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有来生,让我们像切一样做爱
文:刘原
北京的春天真黄。我站在三月的黄沙里,翻开了一本杂志,一个鬼妹雪白的屁股割痛了我的眼睛,再翻一页,另外两个鬼妹更加雪白的屁股像燃烧弹一样烧焦了我的意志。我屈从了,摸出两块钱买下了这本杂志。
我摇摇晃晃地夹着这本杂志走在早春里,一副很极乐的样子。该杂志叫《南都周刊》,刊号为CN44-0121。它的前身,是那份唤作《南方体育》的报纸,所以我觉得自己的腋下紧紧夹住的不是一本杂志,而是自己的前生。
《南方体育》驾崩好久了。像时光一样遥远,像杨箕的臭河涌一样遥远,像村里发廊女的乳房一样遥远。西关的妹子东山的郎,连东山这样的地名都湮没在广州的夜雨里了,何况一张报纸。
前不久,龚晓跃来北京,我们在比北太平庄更北的海底捞集体淫乱。我穿过夜幕刚浮起在饭桌前,就看到一枚硕大的肉球像笨拙的云彩般厚重地滚过来,操着一口刺耳的江西话哇哇乱叫,我吃惊地辨认出该球竟然就是昔年把我招进南方体育的魏寒枫。5年前,我在珠海御温泉里搓泥的时候,相当怀疑眼前那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是个白粉仔,呵,江湖上身价最高的编辑,你怎么也被岁月搞大了肚子。
喝得半醉,棋哥开车赶来,拖我们去下一个欢场宿醉。我们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像一群即将就义的螃蟹,京城的月光拍在我们的肚皮上,我想起了2002年的某个夜晚,我和龚晓跃、魏寒枫醉得动不了,倒在南方报业集团大院旁边的电力招待所里,那是多么遥远的3P啊。
那时还没有非典,那时梅艳芳还活着,那时我最爱听梅姑那阕《似是故人来》。“欢喜伤悲/老病生死/说不上传奇/恨台上卿卿/或台下我我/不是我跟你”。
《南方体育》是我呆得最短的报纸,坦白地说,我离去的时候,心中甚至是有怨怼的,但是,我始终深爱着这张报纸,它的损伤,它的早殇,时常让我在梦境中感觉疼痛。许多年前,我为了它而背井离乡,可是,它却死了。
在后来的岁月里,我强迫自己相信《南方体育》的确死了。它的姿容,只是偶尔若隐若现地像泡沫一样出现在我的酒瓶里。我开始不去想它。
就在这样的暮春,我的死党、《东方文化周刊》的老克跟我说,他们想和《南方体育》旧部一起做一本世界杯特刊。我的初始反应是他们疯了,因为南方体育的残部已经风流云散,不可能再聚拢起来做事情。但静心一想,至少理论上还是有可能的,所以我就帮他拉皮条了。
广州。长沙。北京。一群流氓者开始集会。我去拉那些兄弟,他们都答应了,他们都没有问稿费是多少。
谁都知道,这样的还魂本身就是意外,这一次是南方体育真正的绝响。从今往后,我们即将彻底地相忘于江湖。今生今世,兄弟,我们醉过,爱过,就此别过。
忽然想起了10多年前看过的一部小说《达哥》,一个男知青醉醺醺地唱:爹妈生我不为我,只为一时图快活。
我们图的就是快活,《玩死足球》这本特刊就是过把瘾就死。我们是生活的囚徒,是岁月的走卒,是你们的阶下囚,是你们的猎物。
