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老和尚追思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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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08633079
非心非佛 发表于:2006-7-18 10:27:01

悼虚云老人

詹励吾

    佛元二五零三年十月二十二日下午四时。本市醒华报夏风君来电话。说接香港电讯。虚云老人已于十月十三日圆寂于江西云居山。我听了虽异常悲痛。但是却不惊奇。因为我于九月十一日接到老人八月二十六日发出的信。这是老人从二五○○年三月二十八日起给我第十六次的信。最后训示我几句话。已等于向我告别。原信说。净施造地藏圣像功德款。敬收无误。海会塔即将落成。惟山上照像。时感不便。前曾摄影。但未完善。(已寄岑居士处。当可转奉一帧。)当再照妥全景。续奉慰念。山中今年丰收在望。一众禅农生计。堪称顺适。惟云业质朽病。辗转无虚日。殆无常幻聚。岂能久住。每感檀护之恩。愧无所报。偏望为法为人珍重珍重。这信是由香港岑学吕居士转来。岑居士并在信尾加注云。闻老人病重。港中二三弟子。已起程往视之。当我读完后。立刻作回信寄呈老人。信云。虚公老和尚座下。顷奉读八月二十六日示嘱。不胜凄楚。惟愿十方诸佛。默护法驾多多住世。使未开眼众生如弟子者。同获依怙。自惭业障深重。心地垢秽。从不敢请许归依。以污法门。而为盛德之累。然近来时感无常迅速。深惧地岳有份也。乞师座一言。以作指针。专肃百祝平安。内子宽慎同请开示。此信发出后。我又检读老人和我初通讯时的谕示。曾提到老病日甚。山中修造工程。筹计不易。颇恐难善其后。惟自我发心建海会塔。留云禅院后。老人于前年重阳前三日。才来谕暗示我待塔成后。再行离世。信是这样说的。海会塔勘基后即拟著手兴工。此举固非细。云既老且病。来日滋虞。然重感居士之大愿。当可卜其成。抑亦云之私祷矣。今次老人谕示。海会塔即将落成。并已将落成部份照像寄来。又说无常幻聚。岂能久住。又训示我为法为人。珍重珍重。老人要去是无疑的了。细想四年来老人用尽布施。爱语。利行。同事。四摄法来度我。生公说法。顽石尚知点头。我竟顽石不如。糊涂混过。至今不肯真实修行。枉费老人一片慈悲。不觉惭愧无地。热泪交流。说到老人对我用的四摄法中。以用爱语同事两摄为最多。老人给我的信。是多奖励。少呵责。有些信寄由岑老居士转给我。连岑老看了都觉得骇异。有一次岑老居士来信对我说。他所看到老人给人们的信。从没有见过对我这么器重的。这一点。我很自知。只因为老人以法眼见我的业障太深。根性太劣。所以时常用爱语来慰喻我。劝诱我。他第一次和我四首绝句诗中第三首云。有限同归幻化身。幻身且喜得为人。虽然佛法无多子。一喝分明立主宾。已明明白白告诫我人身难得。不要主宾不立。恶取空见。自招地岳苦厄。可是措词上却这么婉转少露痕迹。只是我自己读后心里有数便了。至老人对我用的同事摄。不知者以老人和我始终未曾见过一面。他如何能用同事摄呢。这一点说来就真有些玄妙了。老人答蒋公问法书中曾说到同事摄。以法眼见众生根性。随其所乐而分形示现。使同其所作沾利益。由是受道。记我自和老人开始通讯后。一日晨起浴后疲倦欲重入睡。见老人现身一次。瞥尔即逝。佛元二五○一年元旦。即农历十二月初一日。是我五十三岁生日。我发愿于是日起。虔诵华严。事先禀恳老人慈悲加持。老人复谕。准于同日在佛前为我拈香。仰祈佛光被照。使我有所精进。说也奇怪。那天我诵华严至如来现相品时。忽见老人法身光明涌现。我不觉悲从中来。竟至放声大哭。同年二月二十六夜。我梦居香港寓庐。闻老人已来港。现在山林道许静仁乡丈宅。我亟遣幼儿志一先往问候。我亦继往。及我至许宅。知老人已外出。我问志一。你见虚公否。志一说。见过。我又问。虚公与你有话说否。志一说。有。有。虚公说。长菩提。勿恐怖。告守一。不断绝。志一才说完。我见虚公已自外入。携有满醮清水之新毛笔一枝。和印有金字的新墨一方。持以赠我。说。给你长菩提。我受而谢之。我谛视虚公。身穿窄袖之中国轮式长袍。眉目清朗。鼻梁挺直。宛如光辉莹洁之释迦佛玉像。其时忽然梦醒。视时计是晨四时三刻。就起写出上面一段记述。同年三月。又有一夜。我梦至一处。升石阶而上。走入一无门之古式大院。院内空无一人。更无一物。我由右面上去。以足踢后进厢房门。忽闻。虚公在内室大声呼我名字。连说你来了么。你来了么。就开门跑出来迎接我。我说。弟子带得一身业障来。我注视虚公。却作道人装束。我正想说话。可惜好梦已醒。不久接吴性栽居士来信。说他已至云居。拜过老人。并将山上新建大殿。禅堂。藏经楼。天王殿等。摄影寄来。我见天王殿照像。大似我梦中所游之处。因将梦中情景。写告吴居士。吴居士回信说。当他上山时。天王殿才建成。佛像未安。殿内本是空无一物的。并说老人对他说起我总是特别关切。故我梦游云居。是决然无疑的了。从此以后。一直无梦。至今年三月四日黎明前。我又梦在一大厅中。和许多朋友围坐闲谈。忽有二友相对互作怪笑声。久久不息。我警告他们说。你们不要作这般怪笑。闻者将指你们怪笑中藏有暗号。那时虚公老人忽持开水壶出。为大众冲茶。过我身前。说。你说得不顶对。有那一种笑是没有暗号的。说罢。也给我冲茶一碗。醒后觉得老人开示此语。大有道理。那天我驰车出郊。口占一绝云。雪计全消路面干。驰车出市喜轻安。遥思故国云居老。擎钵孤峰度岁寒。归后将这诗连梦中所听老人开示一并写出。寄呈老人。老人接信后寄来和诗云。雪未全消路未干。梦中三笑报平安。瓶笙初沸茶初熟。不觉人间有岁寒。并开示我十界具造。率皆由心。十万亿土。犹悲心外。况仅此一洋之隔。倘我能专其思。寂其想。灵山分座。以聆法华。并非分外。惟要我自己力图耳。足见老人度我之切。真是无以复加了。

