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在马群上班,一个班次24小时,,我担心晚上儿子闹人,就带她去找妈妈。老婆上班也没有事,她带我们到旁边的一个私人诊所去玩,说那个人专治烧伤烫伤,在马群、镇江等一带很有名。
她已经跟我说过几次了,包括上一次南京因为家庭事故引发煤气爆炸烧伤两名警察,她还说过这个医生的事情。她说她问这个医生能不能把那两个警察治好,这个姓王的医生说能。但是他需要一些设备。
不知道那两个可怜的警察现在怎么样了,我估计再大的医院再先进的设备也救不了他们了。
其实是一个很小的诊所,甚至都不像诊所。从一扇小门进去,是一个三四米长的窄廊,往里走是一个朝上的楼梯,上了楼梯迎面就是一个七八平方的厅,对着门靠墙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压着一块玻璃,玻璃下面是一些伤患者的照片。除了这些,厅里一边放着木长椅,另一边一个不大的橱柜。这就是王医生的诊所了。
王医生叫王兴海。医术是母亲传给他的,说是祖传的,传了多少代无从考证。他行医已经37个年头,诊所里挂了不少病人送来的锦旗。
王医生很健谈,批评了很多时政,同时也很感慨。
行医这么多年,他说到他这代就完了,结束了,儿子也没法把祖传的医术继承下去了。可惜啊,他一边摇着头,为自己,也为国家将失去这样一个财富。
不能行医是因为儿子们无法取得行医资格,要取得行医资格证太难了。他嘛,是因为年代早,他为30个病人免费治疗后,经过专家会审,在他的诊所卫生局开现场会认为他医术合格而颁发了执业证书。但是,现在不行了。现在什么都要考试,像王兴海这样的祖传专科要想通过考试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通不过就无法行医,无法行医就意味着医术失传。
南京很多医院烧伤烫伤科的医生都知道他,王兴海说。有一次军区总院的一个博导路过马群顺便看看,他拿出一些患者治愈前后的照片,那位博导说,就凭这一例你就有当教授的资格。
当然,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王兴海被民间所承认,但不能被官方承认——尽管王兴海有执业证书,这代表了官方的认可。当我并不认为王兴海所代表的民间偏方和祖传技艺被官方认可。
王兴海说,三度烧伤不植皮在南京除了他没有人做得了。
他跟我讲了很多病例:一个小孩的手烧伤在儿童医院治了5年,花了12万,最后到他那儿三千元包好;一个掉在开水锅里的小孩医院治不好也是到他那治好的……
聊天的时候,他说小孩不能送到儿童医院,儿童医院最会瞎搞,小孩送到那就算完了。他说烧伤烫伤的小孩送过去后,儿童医院就让他们受伤部分在灯下拷,拷干了结痂……(因为不是专业人员,这儿的叙述可能有问题,因为烧伤烫伤首先会起水泡。王医生说的医院把患者受伤的皮肤拷干后再把痂揭掉等等怎么回事,我也无法叙述清楚),王兴海摇着头说,小孩受罪啊。
有些受伤的病人能疼昏过去,到他这儿治疗,病人痛苦少恢复快。他配的药止疼效果比杜冷丁还好。
有关部门为王医生制定的收费标准还是二十年前的。尽管这样,他倒没有流露出太多的不满。让他不满的是有些政策整个是逼着他的祖传医术失传。
但是,可惜啊,他说。政策忽左忽右,有时候是宁左勿右,现在把邓小平的那一套也抛弃了。以前邓小平讲不论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现在也行不通了。他说像我这样有祖传技术的人,政府不能为我们办个培训班,让我们来培训一些年轻人吗?
没人管。他摇着手说。
不管别人相信多少,我一直对中国的传统的医术和民间的偏方之类抱着极高的信心。中学不敌西学,中医不敌西医,自从鸦片战争之后,中华民族就丧失了民族自信心。我们现在的科技教育各方面都是在向西方学习,当然有的方面是需要学习,当时并不是所有的东西我们都需要向西方学,我忘了哪位学者说的了,比如哲学,建立在不同民族文化基础上的人文学科跟自然科学不一样,美国的自然科学跟中国的自然科学是一样的,但是德国的哲学跟中国的哲学就是不一样,如果我们拿西方的标准来发展我们国家自己的人文科学,只能害了我们自己。
因为很多都是王兴海医生本人跟我说的,我不能确认其中有多少真实的成分,但我还是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中国的有些东西,本来就是用西方科学无法解释的。但是,现在的世界是西方文化的强势世界,在西方科学的压榨下,本来生存空间就小的中国本土的东西就难以生存,更何况无法获得西方医学标准验证的祖传偏方、祖传秘方呢?
我相信中国还有很多这样的流传民间的祖传专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有越来越多的属于我们民族的东西流逝于市井之中,等到有一天我们发现他们的价值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不可挽回了。
世界自然遗产会保护要失传的语言、文化和地方剧种等,但为什么没有一个组织起来保护我们民族的这些真正造福一般群众的民间偏方、祖传医术呢?
我期待有一天有这样的组织来做这样的事,那是一件真正善莫大焉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