四月上旬的某个清晨,曾在南京军区某部服役的龚晓跃带着南方体育的若干残部出现在南京的珠江路上,他已经14年没有返回这座城市了,他甚至已经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女孩是不是还喜欢说粗口。他们开始窝在《东方文化周刊》的组版房里鼓捣这份特刊。
回魂夜。很快,一切就结束了。龚晓跃和老克在总统府附近的“生逢70年代”酒吧喝酒,这两个男人都老了,许多年前,他们都曾在广州城的尘土里彷徨和挣扎,如今,他们在金陵细碎的月光里哀伤地呷着“蚁力神”。
于是,便有了这份逝水一般的杂志。我未见过它的封面,它的眉眼,但我知道,它就是一些人的今生今世。
我们不会再像切一样战斗,但我们会像切一样做爱。兄弟,在终于离别之际,我们苍凉地发现彼此都已经不是超白金,而是破铜烂铁了。
今夜我在距岭南五千里的北平。今夜月光如水。今夜我戴着耳机听梅艳芳的绝响,“俗尘渺渺/天意茫茫/将你共我分开/断肠字点点/风雨声连连/似是故人来”。
今夜的我,与那些老兄弟们,手挽着手,站在残败坍塌的舞台上,向过往的岁月谢幕,向最后一个恹恹欲睡的观众谢幕。娘子,倘有来生,我们继续相爱,做爱。
对浪漫体育的集体缅怀
向诗意足球的最后致敬
《南方体育》原班人马的集体狂欢
2006年值得关注的热点事件
以浪漫诠释足球、以激情演绎世界杯
128页全彩印刷,10万优美文字,200张精美图片,绝对超值经典收藏
一刊两本,仅售10元,5月10日面向全国发行
《南方体育》原班人马重出江湖
《玩死足球——德国世界杯特刊》激情登场
体育迷们大多很熟悉以时尚、前卫、另类著称的《南方体育》,令人遗憾的是去年末《南方体育》因种种原因休刊。2006年德国世界杯前夕,喜爱《南方体育》的球迷和读者将能再次读到那些充满激情和浪漫的文字——《东方文化周刊》和原《南方体育》联合精心打造的《玩死足球——2006年德国世界杯特刊》5月8日面世。
《南方体育》是南方报业旗下的的一份体育报纸,它的追求口号为“以有趣对抗无趣”,倡导着一种优雅的、时尚的、轻逸无比的生活方式和阅读模式,它它首创的体育报道时尚化、娱乐化、生活化在中国体育传媒界独树一帜。当年的《南方体育》在全国各地拥有大批铁杆忠实读者。然而就是这份充满创造力和激情的报纸,却“死在了一张名叫创造的床上”,令无数读者扼腕叹息。
《东方文化周刊》是江苏发行量最大、最具影响力的生活时尚周刊,值此世界杯如火如荼之际,《东方文化周刊》联合《南方体育》原班人马,共同打造《玩死足球——2006年德国世界杯特刊》,以延续广大球迷的梦想、承载万千读者的期待。这一特刊,不但是一次可圈可点的经典创意,也是南体旧部一次空前绝后的聚会和文字狂欢,蕴涵着的《南方体育》的风骨以及他们的独特声音。
这本风格独具的《玩死足球》特刊是以《南方体育》特有的空灵和洒脱、浪漫和激情来诠释足球、演绎世界杯。它带给球迷和读者的,不仅仅有对世界杯阵容的全面梳理,更有对浪漫足球的重新诠释;不仅仅有对德国世界杯的感性评论,更有对过往世界杯岁月的集体追忆;不仅仅有对足球、对体育的重新认识,更有对足球背后的社会和文化、男人和女人、性感和时尚、暴力与唯美的全面体验;不仅仅有震撼人心的精美图片,更有跌宕激昂的绝妙文字。