    当我把老人已圆寂的消息告诉内子时。她哭着说我这个人少福无慧。为什么不早向老人乞戒归依。我往日读维摩诘经。维摩诘寝疾于床。世尊欲遣舍利弗大目犍连等及五百大弟子往诣维摩诘问疾。而诸大弟子以维摩诘智慧辩才。神通无碍。非己能及。都向世尊推辞说不堪诣彼问疾。学道人直心是道场。我既自知业系未脱。习气未除。垢心未净。我如何能向老人乞戒归依。况今者老人肉身虽化。而法身是永久长在的。只要我此后能自己努力精进。扫除内垢。老人文钞中有一篇开自誓受戒方便。那时我可遵照老人开示。以释迦牟尼佛为得戒本师和尚。大智文殊师利菩萨为羯磨阿阇黎。以一生补处弥勒菩萨为教授阿阇黎。过去七佛及一切诸佛为尊证。十方菩萨为引礼引赞。再虔请老人为我教诫法师。我想老人在常寂光中。必然为我作成其事的。说到内子都是老人的归依弟子。她是阅读了老人年谱后而发愿向老人请求准许归依的。当佛元二五○○年佛诞日。她居海外在佛前设老人像。严肃归依时。那天足足向老人作了一千次顶礼。她这种虔诚的心行。是学人不可多得的。所以她也时常得到老人甚多的感应。即如这次十月十二日那天。她在念佛时。忽然涌出一句‘无云风雨欠七尺。'的话来。当时她自己大呼奇怪。就把这句话写来问我。应作何解。我也想不出。及得虚公已于十月十三日圆寂的消息。乃知‘无云'‘欠七尺'都是报导老人的肉身要化。‘风雨'是指这件事即要发生。东半球的时间差不多要早十二小时。中国十三日和加拿大十二日。还是在同一天中。老人在中国圆寂。她在这里即时得到预感。岂是常识所可测度。她自得到老人圆寂消息后。以老人是她的法身父母。第二天便在佛前设像上香。哭得地板上流满泪滴。有如盆水倾覆。人也要晕过去了。这时心中又突然涌出偈语两句来。是‘到潭阴云布。野地种红花。'便立刻觉得心地清凉。变悲痛而为愉悦。她自己也弄得莫明其妙。问我是何缘故。我说这是老人用法力来加持你。使你心地清凉的。试分析这两句偈语。到潭必然指照影。照影即是著相。著相即阴云布。烦恼生。野地是指自然。自然即旷达。旷达即种红花。植菩提种了。老人冥冥中用法语来净化你的意识。使你立时心开。正如从前六祖圆寂前一月。集徒众曰。‘吾至八月。欲离世门。汝等有疑。早须相问。'法海等闻。悉皆涕泣。惟有神会。神情不动。亦无涕泣。师云。‘神会小师。却得善不善等。毁誉不动。哀乐不生。余者不得。数年山中。竟修何道。汝等悲泣。盖为不知吾去处。若知吾去处。即不合悲泣。法性本无生灭去来。'及至圆寂之日。又告徒众。‘吾灭度后。莫作世情悲泣雨泪。受人吊问。身着孝服。非吾弟子。亦非正法。但自识本心。见自本性。无动无静。无生无灭。无去无来。无是无非。无往无住。'祖祖相传。均是此道。你今得到实地证验。更可信奉无疑了。

    老人圆寂的消息。那天我除得到报馆告知。晚间又接到香港度轮法师的电报。后两日又接到檀香山知定法师和印度黄居士的函报。足见普天之下。法泪同挥。当我初接报馆告知时。立刻即写了一信给香港岑学吕老居士。我请他病后倍加珍摄。因为老人圆寂后第一件大事。是要他将年谱及法汇全部结集成书。关于老人年谱译本。老人归依弟子陆老居士。前两年就和我约定。待老人圆寂后。由他译成英文。由我出版流通。陆老居士精通英文法文。年来专心翻译佛法经论及禅师语录。在欧美发刊者已有数种。他是一个想将佛法宏扬到欧美的有心人。由他来负责老人年谱英译。是最合宜的了。十月二十九日岑老居士的信也到了。除报老人将一切诸事安排妥帖。安详圆寂外。并述及江西人来。奉老人最后命。将法汇稿四册。年谱事迹一册。交由岑老居士编入法汇。以完成全书。所言与我去信。正是相同。又我今年五月九日与老人通函。曾说出我一大愿望。我说。我待一二年后。脱离本身业系。拟漫游南北美。广集同志。组织一中国佛教美洲宏法协会。并办一中国佛教美洲宏法学院。以正式受戒僧伽为主干。老人对我这个愿望。说是人天皆共赞。诸佛所密加的。我想。现在檀香山旧金山均有中国佛教寺院。我们宏法学院的地点。应该是以选在纽约为最适宜了。如今我还要补发一愿。应该同时创建一海云禅院。地点选在纽约郊区。并附设一素食餐馆。提倡戒杀放生。并以餐馆收益为维持寺院经常费之一部份。我现在为什么要在悼老人文中。平添出此一段蛇足。最主要的是告诫我自己。在老人面前说过的愿望。自己不要忘记了事。不管将来做不做得成功。我应该总要去试试呀。惟望老人在常寂光中时时护持我。

    最后一述老人一生行履。总括起来。可说是没有那一种苦他不能受。没有那一种欲他不能除。没有那一种物他不能舍。没有那一种众生他不能教。他是真心无相如虚空。而一任群相之发挥。但群相也损伤他不得。我发愿所建的云居山海会塔堂宇。请题名为留云禅院。以纪念他百年宏化的胜业。留他长久住世。常转法轮。但他再三拒绝。我说。师座慈悲救世。和光同尘。是老子所说不可得而亲。疏。利。害。贵。贱的。留师座住世。并不是我一人的私愿。他才勉从我请。他在百十三岁时。将离云门寺北上。自书一联云。坐阅五帝四朝。不觉沧桑几度。受尽九磨十难。了知世事无常。真的。他一生经历满清皇朝。太平天国。中华民国。以至今日大陆政权。虽然佛法是超越政治的。但每一度政局的变更。总是给佛法带来一次大灾难。他七十二岁值辛亥革命。各省逐僧毁寺。李根源派兵围捕他于鸡足山。他反度李根源为大护法。这岂不是他道德崇高的感召。他百○三岁。国民政府主席林公暨中央各部院长派屈映光张子廉两居士到曲江南华寺迎他到重庆。建息灾法会。当老人到达时。主席林公来迎接他。一见面便说。老和尚。恕我此时不能向你顶礼了。老人说。主席是全国元首。我应该向你敬礼呀。林公说。那里敢。那里敢。彼此呵呵大笑。这本是沙门应否敬礼王者的旧公案。想不到林公和老人。一唱一和。最后以呵呵大笑作结案。这岂不是千古奇缘。李汉魂居士是请老人重建南华寺的旧檀越。前两月他从美国来此。他知道我和老人常通讯。特地托朋友介绍来看我。询问老人近状。他对老人深心赞叹。他说。一九四九年他在香港。遇见老人。就叩问老人。他应该向那里走。老人说。过海。他问。过海到那里。老人说。我不知。总之你要过海。他问。老和尚到那里去。老人说。回大陆。他问。为什么叫我过海。老和尚自己却回大陆。老人说。你是你。我是我。我不是你。你不是我。李居士说老人对人的态度总是严肃而慈悲。至今使他怀想。老人如果能重到香港时。他一定专诚去探视他。老人于云门受难不但不屈伏。北上后。更能提出三点坚强要求。(一)不再拆寺。毁像。焚经。(二)不强迫僧尼还俗。(三)准许配给僧尼田地。自行耕种。这也许就是老人云门受难。定中升兜率。受弥勒菩萨付嘱。重返人间的一段护教护法因缘吧。今老人一期事竟,复往兜率侍弥勒去了。我想他悲心无尽。不久是会乘愿再来的。

    老人生于清道光庚子七月二十九日寅时。圆寂于农历己亥九月十二日未时。——佛元二五○三公元一九五九年十月十三日。世寿已满足一百二十岁。从前赵州禅师八十行脚到云居。至今传为美谈。山上并留有赵州关胜迹。老人一百十四岁入云居。重建成庄严道场而圆寂。世寿恰与赵州禅师一百二十岁同。奇一。老人建云居真如寺大殿时。发掘出毗卢遮那大铜佛像座下地宫中。宋代绍兴辛酉法如禅师和明代万历丙午洪断禅师。重建大殿两碑记。均云。刊此碑记。庶几使未来劫中。有如佛图澄发临淄石下旧像石露盘者。知其因。佛图澄是东晋时宏化后赵之神僧。世寿百七十。(或云百十七)今果由僧宝中近世希有齿德俱尊之老人来发掘地宫。岂宋明二代禅师。均预知千或数百年后有此一段之胜缘耶。奇二。老人今年百二十岁。我个人发愿编印老人平生所作诗歌偈赞集。以为纪念。并请老人赐法相及题词。刊之卷首。老人除赐法像外。并题‘应无所住。己亥夏。虚云题。时年百廿。'十四字。老人圆寂后。大家才恍然老人题语。是暗示他年百廿。不应再有所住也。其然。岂其然乎。奇三。

