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汶川……

新华日报、中国传媒大学南广学院   于惠通 文/图

    从灾区回来近月余,心里仍堵的慌,有时竟什么也不干坐在沙发上楞生生地发呆!我知道这是患上了近期流行的“灾区综合症”,我也知道应如何调整自己的心态,但灾区那一片片一幕幕于眼前却挥之不去,在夜里仍魂牵梦萦......

2008年5月12日下午3点02分,在驱车去南广学院的机场高速上,我接到一位朋友的手机短信：“今天下午2点28分四川汶川发生7.8级地震!”我的心颤抖了!七年前,应河北唐山市的邀请,我随全国二十家媒体记者采访震后的新唐山,在这座新建的城区依旧可见1976年那场灾难的影子,7.8级地震让这座名城瞬间变为-片废墟,24万人遇难!而如今在祟山峻岭的汶川发生如此大的地震,伤亡定不会小，但更为严峻的问题是面对山塌江堵怎么去救援？！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我明白这场灾难的严重性和它的新闻价值,我更知道朋友短信的用意───汶川是你的战场!但现为教师的我却不能去，13日有一天的课：《新闻摄影》!

我迫不急待地赶到宿舍上网，虽然没有图片，而各类消息却铺天盖地!为了苦难中的震区灾民，我能做些什么？

声援、捐款，也许只能做这些！

13日晨5时，我赶早上网下载了震区最新图片做成ppt课件，8时30分，图摄2班的学生在全院九千师生中率先捐款！

14日晨6时，远在德国的儿子打来电话，约定全家于两地同时为灾区捐款。

当晚参加学生会组织的赈灾晚会，并给中国摄影家协会发去声援电。

......

那几日，在南广学生充满激情的国歌声中我如坐针毡, 唐师曾在震区的勇敢无畏让我羡慕不己, 尤其是贺延光答应15日来宁评选却改道去川，更让我相形见拙!说实在的，佩服他这把年龄还有这股冲劲!

    机会终于来了，命运不会让我与汶川擦肩而过,在课程结束的第二天，便接到江苏省文联组织去汶川的通知，虽然己错过那憾人心魄的救援!

    汉旺，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的废墟上，我流泪了，我看见同行的工人报朱亚平也在悄悄地擦着眼角。这个昔日繁华的山区小镇遭到地震的彻底毁灭，镇政府塌了，只剩下一座红色的门楼，门左路边卧着一辆被砸扁的小汽车,而门右边不远的街道则堆积着数米高的废墟，一股从未闻过的怪味和呛鼻的消毒水药味扑面而来，废墟上散落的棉被上依稀可见暗红色的血迹!

街道上静的可怕,没有任何声息，可以听见自己脚步的沙沙声，甚至感觉到自己心脏咚咚的跳动声!走着走着，忽然传来的一声猫叫，让我和亚平脊背透出一丝冷汗，回头望去，那是一只瘦的不能再瘦的黑猫尾随而来，啊，这只可爱的小生灵!但当我们同时抬起相机，百分之一秒的速度竟没有抓住它，黑猫似幽灵般地没了……

    回到镇口哨卡，戴着大口罩的警察似有意无意地问我：“您是南京军区的？”这一问吓得我心慌，为了采访方便，省摄协副主席沈遥特地从南京军区弄了七套迷彩服，而为了进这封闭的汉旺，通过警方朋友用特警车才将我们送进警戒线。如今如露了馅岂不害了朋友？好在我面不改色，一面说着“你们辛苦！”一边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然而这身“皮”在映秀却起不了任何作用，在那儿连孩子都穿上了“军装”!就在我们束手无策无法通过警戒线之时，一声“老于”让我张大了嘴巴，背着行囊、一身迷彩的卢广站在了我的面前。在摄影界，这黑脸汉子对事业的追求和吃苦精神让我一直敬佩在心，是我《新闻摄影》课为数不多的举例人物之一。在卢广的指引下，我们沿着山后一条崎岖的小路爬上山顶，原来他己来此两天，对野路了如指掌。

  从山顶放眼映秀，竟满目疮痍，岷江两岸废墟连片，连钢筋铁骨的变电站也成了铁麻花一堆!只有映秀小学那面不倒的国旗独立于残垣断壁中高高地迎风飘扬，与山坡上学生的墓地遥遥相望。新华日报于先云和新华社杨磊去了墓地，但没有拍摄，他们说怕惊醒了沉睡的孩子……

  如果问起每一个到灾区的人，你最痛心的是什么？我想每一个人都会回应同样的答案：孩子！

  是的，在这场巨大的浩劫中，他们是地动山摇中最无助的弱者！

在什邡、在洛城、在都江堰、在所有去过的学校，我们见到过太多太多可爱的孩子，但那都是挂在灵棚中他们生前的照片!

绵竹市九龙镇中心幼儿园在此次地震中媒体几乎没有报道过，当我们在本地人的引导下来到这里时，每一个人都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悲痛！采访团中的国啸唏嘘着对大健说：“太沉重了！”

这个昔日孩子的乐园全塌了，94名孩子和14名老师失去了宝贵的生命!近百个花圈覆盖着的废墟，是我们从未见过的惨烈情景，花圈下摆满了玩具、水果甚至文具，那是父母对宝贝儿最后的爱抚。我轻轻走进这支离破碎的幼儿园，瓦砾间到处是孩子留下的衣物、用具和课本，那稚嫩的铅笔字告诉我，他们对社会还没有太多的认识，便离开了这个充满爱的世界!我悄悄绕过孩子的每一件遗物，呜咽着记录下这令人心碎的一切。当目光转过这悲惨的景地，另一处废墟上的女娃引起了我的注意，她拿着一只卡通玩具，呆滞地望着眼前这个陌生人没有任何表情……

她叫罗佳怡，4岁，上九龙镇中心幼儿园中班。5月12日因感冒在家而幸存！

夜深了，睡不着！晨3点，依然睡不着！拿出手机打开手写板，我怕夜长了淡漠了自己的记忆──

    你好，在天堂读书的孩子∙∙∙∙∙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四川绵竹市九龙镇中心幼儿园，94名孩子和14名老师在这里走向去天堂的路上，在地动山摇的崩裂中他们离去了，亲人们撕心裂肺的呼唤成了这儿最后的绝唱。从此，没有人在这里喧闹，哪怕走过也是轻轻，只有风儿悄悄翻开孩子的课本，耳边依稀还能听到她们稚嫩的歌声：“小兔儿乖乖，把门儿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