《玩死足球》特刊由原《南方体育》主编龚晓跃出任特约总策划,孙朝阳、张晓舟、刘宇、魏寒枫、小黑、刘原、阿村、木木、老六、张晶、严明、伊利克、侯达峰、方枪枪、刘广辉、金楠、米兰LADY、阿色、顾剑等人倾情出演,将当年南体的精英“一网打尽”——用这种“借刊还魂”的方式,重新推出《南方体育》这个早逝的绝代佳人,来唤起球迷准球迷们的狂欢情绪。龚晓跃、孙朝阳、张晓舟围绕2006德国世界杯的“锵锵三人行”,这拨70年代生人对过往世界杯岁月的集体追忆,比如以足球的名义——告别我们的誓言、告别我们的激情、告别我们的粮票、告别我们的摇滚、告别我们的初恋……多年以后,人们或许已经忘记了这届世界杯,却还能记得这份特刊,记得这班南体人马的空谷绝响。
《南方体育》原班人马的这次复出是今年体育界、传媒界的一个热点事件。借助《南方体育》的强势品牌,借助江苏广播电视总台和《东方文化周刊》的强大实力和影响力,这一合作无疑是强强联合,具有强大的影响力。
《玩死足球》特刊为大16开,128页全彩色,近10万优美文字,近200张精美图片,封面的红黑简洁设计具有暴力美学的冲击力,定价为10元,5月8日起面向全国发行。
发行热线:025—84708922
传真:025—84712181
邮购汇款:南京明华新村16号108室
东方文化周刊发行部 邮编:210029
越颓废越性感
越憔悴越有味
文:龚晓跃
做《玩死足球》这本东西,对我来说是个意外。
先是老克,然后是杨抒,打电话来,说是《东方文化周刊》要做一本关于世界杯的特辑,他们的想法是:一来特辑要与众不同,不跟街上那些已经出来或者正酝酿着出来的事儿妈们一道玩儿;二来以前他们都很喜欢《南方体育》,特辑要向那份夭折的体育报纸致敬。
我很犹豫。因为重复自己确实是一件很累很苦的事情,而无节制地挥霍个人经验,也相当不智,过去就应该过去——好比在特辑里涉及怀旧的部分我给出的一个调子:老家伙不得不死,必须去死。就传媒这个行当而言,也到处是机会,步步新大陆,没有什么值得耿耿于怀。再说,当时我还处于一种不确定状态,成日价开会做方案,几乎无暇他顾。
但老克确实是位让人无法拒绝的仁兄,加上刘原推波助澜,我又恰好有了一周可支配时间,因缘巧合,生米终于煮成熟饭:我和刘宇、李韬开赴南京,大半年来第一次跟体育圈的事儿发生关系,不同的是,这种关系过去是职业,现在是玩票。
我们把特辑的名称确定为《玩死足球》。得益于伟大的汉语,“玩死”可以解读成完全相反的两种意思:要么是玩到妙极,欲仙欲死,要么是玩得极烂,不如去死。
做一个大家都会做的主题特辑,最大的尴尬是:你很难做到十分差劲,你也很难搞得无比出挑,大家面对的材料都差不多,一定要比出个高下,也只能在形而上的层面和具体的执行中去比。而在中国,做足球之类的题材的好处是,你可以放开了手脚去形而上。
所以我们一如既往地反对在《玩死足球》中出现所谓专业化和技术化的倾向,举凡类似于这样的冲动和努力,都击杀于萌芽。专业的玩意技术的玩意,有的是人去做,而且考校的基本上都是查资料拼记忆力的功夫,太没有挑战性。我们要求世界杯成为《玩死足球》的一个线索,围绕这个线索,我们谈谈情跳跳舞,说些有意思的话,做些有意思的事。
我们更愿意呈现一种阅读的可能性,特别是,倘若拿到《玩死足球》的读者,能够随着我们一起想入非非,无限上纲,就更加功莫大焉。
玩票的地点是南京,金陵形胜,秦淮风月,我已经有十四年没来过这里。
南京如同一个天生媚骨的女子,越老越美丽,越颓废越性感,越憔悴越有味。如果这辈子有机会操持一份这个城市一般的媒体,俗人如我者,毁于无形又何妨?