末了抄录岑学吕老居士亲侍老人。所记开示法语两则。普为大众作供养。

(一)住云门两月。日侍老人。深获启爱。一夕问法。情想爱憎。是生死根本。此义我亦知之。但如何能除。老人谓。只一情字。已堕百劫千生。杂以爱憎。互为因果。皆妄心为之耳。如果妄心去尽。成佛已多时。我辈历劫多生。习气至重。在随时观照。以除习气为第一要旨。我谓。情可随时忏。爱憎亦可随时遣。但既有心念。如何能不想。老人谓。何不想向佛国去。观想成就。佛亦成就。此净土法也。


(二)临别时。复请法。老人谓。居士佛法知解,已塞破腹子矣。譬如盲目。业已开眼。一条大路在眼前。只要能行。如果不行。站在途中东张西望。与盲时何异。闻之悚然。




              




               有 禅 有 净 土    常 见 坚 且 固

               有 禅 无 净 土    犹 落 在 顶 堕

               无 禅 有 净 土    恋 筏 何 能 渡

               无 禅 无 净 土    正 体 堂 堂 露
   
 

ID: 08633079
非心非佛 发表于:2007-11-29 14:33:15 2

持 松

虚云老法师。为现代禅宗耆宿。硕果仅存。法苑薝卜也。兹次上海佛教界为响应奥京世界人民和平会议。假玉佛寺举行祝愿法会。公请法师主持坛场。法师以百余高龄。慨然允许。乃于十二月十二日由京抵沪。驻锡玉佛寺。远近传闻。前来瞻礼者途为之塞。法师虽寿逾期颐。然精神矍铄。和蔼慈祥。对于世间法。尤严肃端谨。人向之作礼。必反拜。请益者兴辞。必送之门外。执其手。若不忍释者。诸方住持或监院来见者。辄殷勤垂询常住近况。生活光景。恳切关怀。有若家人。有素曾亲近者向之述往事。历历记忆。不爽丝毫。于此简易平淡之处。即可测知其深远精邃之操守。至于平生热诚为教。四方奔走。兴复道场。席不暇暖。随处阐化。又足以喻其识之博。与人接谈。不喜客套。直显本色。有谀之者。当下钳锤。毫无假借。其质直淳正为何如哉。宜乎其享修龄葆太和也。余相见也晚。未多亲近。仅就此会须臾所得。略书其概焉。

              




               有 禅 有 净 土    常 见 坚 且 固

               有 禅 无 净 土    犹 落 在 顶 堕

               无 禅 有 净 土    恋 筏 何 能 渡

               无 禅 无 净 土    正 体 堂 堂 露
   

ID: 08633079
非心非佛 发表于:2007-11-29 14:33:49 3

南洋怡保胜进法师致岑宽贤居士函


宽贤老居士丈席。得书延复。谅之。老残如进。已知不堪酬应。乃于去春 普贤诞日。坐关自勤。致各方多疏音问。这次得到江西消息。回忆杨幼京先生掌闽时。假榕垣白塔寺千秋堂设斋。供奉虚老和尚。与圆老法师。时达老和尚以鼓山雪峰二寺方丈身分。杨主席本意乃借重老人来陪二位当代高僧。不意见面时。二老自称乞戒。皆由达老开堂。僧制先得戒者在前。自然达老居上。而虚老圆老左右焉。在圆老庄谐谈次云:今日老比丘上座。左迦叶(虚老主鸡足山。)而右阿难(圆老专宗楞严。)天然妙契。一场欢声掌声中。称赞圆老得三昧辩才。继之达老云:如来善咐嘱诸菩萨。吾今喜以鼓山咐嘱虚老和尚。以雪峰咐嘱圆老法师。全体更庆福建之福。当时情景,笔墨难形。今三老先后上生兜率。几时再化娑婆?你我仍能一遇否耶?法尘影事。尚留识中。一言成谶。微妙可纪。年谱中‘戊辰冬达公老和尚圆寂句。应改戊辰秋末'更实。(因先师达公老人圆寂于药师诞日。)不敢吝言。特此奉告。(下略) 〔编者按〕年谱已依之更正

              




               有 禅 有 净 土    常 见 坚 且 固

               有 禅 无 净 土    犹 落 在 顶 堕

               无 禅 有 净 土    恋 筏 何 能 渡

               无 禅 无 净 土    正 体 堂 堂 露
   

ID: 08633079
非心非佛 发表于:2007-11-29 14:35:08 4
悼念云公老人
释知定
 

    十月十七日下午。接到香港来电。谓老人业于十四日圆寂。 ......真如晴天霹雳。令我惊讶异常。老人真的离开了我们无边苦恼群生而到另一个安养世界去了吗。???一连串的问号。出现在我的脑际。我几乎不敢置信。次日又接到梁医生给我的电报。也是等于一张讣告的电文。——所以事实终是事实。又不能不相信。我得到这些消息。心中只有怅惘。只有悲痛。我离开老人十年了。在我十年前离开他老人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会十年后的今日永远的离开我们。

    我来到美国已经多年了。虽不时也曾获读老人寄来的法示。但除了谈些家常之外。都常常提及年老多病之语。加之最近函云。‘云衰病竮伶。为业债难酬。自来云居结茆忽阅数载。原为藏拙之计。讵料道友来从者已二百余众。遂不得不勉力维持。幸得诸善信资助。年来大殿大体完成。佛像尚待装金。修建工程仍感艰钜。道粮且不敷自给。并为青年比丘成立一佛学研究院。造就僧才。刀耕火种。冬参夏学。犹未失丛林家风。尚希吾徒于海外广为呼嘘。多予维护。以圆成此未竟之局。盖不仅云之私感而已也。流光迅速。弹指又复夏去秋来。遥想道与时并进。戒共乘齐修。愿珍勉之。 ......'迨后。闻老人病重。我心虽忧。但以关山远隔。亦无可如何。只得翘勤五体。恭对三尊。遥祝他老人家吉人天相。福寿康宁。旋闻已占勿药。私衷窃慰。以为从此渐入佳境。为众生故而添寿。岂料不旋踵而噩耗惊闻。老人体格素来健硕。自遭云门浩劫后。精力日衰而促其天年。

    我亲近老人在三十年内。前后总共离开过三次。记得我第一次离开他老人家。是在民国三十年。那时我还年轻。我需要学习更多东西。我需要找寻更多的知识。所以我要到金山高旻等地方去。当时适值对日展开神圣抗战。金山高旻又在沦陷区域。倘欲到那些地方去。就必须经过封锁线。听说经过封锁线是很危险的。当我向老人告假的时候。他老人家曾经以阻止的口吻对我说。‘我并不反对你去参学。不过现在正在作战的时候。我很不放心你经过双方的阵地。不如等到战后我亲自的送你去吧。'慈和之意。溢于言语之中。使我只有惭恧的感激流涕而已。听说我走了之后。他老人家足足有三日未曾上殿过堂。有点像五祖忍禅师‘我法行矣'的样子。这是我的罪过。

    民国三十五年春期后。是我第二次的离开老人。我这次远行。并没有向他老人告假。可是老人似乎有先见之明。在我预备逃单之前。曾先遣见性由云门来南华阻止我的行程。可惜的是见性不能依老人所说的时间而在路途耽搁了。赶到南华。我已经到了曲江。次派明空当家到曲江请我去云门。也是因为在路上耽搁了时间。所以赶到曲江的时候。我刚巧离开曲江北上了。见性和明空都因为接不著我而返云门报告经过。老人听了都说他俩太不济事。这是老人在三十六年向我说的。

