缝隙,思虑着异性的诱惑,远远的土地里,辛勤的村民洒下希望的种子.....
夏日的风掠过村落,河沿的树叶悉悉索索。弯弯的沂河向南北延伸,两岸连绵的沙堆像是两条金带,闪烁着刺眼的荧光。紧挨着金带是一片葱郁的莽绿,随风波浪似的翻滚,天空蓝蓝,白云飘飘,一朵一朵诡异的变化身姿,一会是像羊群在奔跑,一会像是飞腾的骏马......
秋天的黄昏,晚霞火红大片大片涂抹在村落的顶上,树叶渐渐落尽,一地是死去的生灵,踏着林间的小路,咯吱咯吱的发出声响,感觉像是踩在碎落的骨骼上,难免让人徒增感慨。河堰下的小水汪里的芦花一簇一簇摇曳着……
冬天的皑皑白雪将整个村子全部覆盖,草垛上,树枝上,瓦片上,林间的小路,庭院里的磨台上,厚厚的一层白。麻雀也在一夜之间胖起来,小小精灵跳跃在因风而未积雪的土堆上寻找秋天里留下的果实……
村落就这样在四季的交替中平平安安,和所有的村落一样历经着春发夏荣,秋实冬藏。
我就生在这个苏北普通的村落,村落有着广阔的土地,淳朴的农民,终年将汗水和希望一并洒落在这片热忱肥沃的土地上。我的父亲和母亲的青春也在日复一日的忙碌里悄悄流逝而去。
家乡的印象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日渐模糊了,沿着记忆的藤向来处望去,我还记得,一条承载着我的童年和少年的大半欢乐的沂河,父亲在船上的背影,母亲的唠叨,和一群少年时代的好友。
二,劫后余生
六岁那年,我学会游泳,单一的“狗刨”姿势,也能游上个一二十米,再远便体力不支。每天都大半时间泡在水里。水是清凉的,在水里既可以躲避酷热又可以找到快乐。孰知,刚刚体验畅游的乐趣,看似温柔的水却又给我一次惨痛经历,至今仍然不能忘怀。后来游泳技术渐渐熟练,胆子也随之大了起来,看着宽阔的河道和对面岸线,在我六岁的心里就陡升了征服的欲望,我冲着倒影在河心的白云一阵兴奋尖叫,挥舞着手背拨着身下的水向着白云游去,越来越近,那一片洁白如同大大的棉花糖,只待我过去将它融化。
这诱惑难当,终于到了棉花糖的腹部,还没等我享受它时,顿觉全身无力,身体慢慢的向水下沉去。心里慌乱不知所措,拼命在棉花糖中去一阵乱扑棱,感觉到了可怕的信息充斥着我惊慌的心灵。我懵懂想起,老人讲说“水鬼”故事,水鬼往往善变成美丽的东西以诱惑他人,有时候变成一盆花,有时候化作一只绣花鞋,漂浮水面,一旦人靠近就会牢牢拖住腿脚用力下拽,使其溺水而亡,死者便代替了水鬼蹲守这里三年,等待下一个顶替它的人出现,水鬼从而可以去转世投胎。
想到这里不仅害怕,眼圈里汪满悔恨和惊慌的泪水,一边继续扑通着保持不会让水鬼得逞,一边大声叫喊,
渐渐的我力气殆尽,身体慢慢的向下沉去,小小的脑袋里想着:那大大的棉花糖定是水鬼变化的,幼小的心灵第一次感到绝望,感受到了死亡的信息是那样浓烈.....
天佑福人,也许水鬼最后一刻心念大善,也许是天上神将助我,我终归是没留在那个大大的棉花糖下面。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躺在河边的沙滩上,舅舅有力的大手挤压着我的小腹,那一刻我感觉到舅舅的大手是那么具有安全感,我感觉那就像是硕大的盒盖,将恐惧甚至是死神全都阻挡在盒盖之外。
舅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我则继续躺着,骂什么都无所谓了,死亡已离我远去,水鬼也离我远去了,我望着天空,蓝的很是温柔,我迷着眼睛看着亲爱的太阳公公洒满天空七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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