多谢《东方文化周刊》给我们提供了这么一个玩票的机会。
多谢兄弟们、朋友们和过去的同事们帮助我们完成了这次玩票。
一次以足球名义的鬼混
文:凌亚涛
2006年6月是一个注定要在世界鬼混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时段。对于习惯于以鬼混来打发日子的人们来说,鬼混的方式有多种选择,而寓鬼混于看球、融时日于世界杯,无疑是一种境界崇高并且与全球鬼混界接轨的最佳方式。
事实上,世界杯本身就是一个鬼混者的大舞台,一帮精力过盛的男人从地球的各端奔赴同一块场地,用他们自己定下的规则,打斗、博击、自娱自乐;而在地球的另一个角落,另一帮人正假借着世界杯的名义,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吆五喝六聚众厮混。而因为中国队的缺席,这样的鬼混似乎更带有意淫的成分。
我的意思是说,虽然中国队被挡在了世界杯的门口,但也挡不住我们加入鬼混者的行列。而“南方”精英和“东方”传媒的勾搭,使得这场鬼混的氛围尤显暧昧而隆重。
《南方体育》的浪漫精神是早已驰名江湖的,当然说得好听点是浪漫,同为媒体人,我却知道他们更多的是男人的冲动。尤其面对世界杯的诱惑,作为优秀的男人、作为年轻气盛精力充沛的男人,总有一些东西难以抑制。而《东方文化周刊》同样有着一群人抵不过足球的挑逗,他们想要更宽广的天地、想要更多些阳刚,他们向《南方体育》的男人们发出邀约,一拍即合。
与千千万万的世俗事件一样,机缘、诱惑、情境,满足了这些条件,鬼混便自然而然发生了。
鬼常有,而鬼混不常有。所以难得的一次鬼混更值得珍惜,下一次约定的鬼混更值得期待。世界杯四年一次的间隔,是为了让参加者积聚更多的激情,就好比等待幽会,总是有那么多诱惑难捺。
鬼混无定则。之所以称为鬼混,跟那些颇具仪式感的聚会还是有一定差别的,它的特点是声东击西,是出其不意,是玩一些耳热心跳的游戏。但不管怎么说,混出点名堂,是所有鬼混者的梦想,是对所有不屑于鬼混、不敢于鬼混、不看好鬼混的人们的最好回答。
谨以此与一切热爱鬼混事业的人们共勉。
广州,你把我抛弃了
文:魏寒枫
时来天地皆借力,信乎斯言。
2000年4月初的某一天上午,我竟然在最传统的新华书店看到了最不可能看到的《你嘴上有风暴的味道》,晚上,我竟然接到了一位兄长的电话:来吧来吧,你一万,你老婆五千。他叫我来的就是南方体育。
我到广州时,空气中的湿热和蟑螂的爬行让我完全陌生,当公共汽车擦过时,我赶紧把妻子往边上拉,担心三长两短。但理想和谋生的意志,像锥子一样不可阻挡。后来,广州的空气让我沉醉,哪怕是它超过40度的爆晒,我不会忘记带着妻子去妇幼保健院检查,我坐在走廊里看报纸,那是旧年的最后一期,封面是库尼科娃,或许永远都不会。
我上得南方日报的大楼,在李民英办公室里,向那位兄长和龚晓跃称,五文弄墨,可能就是龚和张晓舟我写不过,龚晓跃是他一贯宽容而鄙视的笑。后来,正因为觉得有他们俩包括阿村的文章,多我一个不多,于是我从此很少写文章。
我坐在17楼,试着和张晓舟和刘宇他们说话,但很难说上话。直到有一天,我看到评报上有这两句:此版有小魏古怪精灵的风格;此版没有小魏古怪精灵的风格。我知道老龚已经注意我了。某一天晚上做完版,老龚说,小魏今天要请客啊。我很温暖,我知道我成了。两年前,对我有再生之恩的一位师长,和他说过几乎同一句话。后来,我不会忘记大家吃遍五羊新城等地方,可能永远不会。张晓舟经常叫最贵的海鲜,吃完只在桌上放20块钱,还有一次,兄长要敬他酒,发现老先生已经不在了,大家说他刚不打招呼溜了,他感叹道:真不懂事啊。
我在那里可以酩酊大醉,因为别人也一样,可以暴跳如雷,因为别人也一样,可以胡乱说话,这点只有刘宇能和我比。我向往大家一起洗温泉时的快感,本来是比较一般的温泉度假村,但被带大家来的资小飞一说,弄得像朵花,我乐意附和他说好;我不能忘记老龚总是一付牛烘烘的样子拍着谁谁的肩,语重心长地说着类似于“小魏啊,以后等我们做大了,你们这些人可以像纽约时报的老员工一样,被解雇了都义务来服务,直到一生嘛”。此话搁谁心里都不会痛快啊。
我不能忘记杨箕村里蟑螂老鼠遍地的蜗居,我的杨箕村没有虫二,四处游荡在巷里的民工,多数来自川湘赣皖,和我一样喜欢在公众场合唱流浪歌,他们是我的兄弟,当然也可能不留神钩走你阳台上的衣服抢走你的手机。看着流氓原看过其实没进过的暧昧灯光,我对妻子说,你要拿出做小姐的精神做美编。我不能忘记村口小店的水煮鱼,潲水油特浓,酸菜特多,汁特浓,味特重,我此生都不会忘记,离开广州后,我再也不爱吃酸菜鱼了。
院内诸报,就算是花鸟虫鱼报,皆是英雄遍地,才子满街,将经济效益、思想指向和挥洒才气完美统一,非雄才大略不可为。那时大棒早已驾临,但远没到图穷匕现。
我在时和离开后,南方日报走了三个人,南方都市报创始人关健,城市画报一位插画才女,还有南方体育我的一位女同事。广州温暖如画,某片空间里,有此世的哀痛,我无法排释这一点。