    我这次离开老人。隔了很久才写信给他问候起居。后来接到他老人家来信说。‘自你外出载余。未接音信。使予悬念不已。顷接来函。欣悉近况。更喜见解精进。喜慰莫名。望更从行践上用功。成就未可限量也。 ......至于云门工程。十未二三。工作繁重。能助力之人少之又少。实感分身不暇。望你速回。免予倚门望也。又若路费不足。祈来函告。俾设法也。......'跟著又收到一封急电说。‘戒期事急。请速回粤帮忙。......'于是我只好束装就道。结束我第二次抛家远行的游子般生活。

    整个中国在民国三十八年夏。已经差不多一半起了变化。在未变化的地方。处处都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人心惶惶。不可终日。老人观察时局日益恶劣。特地嘱咐我。要我赶速离开曲江。到较安全的地方去。他说。‘将来的局面是对你不利的。你须要快点离开这里。到遥远安全的地方去。'我听了这两句话。迟疑不决的问。‘你老人家呢。'他老说。‘这层。你用不着替我耽心。我是上了年纪的人。早晚都是要回去的了。不比你们年纪轻的。来日方长。将来重兴佛法。还须要你们。快离开这里吧。免自误误人。'我本来是不大愿意离开老人的。但听他老人家言外之意。不但为我安全著想。而且还对我寄予无限的期望。于是我只得含泪的向他辞行。走上我第三次离开老人的征途。谁知这一次的分离竟成永诀。

    我自从亲近老人以来。老人总是不喜欢我离开他的。纵然我离开他而到遥远的地方去。他老都会在每一封信里说上一遍。‘望汝即速返来一聚。余精力日衰。一切都非昔比矣。 ......'乃至想办法将我叫回去而后已。奇怪是老人这次为什么要我离开他。这个疑问。我一直放在心坎里。等到云门浩劫。我才恍然大悟。因为我当时不但负着全南华寺的责任。而且南华戒律学院。南华小学校。以及曲江佛教支会的重担都放在我的肩上。倘若不是老人有真如卓见之明慈悲的要我离开。恐怕现在的我。真的成为一个无‘我'了。老人对我恩重如山。纵使粉身碎骨也难图报于万一。

    我敢说我追随老人的时间比较长。举凡老人生平。室中对语。以及眼见耳闻等琐事。知道的也较多。所以我打算有空的时候。写些有关纪念老人的文字。现在因为时间与篇幅关系。我只能写几段众所未知的事实。藉以悼念老人之伟大。

    一、广州市自民国二十七年中秋后陷敌。省府迁治曲江。军政大员时来南华。或为佛法而请示于老人。或为国事而求庇于佛祖。二十八年夏。第二区行政专员召集北江十四县城首长开国是会议于南华。敌方侦悉。派来飞机一队。旋绕于祖殿上空。拟俯冲投弹。时老人在祖殿上香默祷。不旋踵两机于寺西十余里处相撞。堕于马坝马鞍山麓。机毁人亡。二十九年夏某日。有显要多人来寺请示。未几。敌机三队飞临寺空。旋绕不去。老人知之。饬令寺僧肃静归寮。来客在祖殿内。老人独上大殿拈香趺坐。结果。敌机盘旋半小时。投弹十余枚。扫机枪千余发。而南华无所损。当时南华山门外停车场内所摆车辆百余。躲在树林及草丛之人。超过三千。树木中弹稍有毁损。而人车房屋毫无损伤。

    二、民国二十七年戊寅春。有中委李某。因公赴穗。途经南华时。拜谒老人。停留数日。下山至穗。致书与我。其中有云。‘弟将动身下山时。偶至斋堂参观大众过堂。见虚云老人于法座上放大光明。光焰丈许。五色缤纷。当时令弟万虑俱消。身心轻安。即欲拜倒座下。求师度脱。无如使命在身。力不从心。障也奈何。 ......'老人密行难思。神通妙用。更难测度。非凡愚可知也。

    三、南华山场广阔。周围九十余里。管理匪易。尤其每年冬季。野火烧山。更感烦扰。二十五年冬某夜。火烧象山腰。老人率众领先直上。象山腰至海会塔处。为一百余丈之悬崖。老人因处暗无灯。故一不小心。失足堕下崖底。当时寺僧均以为老人休矣。急下崖寻之。不见。迨返寺。见老人笑脸相迎。询如何。曰无伤也。虽然。众均不放心。次日急电广州觅名医。医至。老人曰。‘吾无伤。何医为。'并问何人所为。众皆默然不敢语。三十二年春期后。我在南华做水陆法事至将供下堂时。据云门来人告。老人搬一箩物从楼上跌下。伤势未知。我听闻之下。五中耿耿。急欲往视。修圆法师见我去。心亦动。遂同行。漏夜至曲江。向第六战区长官部借壹车。并蒙余长官汉谋介绍名跌打医生陈汉麟同往。至云门时。见老人正在督促工人建筑工程。老人一见我便问。水陆法会圆满乎。我不敢隐瞒。只得直陈来意。老人闻言面带严肃之容曰。‘汝不顾无数饿鬼等汝法食。反来看我究为何事。快点回去做佛事。吾无事。毋挂怀。'我只好唯唯而退。     四、民国三十三年夏。广东省保安司令邹洪将军。新筑别墅于乳源汤盆水乡半山间。迨新厦落成后。屋内闹鬼。无人敢住。因为人住其内。睡至半夜会被鬼抛出屋外。军人放枪亦无效。该屋门前有一溪。水深盈尺。但每年必淹死一人。邹将军为此。特请老人前去念经说法。等到法事完毕之后。门口有一蛇望正法座上之佛像。若听法状。军众见之哗然。拟放枪击之。老人急止之。令近视之。则已脱化久矣。从此。屋可住人。溪中无复溺毙之尸矣。乡人皆德之。

              




               有 禅 有 净 土    常 见 坚 且 固

               有 禅 无 净 土    犹 落 在 顶 堕

               无 禅 有 净 土    恋 筏 何 能 渡

               无 禅 无 净 土    正 体 堂 堂 露
   

ID: 08633079
非心非佛 发表于:2007-11-29 14:35:38 5

一九五八年戊戌三月参礼老和尚请示法要

圣一法师

    去岁戊戌春三月。予往云居。谒老人于茅篷中。礼拜毕。老人拈花生。予合掌先问曰。禅宗如何用功。老人曰。食花生。予意老人不我闻。再问老人。又曰食花生。予茫然不解。两日后复申前问。老人叹曰。近代禅宗看话头。话头是何物。能看是何人。予会意。叹老人慈悲方便指示。

    次日。予问老人曰。妙法莲华经多宝品云。释迦佛有无数分身佛。未卜十方世界。那一尊佛是释迦分身。老人曰。汝是那个分身。予闻语惊惶不解而去。次日复问分身义。老人曰。汝适从藏经楼来。此就是分身。吾默然首肯。

    又问法华经如来寿量品。释迦成佛时云。无量劫以前成佛。我等将来成佛之时。亦是无量劫以前成佛否。老人曰。一佛一切佛。心是如来地。予所问毕作礼而归。不意云公老人今秋寂灭。再见无期。悲夫。

         己亥年十一月弟子圣一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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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心非佛 发表于:2007-11-29 14:36:15 6

我所知道的虚云老和尚

朱镜宙

    虚云老和尚。或将是吾国禅宗史上最后一位押阵大将。他的一生行业。海内外早已耳熟能详。无待再说。最近圆寂云居。噩耗传来。无问识与不识。莫不一致痛悼。各方友好。更迭来函。要我写几句有关老和尚的经过事迹。自惭业重。随侍日浅。所记未能及其万一。所望当世贤达。各就见闻。详加阐述。使此一代耆宿。嘉言懿行。永留世范。亦后死者应有之责也。

一。老和尚所到之处。皆以兴修祖庭为职志。若鸡足山的祝圣寺。曲江的南华寺。乳源的云门寺。与夫最近云居山的真如寺等是。然当修好一寺。即急急觅人住持。然后肩负一袱。仍自行脚去也。故终其一生。未尝有一椽之私筑。

一。老和尚一生。若坐若行。若与人接谈。总是双目视地三尺。即偶一举视。立即下垂。虽与人摄影亦然。古人所谓行亦禅。坐亦禅者是。

一。老和尚夜行。无论月夜或黑夜。均不然灯。或恐其年老有失。掌灯导前。老和尚必挥之去。谓有灯反碍其行。予私询之曰。老和尚双目。是否夜间放光。师不答。

一。民国三十六年春。南华传戒。予往随喜。始获朝夕亲承謦欬。戒期圆满后。老和尚将去云门。指挥重建祖庭工事。留予襄助南华僧校。予要求同去云门。师曰。云门吃的住的。都不及南华。恐你受不了这种苦。予当时私自默忖道。我不是想出家么。为什么不乘此机会先去练习出家人的生活。遂坚决要去。师云。也好。如果住不惯。我当送你出来。居云门三月。上海来电促回。始匆匆拜别。老和尚果伴送至韶关。其不妄言类如是。

一。光复初期。路则到处坑陷。汽车燃料。惟有木柴。由韶关至乳源八十华里。须四至五个钟头始达。途间时有劫车之事。惟对老和尚。则敬礼有加。不敢稍犯。予至是始明白老和尚伴送之意。车头司机台。颠播较弱。票价比普通亦稍昂。但老和尚每次往来。必与众僧杂坐车厢中。众虽苦劝。不听。老和尚躯干高昂。车敝路坏。头顶时与车顶相撞。致血流被面。勿顾。

一。民国三十七年春。老和尚忽患恶性疟疾。高烧不退。云门地居乡僻。医药不便。迁延月余。仍未复原。时南华将放戒。一再遣人。请老和尚主戒。均以病辞。时有安徽马居士。少曾留学日本。历居要职。系师在家弟子。此次率妻女同受具戒。长沙张居士。湖南大学毕业。曾任财部稽核等职。三十未娶。亦受具戒。马张二人。前来云门。长跪不起。老和尚鉴其诚。始勉允之。自云门至南华。一百二十华里。时当春雨。处处积潦。必须左右蛇行。方得前进。老和尚大病之后。体力未复。长途远征。疲劳万分。迨至马坝。即不能支。时已夜分。极思稍憩。问言。此间有无僧寮。众答曰。无。师坐地不复能起立。众欲以椅畀之行。不许。并嘱众前行。马坝至南华。约十八华里。直至午夜。始达寺门。先是。老和尚屡促予与众人先去南华。予察知其意。乃答言。弟子愿侍老和尚同行。师曰。我之行期无定。汝病体未复。应先去休养。予曰。老和尚高龄。又当病后。理宜节劳。弟子当侍老和尚同去乳源乘车。师曰。常住无钱。汝宜先自速往。予曰。车费有限。弟子力能负荷。请不必以此为虑。老和尚最后始曰。凡一日步行可达之处。依律不许乘坐舟车。如予坐车。何以令众。予曰。老和尚体力衰弱。众所共见。仍以节劳为是。师无语。次晨。不待众僧粥毕。已自负袱先行矣。

一。一日晨。予与数僧。侍老和尚同去马坝候车至韶关。将发。临时以肩舆畀予行。遍觅老和尚不得。问之侍者。言已先行有时矣。予急乘舆前进。行至三里许。见老和尚以洋伞贯包袱。肩负而行。予急下舆。拜于道左。请老和尚登舆。答曰。我脚力尚健。汝系病后。宜多节劳。予曰。老和尚徒步。弟子乘舆。天地间安有此理。师曰。我行脚已惯。汝不可与我比。彼此谦让移时。无法解决。最后我请将包袱放在轿内。师亦不许。

一。予以时局急变。请老和尚同去台湾暂避。师叹曰。台湾我去过。男女杂居。有同尘俗。我去说不好。不说又不好。予曰。香港何如。师曰。五十步与百步之间耳。

一。民国三十七年。南华春期放戒。马张二居士。屡促予同受具。自维嬴弱。如不能持。反玷僧誉。故未敢与。又促予受菩萨戒。予曰。菩萨发心。处处为人。吾亦未遑也。二君请不已。始勉允之。当时所用。系梵网经菩萨戒本。内有数条。专为比丘菩萨僧受。居士应须回避。引礼师以予等跪久。命稍起休息。师不可。只得仍跪如前。迨老和尚迎请众圣毕。开始说戒。始命起去。岭南气候。农历四月。已极炎热。薄薄的夏布海青。夏布单裤。跪在高低不平的泥土上。为时约莫一小时又半。(礼诵时不算在内)而且必须竖起腰梗。稍现懈怠。引礼师就要说话。跪得两边膝盖。又酸又痛。不觉汗如雨下。

一。老和尚每遇说戒时。语气沉重。声泪俱下。听者莫不动容。尝谓。受戒容易守戒难。如能于千百人中。得一二持戒之人。正法即可久住。佛种即可不灭。

一。予侍老和尚日浅。老和尚从未对予显过神通。但据一绍兴余居士(忘其名)语予。抗战时期。渠在离韶关十余里处。经营煤矿。以受时局影响。周转失灵。约计须有二十万元。方可渡过难关。但韶关僻处粤北。既无健全的金融机构可以通融救急。即私人少数商贷。亦谈不到。且其所负。皆系工资居多。即倒闭破产。亦无法了结。筹思再三。惟有自杀。方可不了了之。因久闻南华名胜。在此生死边缘间。思欲一鼓余勇。亲去礼拜。以了宿愿。乃驾车前往。不意甫到山门。即有一僧迎前问曰。居士是否姓余。答言是。僧云。老和尚命予相接。请去方丈室少休。遂随之行。一面私自忖道。我之来此。事前既未通知。老和尚何以得知我来。既抵丈室。老和尚即云。我有现款二十万元。预为修建南华之用。世乱年荒。存此恐多不便。拟暂放尊处。以便随时取用。遂取款付余。余赖此款。得济难关。与予言时。犹感激不尽。予语余君。居士与虚公。必有宿世甚深因缘在。非今生偶然事也。他如千余年之枯树。重发新枝。久竭之山泉。长流不息。皆为予所目睹者也。

一。老和尚语予。老年人参禅不宜。最好还是念佛。云门每晚皆有坐香。亦殷殷以念佛相勖。其尤难能可贵者。南华重建工程落成。求一继任住持。久不可得。言下时以才难为叹。予曰。有清定师。黄埔军校毕业。随军入川。始行剃度。从能海大师学密。为入室弟子。现方宏法上海。戒行均可。老和尚急曰。汝可约之来。予曰。恐定师不能舍其所学。答曰。无妨。南华偏殿甚多。只要不在主殿作密法即可。予曰。不得能大师许可。清师仍不能来。嗣得清师复函。固以未得海大师命。未有结果。从这二件事来看。老和尚虚怀若谷。只要与宏法利生有益。绝无世人门户之见。其人格伟大处类如是。