我有很多事情想写,但似乎一下子写不完。我爱这个地方,我爱这群人,如果命运可以重来,我将不再挥霍自己的暴躁和任性,我付出不少,我求得太多。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愿大家壮志大酬,我愿大家同舟共济,我愿所有人健康,我愿刘宇的噪音永远温暖地飘在耳边,我愿雨后的傍晚,蜷缩在郭、孙办公室的小沙发上,半梦半醒间听到了田震的野花,我愿好好和妻子商量,只要她看中哪里的房,那就买哪里吧。
现在大家散了。往事不可挽回了。我写文章非常慢,但《东方文化周刊》的这个《玩死足球》策划,是我唯一写得非常快的,我向同事考证足球材料,我逼问刘宇我的文章排第几位,他其实漏了约我另一篇专栏,我都差点追过去要补写,我埋怨刘原怎么没把安徽十大文化符号里的胡适条目让我写。我在回忆失去的朋友,我在回忆失去的我。
我们又在一起
文:小黑
离开北京已经整整6年。走的时候,沙尘暴赶来送行,这次回来,沙尘暴又列队迎接。中间间或来过几次,匆匆路过,没有认真感受过这座城市的变化。这次作一个月停留,试着想要再去接近它,却只有彻骨的寒冷和肮脏的衣领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极度厌恶北京,这是龚晓跃的喜好,在这问题上,刘宇是他的忠实拥趸,而我曾是他坚定的反对派。然而,一别半年,我竟也在自己的MSN签名上加了句“北京这个烂地方”,和他们重新走到了一起。
选择南方,当初对我来说,是一个颇多无奈的抉择。尤其是在蜗居深圳,走投无路之时,几乎生出了回老家种地的念头。刘宇一个电话把我拉去广州,许诺说,识字500,够勤奋,就可以月薪六千。转正后第一个月,我一气码了40多个版,有天晚上,龚晓跃拉我出去喝酒,酒至半酣,他指着我鼻子说,你丫是南方体育有史以来新员工收入涨幅最高的,比六千多很多。这让我一下爱上了这份职业,觉得在这里挣钱,就像扛大包,扛得多,挣得就多。
初入南体,最喜欢站在评报栏前读主编评报,那是一个能学到很多东西的地方。每次看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总是战战兢兢。大多时候,龚主对我那些版面评价都是“一般、还行、凑合”之类,这让我多有不忿,也很担心长此以往,那个整天黑着脸的阿村会把我开掉。终于有一天,龚主在点评我的版面时,用了“大器早成”这样一个词,伴随着刘大嘴高亢嘹亮的嘲笑声,我一颗悬着的心放进了肚子。
还有件丑事一直被阿村、大嘴他们挂在嘴边。进那贼窝之前,刘宇问我擅长什么,我想想,中国足球这趟浑水咱就别沾了,国际足球也有日子没看了,当年造轮胎的手艺还没丢净,咱就来个F1吧,好歹也还算知道舒马赫这个名字。上班没两天,黄庆就把我喊去,丢给我一本《F1 racing》,让我编译上面一篇关于阿德莱德的稿子。这下我可傻眼了,别说那时候对F1还是个半瓶子醋,就算懂,离了金山词霸,我也就是一英国文盲。但这事儿,咱千万不能露怯,于是,趁人不备,我开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把那篇文章录入到电脑上,准备回头慢慢请教词霸老师。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我满头大汗,即将完成这项艰巨任务的时候,我的阴谋被刘大嘴发现了。他用比平时还要高八度的音量迅速通知了全编辑部,引来那帮禽兽的集体围观,那一刻,我真想羞愤地结束自己三十年的生命。不过令我稍稍欣慰的是,刘大嘴嘲笑我的理由只是我竟然不知道美编室就有专职打字员,要自己干这种力气活。后来,我发现,扛着词霸译稿其实并不丢脸,精通八国英文的高++老师,其实也是个中高手。
龚主终于没有开掉我这个门外汉,而且,把我领进门内,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五周年前后,风声鹤唳,风雨飘摇,坐在翠馨华庭售楼处,我左思右想,游移不定,吃不准自己到底要不要在这个时候把全部积蓄拿出来在广州买房。因为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不知道这条船什么时候会沉。
船沉的时候,我在广州买的新房刚刚住了不到4个月。那些天里,唯一让我欣慰的是,自己守到了最后一刻,可以亲手为自己镌刻墓志铭。船沉的时候,我们依然在一起。
会叫的鸟笼
——给南体迟到的祭文
文:阿拉丁
他死的时候,有个朋友在msn上问我:“难道你不为他的寿终正寝写点什么吗?”那时我已栖居北京,满足于这份工作为自己带来的收入和安逸,无端地对一切生命的终止麻木不仁,我的回答是:如果谁死了都要写篇祭文的话,岂不是太浪费纸张?
我不是潘岳,没有他的美貌、他的善感多忧,更没有这孙子写悼文的本事。因此,我决定不做死人的生意。影影绰绰的原因是,在这样一个随时都有人为所谓理想做祭品的年月里,一份报刊的消亡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的学名是叫做《南方体育》的,我和他之间发生的全部关系就是曾刊登在这沓新闻纸上的若干篇专栏和千元左右的稿酬。我对他的全部了解是:以有趣对抗无趣,一份把王小波的脑袋硬塞进肌肉棒子中的报纸。至于南体的人,我对这个群体的界定是——一群瓦西里•菲维伊斯基式的愚蠢而单纯的失败者,无原则地信奉智慧、无原则地笃信上帝,却因为上帝不买他们的账而不知所终。这后一个上帝并非读者,而是整个时代,一个现实的、排斥一切智识及有趣元素的时代。这个时代雇佣的杀手名曰有吾国特色的市场经济,杀手手中的刀名曰广告。
最终这些不是对手的信徒之身份嬗变为陪葬者,“以有趣对抗无趣”和“跟他们不同”这两句口号则成为新闻人在百年之后识别《南方体育》的“黄肠题凑”。这样的哀荣,死便死了,总还算值。
一年多前的那个秋天,我从这群未来的陪葬者之中“抢救”出一位好友,他北上之前和我在电话里谈了很久,话题是关于南体、关于理想、关于他自己的取舍等等。当我和这位脱离陪葬者命运的好友成为同事的四百天之后,早已是晚春的北京不知廉耻地刮起黄沙漫天。我和阿乙含着一嘴沙子在凌晨时分来到当初为他接风的小酒馆,喝送行酒。他将去的地方在我的理解中是个未知数,而他离开的决定性原因就是为了这一回终于“立雪程门”。
才想起,那一小撮南体的陪葬者也是“程门”的信徒,殉的是“一贯道”。
才想起,为他写专栏的时期是最不负文责的时期,为他写的文字是最放荡、放诞、放肆的文字。
我说兄弟再干一杯吧,我真要感谢你还在广州大道中的时候给了我机会,让我能在这张新闻纸上干湿不忌地撒过把野。我补充说这年头在新闻纸上撒野的机会太少太少了,那个著名的流氓刘原如今也只有在铜版纸上拿捏着喷射,遮莫是纸张厚度不易被浸润穿孔的缘故。
在这本尚未付梓的《玩死足球》里,最熟识的兄弟除了我刚刚送走的阿乙就是刘原了。他北上为资本家扛活已近一年,却悭啬一面。刘原把他和他的幼齿藏娇在遍地是富翁的海淀,而我则蜗居在贫民集聚、满墙“拆”字的宣武,他给我留下的最后影像还停滞在广州大道中北侧的一家以“客家鸡”为招牌菜的潮州馆子。那天,广州的空气像一整块板结的牛油,憋闷得路人几近窒息。我和刘原、阿乙坐在冷气充足的包房里啃着鸡腿、饮着珠啤、聊着不远处的那幢“跟他们不同”的白色小楼。那时南体正靠一剂“欧洲杯”猛药的刺激活得不知死之将至,那时阿乙还没动过北上的念头,刘原还在回来的路上与阿村老师开着玩笑,让后者把润笔再得高到可以同时支付给三个杨箕洗头妹,似乎一切都稳定无比,毫无松动迹象,一如那时广州牛油般板结的空气。
前几日,我翻出了一本南体的欧洲杯特刊,准备从中窃取一些用于世界杯的灵感。我在缭绕的烟雾中阅读了其中几篇文章——这群陪葬者当时所作的不是最好的体育,却是最不排斥创意的体育。
契诃夫在形容一块土壤的肥沃时说:你把一根车辕种下去,来年春天就会长出一架马车来。马尔克斯借书中人之口夸耀一只做工精巧的鸟笼时说:甚至根本不必在里面放上鸟,只要在树上一挂,它自己就会叫起来。