一.  徐蚌会战。相继失利。乃决计来台。临行之日。老和尚亲送里许。站在高岗上。双目视予。兀立不去。予且行且回顾。向老和尚挥手。请其回寺。老和尚一如不见不闻。兀立注视如故。予不觉放声大哭。遂遥向老和尚叩头三拜。及至彼此不见人影时始已。老和尚其殆预知——此为吾师弟二人今生最后之永别欤。到台以后。为老和尚安全计。仅通问一次。仍以不忘自己本分事相勖。老婆心切。其是之谓乎。乃者。师门厚恩。未报万一。而忽以寂灭闻。追维往事。不自知涕泪之滂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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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 禅 无 净 土    犹 落 在 顶 堕

               无 禅 有 净 土    恋 筏 何 能 渡

               无 禅 无 净 土    正 体 堂 堂 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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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心非佛 发表于:2007-11-29 14:37:07 7

我皈依云公的殊胜因缘

宽融胡国伟

(为纪念虚云老和尚上生兜率而作)

    说起来也许大家不相信,在我皈依云公老和尚之前,从未见过他老人家一面,甚至连一点佛理也不懂。皈依后,也未听过老人讲经,因为我执弟子礼后第二天。虚老就离穗往港说法,随后即回曹溪,一直没有亲近的机会。而今虚老已于古历九月十三日圆寂了!最初一面,也就变成最后一面。一面之缘,在我一边来说,自然是缘浅福薄;可是,在虚老一边来说,能施法力(精神力量)调御一个性格甚强未闻佛法而又素不相识的人。使之皈依门下,是为甚难。我原是一个基督徒。竟能抛弃上帝而接受一位老和尚的精神感召,毅然对佛法起信,也算是稀有。难能稀有之事,便是殊胜。以是殊胜因缘,走入佛门,连我自己也殊胜起来了!这不是自吹自擂,只因我信佛信得特殊,信佛后智慧稍开,也胜过往昔。

    禅门宗趣,不立文字,不落言诠,直指人心,当下成佛。这是言教以外的别传。以心印心,衣钵只是信物,不是道体。所谓‘正法眼藏,妙涅盘心',乃在心心相印中密传,绝无言迹可寻,也无字相可得。古大德以众生难御,不得已而立话题以摄其妄心,作棒喝以破其迷梦,虽曰方便调服,实则已落第二义。禅宗是无言之教。故曰‘教外别传'。无言之教,便是身教,只许心会,不可言传。云公大师密承历代祖师心印,来从兜率,现身人间,住世一百二十载,虽亦常以譬喻言词,方便说法,但一生修持,上求下化,则特重身教。云公以崇高的圣德净行(愿力),作人天表率,以无比的精神力量(法力),化导一切有情。我以未闻正道的凡夫,受云公的精神感化,竟能现居士身,皈依座下,虽曰因缘殊胜,实亦不可思议。

    云公于民国二十三年八月驻锡南华,越年启建道场,老虎应现,受三皈依,而首先发现曹溪门外猛虎者,则为吾友江叔颖居士。又次年,友人黄玉成居士赴南华礼参云公上人,亲证白狐皈依事。江黄两居士均挚交,过从甚密,所以时常得闻云公许多瑞应奇迹。民国三十五年九月十七日,公莅穗主法,设坛净慧寺(即六榕寺)。余以寓所邻近,曾参观道场,得‘虚云老和尚事迹'一册,归而毕读。比及佛七圆满,桃花应瑞,为余所亲见,由是心生敬仰,甚欲见云公一面。翌日,适遇黄日光居士夫妇,邀我同往看云公老和尚,我当时灵机一动,若有所感,恰如桴鼓相应,便一同就道。中途,黄居士劝我皈依云公,我不假思索,一口答应。以是因缘,我便于古历丙戌九月初三日在六榕荫下的方丈室,行三皈依。一进佛门,便做了一代高僧的弟子,这是我生平最感快慰的一件事。我曾写过‘不吃人的老虎'与‘桃花开九月'两篇散文(辑入菩提小品),便是为纪念我皈依云公的因缘而作。这种因缘,完全在精神境界中构成,故曰殊胜。

    未闻佛法而受三皈五戒。说来似甚奇怪,其实。依俗义说,是精神感召,依佛门术语说,是因缘成熟,并非什么怪诞。有宿因宿缘,就必然有一点宿根宿慧,我之所以皈依云公,正如云公颁给我之皈依牒的牒文中所说‘顿发胜心'一样;由敬仰而依止,又恰符牒文中‘仰止一如'的师意。先信而后解,依‘信解行证'的修持门径来说,也还说得通。若谓我迷信,我也得承认。六祖云:‘迷是众生,悟时即佛。'生死大事不明,因迷而信有何不可?

    我的皈依牒,从广州带到香港,由香港带来台湾,慎密保存。今日为文纪念虚老上生兜率,特展牒从头讽诵一遍。云公师父赐给我的法名‘宽融',我是记得清楚的,却不料牒文上还有一个法号‘佛行',却一时大意,未记在心头。我得悉虚老圆寂后,心会祖意,要学神会小师‘哀乐不生';可是,今日看到自己的法号,却镇摄不住,喜惧齐来。忆五祖送六祖至九江驿,临别时说:‘以后佛法,由汝大行。'我的法号‘佛行',云公于此取意,自是可喜,不过,以我这样的愚昧,对此意义深远的法号,又怎能直下承当?真是一则以喜,一则以惧!我负了释迦老子的文字债,我所能做的只有一枝秃笔,把佛法一点一滴地送入社会去。若说佛法由我大行,除非出了奇迹。云公曾梦游兜率,弥勒菩萨嘱付‘以后再来',现在真的上生内院去了!我曾发心,希望早日回大陆,请云公做我的剃度师,这个愿也落空了!要是云公对我真的有如赐我的法名法号那样的期望,那就请师父在兜率天宫大发慈悲,再给我一次精神的感应,开示我以一个殊胜境界,使我顿悟证果,像波罗奈国王那样‘须发自落',穿上僧衣,荷担如来家业。假如有这样一个奇迹,那就不仅是我皈依云公的因缘殊胜,连云公师父赐给我的法名与法号,也一并殊胜起来了!

民国四八年己亥十月初一日于台北小观园

              




               有 禅 有 净 土    常 见 坚 且 固

               有 禅 无 净 土    犹 落 在 顶 堕

               无 禅 有 净 土    恋 筏 何 能 渡

               无 禅 无 净 土    正 体 堂 堂 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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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心非佛 发表于:2007-11-29 14:37:46 8

最后一面和最后一书

宽慧张剑芬

    是民国三十八年的九月,当时我在广州,从报纸上看到云门大觉寺寺产的讼事,寺方派妙云法师来省勾当,住锡六榕寺,我当即专去拜访,一谈之下,才知这一寺产纠纷问题,几乎是一个难以解开的死结,其经过情形如下:

    乳源云门大觉寺,是文偃祖师的道场。荒废日久。无人管理,寺产一向多被当地莠民侵占。三十一年始由僧人明空住持,但他是一个一字不识的人。该县县立中学校长毛某,知其可欺,恰值政府举办田地丈量机会,哄骗僧人代办公文。暗地将大部分肥沃寺田朦报校产,结果该寺寺产的重要部分,便都于无形中变成了学产,等到明空发觉,业已悔之无及。云公老人是三十二年冬天才到云门的,为了此事层请各级政府澈底查究归还寺庙,前后经过七年,可说费尽了最大的气力,党国名流如邹海滨叶遐庵屈文六诸大德,都为此事向有关方面函电交驰,积案几致盈尺,中间经过奥省府好几任的主席,都感爱莫能助。因问题的症结在于已经成了定案,便不容易翻转过来,而省府下面的主办机关原属于教育厅,照例教厅只是站在维护教育款产的立场,谁肯过问此中的曲折?民政厅不过例行会签。纯以教厅的意见为意见,上面尽管接连交办,下面绝对坚持不变,此一深根固蒂的结核如果不能摧陷廓清,一切的努力自然都成为白费。凑巧我那时担任的公职正是执行寺庙监督主管部司的司官,基于一念的护法之诚,想从人事上尽一点可能的力量,去打开此一僵局,于是一面请妙云法师补文到部,一面请示李部长伯豪,因为云公当日离开南华去中兴云门,原系出自李公的启请,他对此中经过,知道得非常清楚,在理李公当时正任粤省主席,此案应该早已得到平反,无如中国的政治妙就妙在这些地方,在科员政治坚牢的把持之下,长官也往往莫可如何,不久抗战胜利,省府改组,李公出国,继任者谁还有心及此?此时李公听我报告本案情形,便反而诘问我的办法,未了拍拍我的肩膀,很感慨的说:‘好吧,一切交付著你去办,关于中兴云门的事,我只是做了前半段,这后半段要待你去完成了'。我于是等到部文发出后,天天都为此跑去省府交涉,那时粤省府主席是薛伯陵先生,原是我以前的老长官,秘书长李钦甫和民政厅长王光海,也一向相识,凭著这张三寸不烂之舌,上上下下,耐心地进行著说服的工作,从省府到民教两厅,由厅长而主管科长以至主办人,交涉的次数简直记不清了,民厅对于此案原是不置可否,而教厅方面尤其是主办此案的人则成见非常顽固,经过了若干次的舌战,无间早夜的奔波,总算得到初步的结果;这案由省府决定移转归民厅主办。这样一来,全案便有了转机。旋由省府令行曲江区行政督察专员公署就近派员实地勘查具报,我仍不放心,特地告假赶去曲江,会见了该区行政督察专员龚楚君,将此案的内情及李部长的意旨和他恳谈并请其特别维护,随又隐藏著自己的身份和专署派遣的陈视察由曲江一同步行到云门,云公老人还不知道这其间所经过的许多曲折,经我一一禀告并指点和协助陈视察著手进行勘查,在大觉寺共住了三天,侵占的情形总算是大白了。据陈视察的表示已经是没有任何问题了,那知在我们由云门回曲江的中途经过乳源县城时,姓毛的那家伙联合了当地一干痞棍,截住了陈视察,茶点招待,实行包围,我因隐藏身份关系,只好避开,经过他们一番唧唧哝哝之后,也不知注进了一些甚么样的毒素,而在由乳源回到曲江的路上,陈视察的口风竟完全变卦了!我心里当然明白这是怎样一回事,于是不动声色又再回到专署,会见龚专员,当时开了一个类似三人小组的会,即包括龚专员,陈视察和我。这时陈视察已完全一面倒向对方,经过我正义的指斥和剀切的辩论,所好龚专员对事理尚属明白,结果还是我所持的论点占了胜利,于是根据我所主张的理由及所查得的实情报省,我又极力催促省府,迅速指令专署调集寺校双方所有土地权状对勘,这时校方知道东窗事快要发了,赶紧推托说是土地权状及各项证据均已疏散到很远的乡下不便取呈,禁不起省府一再严令督责终于调集了来,一经对勘,图穷匕见,原来校方所侵占寺产部分的土地权状,每张都有很明显的涂改痕迹,案情至此,已经是真伪显然,邪正立判,而云门大觉寺所受六七年的冤苦,可以说已经拨开云雾而见到青天了!只可惜时局变化太快。共军不久攻陷曲江,整个广东“沦入铁幕”,此事遂只落得一个功败垂成了之局,老实说:以我当时所任职务及个人身份来说,这样做法容或是未尽合理,然而如果不是这样眼明手快的去干,则第一、定案始终不能动摇其毫末,更不要说移转主办单位了。(后来全部翻案,关键完全在此)。第二、专署派去的视察禁不起外物的引诱,从中捣鬼,如果任其歪曲呈复,省府当然据为定谳,寺方便只有永远冤沉海底,为了护法,为了正义,尤其难得的是:上官如此的对我委任信赖,我所以情愿不避嫌疑,不惮艰险,竭尽全力以赴,结果总算将乾坤扭转过来,达到了衷心的愿望,现在想来,觉得此中盘根错节,重重阻扼,还令人不寒而栗,至如后来大局突变,一番心血终付东流,此则运数所关,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了!

这是我和本师云公老人最后相见的一面,经楼茗话,池畔清谈,月照山门,天阶云净,一切情景,宛然犹如昨日。

大陆“沦陷”,我随政府搬退来台,在三十九年的秋间,我曾寄信老人。后来接到回信,原文如下:

宽慧居士慧鉴:

    经年不通音问,顷得惠函,甚慰渴念。仁者近能居住兰若,闻法薰修,足见善根深厚,本寺田产现仍由寺收租,惟是有名无实耳。衲前虽有失足跌伤之事,数日即愈,希勿为念。本寺建筑重要工程,现只欠祖殿在建筑中,大约年内可竣工。近自农历十月十五日起打七个静七,大家日夜为此忙碌,宽平居士处顷已去函劝导并欢迎其来寺小住,希释念。世间一切皆为幻化,切盼放下万缘,精勤道业,镜柱诸居士均请代候,专复,敬叩

净祺

衲虚云合十

古历十一月初一日

妙云附候

    往还的信都系托由港友代转。此信中仍提到寺田收租的事。惟未详及本案平反以后执行的细况。镜柱是指的朱镜宙许国柱两位居士,均系老人的弟子,此信为妙云法师代笔,壬辰云门难作,妙师惨遭杀戳,老人亦备罹荼毒,荏苒十年,老人终于舍世,披缄重诵,不觉泪如绠縻,此为老人最后寄给我的一封信了。

   八九年来经常从间接方面听到有关老人的消息,屡次传闻病况甚重,但不久复即痊愈,为了种种缘故,遂不曾再有书札往来,老人弟子在台的虽然很多。但彼此之间平日均缺乏联系,只有基隆十方大觉寺住持灵源和尚,是老人的徒孙,也是南华寺最后一任的住持,间常传示给一些一鳞半爪的消息,众生福薄,老人终于顺世,当十月十九日我在永和镇遇见王居士告知这一消息时,有如晴天霹雳,当时几乎放声大哭出来。现在我写这篇小文,用来纪念我和本师最后的一段患难因缘,心中真有无限的怆痛。想老人在常寂光中,一定鉴照到我所追述的情形,一字一句,都是从我的热泪痛肠中喷薄而出,绝无丝毫的增饰,只是道业无成,光阴空过,愧负师恩,真是局天蹐地,无可形容的了。

              