此为象征的力量。就像他的整个存活期,这个叫南体的东西死后即成为一种象征,曾浪漫、曾精巧、曾肥沃。但,没有哪片土地可以生长出马车,再精巧的鸟笼也不会鸣啭,象征是美好的,但现实是美好的死敌。
《玩死足球》世界杯特刊演职员表
文/龚晓跃
孙朝阳:曾任《南方体育》副主编,能把枯燥的技战术文章写得无比好看,对音乐、电影、时尚都相当有见地。
刘宇:曾任《竞赛画报》执行主编,以策划编辑见长,很少写字,出手便锋利无匹,满是夺人性命的幽默感。
李韬:曾任《南方体育》编委,卓越的编辑,对事件性报道把握尤其到位。
陈劲松:匪号韦一笑、阿村,曾任《南方体育》副主编,我所见过的最具想象力的写手。
魏寒枫:他一直在设法提醒刘宇,他该在这本特辑里有篇专栏的,但刘宇一直没醒悟过来,是为本次玩票的一大遗憾.
张晓舟:前《南方体育》首席评论员,巴西足球和非主流音乐的狂热鼓吹者,才情常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王星:等着瞧,此子真还是“小荷才露尖尖角”。
严明:曾任《南方体育》总编室主任,写英伦题材的东西同龄人中一度无出其右。
陈澎:非常有潜质的编辑,做国际题材的采访也是一把好手。
顾剑:他编辑的英超是如此香艳,啊,“憔悴的默西河”。
姚文剑:德语专业出身,德国题材的行家里手。
宋铮:匪号小黑,现任天涯社区总编辑,“贱精文字”始作俑者。
王俊:前《南方体育》专栏作家,又名大仙,北京城差不多半个世纪的风云雷电造就的一大闲人。
棋哥:从《南方体育》走上卓越专栏作家之路。
刘原:从《南方体育》走上著名专栏作家之路。
叨得一:前《南方体育》专栏作家,他就是写足球的大庆油田。
刘广辉:我见过的足球知识最丰富,同时又最不装逼的专家式写手。
聂蔚:女,笔名米兰LADY,长篇小说《柔佛帝姬》刚刚出版,喜欢她的读者还来得及买。
邹莹:女,她的写作和她的版面一样伶俐。
金楠:女,年轻,看上去前途无量。
木木:从《南方体育》走上女专栏作家之路,我最热爱的中国当代写作者之一。
阿乙:笔触细腻,达人内心,学养非常好。
老六:前《南方体育》专栏作家,当代中国文人中的一朵奇葩,平生不识张老六,纵是英雄亦枉然。现为独立出版人,编撰著名的《读库》丛书。
杨湘沙:匪号吴有三大师,我真的难以想像,这位当年的广东霹雳舞明星,在臀围整整扩大两倍以后,仍然能够扭得那么性感。
郑照魁:匪号方枪枪,我见过的最聪明机灵的一孩子,博闻强记,长于搞怪。
侯达峰:人称《南方体育》头号靓仔,这一点有争议,但作为报社球队队长和一名出色的国际足球编辑毫无争议。
伊利克:比利时裔巴西人,前《南方体育》首席国际记者,先后采访世界杯、欧洲杯,中国媒体中少有的不靠资料和外电就可以干得很漂亮的家伙。
张晶:匪号“我爱马赛”,前《南方体育》兼职记者,写建筑和法国题材最是拿手。
郭江涛:前《南方体育》文化编辑,我常从他那儿顺影碟和唱片,做得一手好菜。
宋爽:匪号阿色,他最近打了个标题《沙龙家的农场,每朵花儿都有名字》,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