               有 禅 有 净 土    常 见 坚 且 固

               有 禅 无 净 土    犹 落 在 顶 堕

               无 禅 有 净 土    恋 筏 何 能 渡

               无 禅 无 净 土    正 体 堂 堂 露
   

ID: 08633079
非心非佛 发表于:2007-12-12 8:46:07 9

虚云老和尚在江西云居山的事迹点滴——绍云老法师
各位长老,各位法师,各位居士,各位善信朋友们:
本人想借着这次因缘,向香港佛教界人士简略地介绍一下

上虚下云老和尚在云居山的事迹及其生活特点,希望以他老人家的种种嘉言懿行,

作为我们后人学佛的榜样。同时,也想藉此为纪念老和尚圆寂四十周年,献上一片微薄的

心意,以酬报他老人家对我的法乳之恩。由于本人修行很浅,佛法水平有限,若有错误或

不到之处,还请诸方大德们慈悲指正。

我是于一九五六年八月,从安徽省含山县到江西省永修县云居山真如寺,投靠虚云

老和尚求出家的。当年我十九岁,高中毕业后就离开家里到云居山去。其实,早在十六岁

开始,我已瞒着家人给老和尚偷偷写信,他老人家虽然是海内外知名的大德高僧,但每次

都亲自给我回信。见到老和尚后,他问我为何出家?我说是为了成佛。他老人家听后很欢

喜,随即收我为徒,并亲自为我剃度,取名宣德,号绍云。当年冬月,即去南华寺受具足

戒。然后返回云居山常住,随众出坡。几个月后,开始侍奉老和尚,白天则在常住上听住

持和尚海灯法师讲经。

老和尚当年一百一十七岁,身高两米多,双手下垂过膝,双目炯炯有神,晚上在煤

油灯下看报纸的小字从不戴眼镜。牙齿三十六只,整整齐齐,没有缺损,听他说是九十岁

后才再生的。他的声音非常洪亮,有时在禅堂里讲开示,声音一大,把禅堂里的报钟震动

得嗡嗡作响。老和尚于一九五三年七月到云居山时,山上满目瓦砾,荒草遍地,只有三间

破旧大寮和四个僧人。这是自一九三九年三月十九日真如寺惨遭日本军人炮火,殿堂楼阁

毁坏殆尽后,所剩下的一片荒凉景况。

老和尚到云居山后不数月,已来了五十多人,他们见了老和尚后都不肯离去。老和

尚于是向政府申请重建云居山,获批准后随即动工。为了生活上能自给自足,便开始开垦

荒地,栽种庄稼。我五六年去的时候,已经开发了近一百亩水田地,六十多亩旱地;每年

可收水稻六、七万斤,红薯和马铃薯七、八万斤。

后来,人愈来愈多,当时常住就规定,不允许没有劳动力,不能生产的人挂单。到

了五六年底,已住有一百二十多人,开垦荒地二百多亩,旱地一百多亩;每年可收水稻近

十万斤,各种杂粮十多万斤,基本上可以自给自足了。

当时,已是一百一十七岁高龄的老和尚,每天都要到建筑场所和开荒的地方巡看,

并亲自指导,还要接待来自各方的人士。晚上六点到禅堂里讲开示,八点以后,开始翻阅

来自各地的信件,信件有时一天多达百多封,他老人家都要一一过目。若是重要的函件,

他便亲笔回复;若是一般书信,他说明意思,就由我们代覆。平常都要深夜十二点左右才

休息,翌日凌晨两点又起床打坐,直至打四板,即大约三点半,才起床洗脸。

他不用牙刷牙膏,只用温水漱一口水,然后吐在毛巾上,先洗双眼,再洗整个面部

。他说这样洗,可防止眼疾,且能增加视力。洗过脸后,就到佛前礼拜,之后又回到床上

打坐。那时,我们就开始上早殿了。早殿后稍为休息一会,闻打梆声大众就往斋堂过早堂

了。

当时,山上的生活很艰苦,开发的田地不多,收成的谷子也很少。因为红薯粗生,

收成较多,每年七月份开始,直到第二年的三月,都是吃红薯的季节。而红薯的叶子和枝

干,就是我们的小菜了,有时连蕃薯根和叶也没有,就只有炒咸盐,加进稀饭里吃。每天

过早堂吃的稀饭,只是一点点的米,混了多多的红薯一起煮的。中午吃饭呢?虽然当时师

傅们吃饭吃得很多,也只是随便弄一点小菜,有青菜已算是很好的了。晚上,是没有饭或

面的,只有煮一些蕃薯或是马铃薯,放在斋堂里面,要吃药石的就自己去弄一点,但是吃

的人很少。

老和尚吃的稀饭和菜,都是由我们从大寮里打的,跟大众师傅们吃的一样。如果没

有客人的话,他从不多加一道菜。他老人家那种节俭简朴的生活,我们现在想起,还记忆

犹新。
有一次我拉着齐贤一起去找老和尚说话,正说着话,老和尚将床上的草席卷了起来:

“绍云,你帮我拿去补一下,又是上次补的地方破了。”我看了一下说:“都补了不知道

多少回了,不好补了。”齐贤接过话:“要不别补了,老和尚,我到常住那儿帮您拿床新

的吧。”老和尚听后,忽然大声地骂道:“好大的福气啊!要享受常住上一张新席子。”

我忙将草席收起:“我这就去帮您补。”老和尚缓了缓,慢慢地说:“修慧必须明理,修

福莫如惜福。我们要惜福啊。也不忽着补,你们陪我说说话吧。”到了吃饭时间,老和尚

便说:陪我一起吃吧。一会儿,侍者自大寮将饭打来,老和尚与众僧一样,中午吃的也是

米很少的红薯稀饭。老和尚与我、齐贤共坐。(云居山地势很高,海拔一千一百多米。冬

天气候很冷,低至零下十七、八度。收藏在地窖里的红薯,经不起寒冷的空气,皮都发黑

了,煮熟后吃起来很苦的。)我和齐贤都将红薯皮剥下放在碗边桌上。老和尚也不作声,

等两人吃完,将红薯皮捡起来吃掉了。当时我们俩目睹那情景,心里感到很惭愧、很难过

。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不吃红薯皮了。 事后,我们问他说:“您老人家都这么大年纪了

,而那些红薯皮好苦啊!你怎么还吃得下去呢?”老和尚叹了一口气,对我们说:“这是

粮食啊!只可以吃,不可以糟塌呀。”

又有一次,江西省宗教事务处处长张建明先生,到山上来探望老和尚。老和尚自己

加了几道菜,请他吃午饭。张处长始终是个在家人,不懂得惜福。当他在吃饭时,掉了好

几粒米饭在地上,老和尚看见了也不说话。等吃完饭后,他才自己弯下腰来,一粒粒地把

那些米饭从地上捡起来,放进口里吃下去。使得那位张处长面红耳赤,很不自在。他一再

劝老和尚说:“老和尚,那些米饭已掉在地上弄脏了,不能吃了。”老和尚说:“不要紧

啊!这些都是粮食,一粒也不能糟塌的。”处长又说:“你老人家的生活要改善一下啊!

”老和尚答:“就是这样,我已经很好了。”

老和尚的身体很好,早上除了吃两碗稀饭外,有时还会吃一点马铃薯。中午吃两大

碗米饭。晚上有时吃一小碗面条,或者吃一点稀饭。听他说:他晚上开始吃药石,是从云

门事件发生后才开始的,在此以前,他老人家一直都是过午不食的。

有一次我、齐贤陪着老和尚在庙里逛。暖暖的阳光,微微的山风,树下坐着一群小和尚,正在吃炒蚕豆。我和齐贤也过去抓了一把吃,老和尚问:“你们吃什么呢?”一个小和尚回答:“山下居士送来的炒蚕豆。”“哦,我也要吃。”我忙说:“这东西很硬的,您老人家牙齿行吗?”虚云一言不发,拿起蚕豆就吃,吃得比小和尚们还快,大家甚感意外。老和尚吃完一把蚕豆,张大嘴让小和尚们看,然后说:“32颗,一颗不少,90岁上重生的。”说完就转身踱开了。

无论是冬天或夏天,他老人家都只是穿着一件烂衲袄,即是一件补了又补的长衫(禅

和子们叫它做百衲衣)。冬天就在里面加一件棉衣,夏天里面只穿一件单褂子而已。
 
老和尚时常开示我们:“修慧必须明理,修福莫如惜福。”意思是修慧参禅一定要

明白道理,道理就是路头。如果想参禅用功,但是路头摸不清楚,对参禅的道理未能领会

,那么工夫便很难用得上了。所以古人说:“修行无别修,贵在识路头;路头识得了,生

死一齐休。”至于惜福,出家人在情理上那里有钱来培福呢。其实“造福莫如惜福”,那

就是要自己珍惜生活上的一切福德因缘。他经常训诫我们年青的一代说:“你们要惜福啊

!你们现在能遇到佛法,到我这里来修行,可能是过去世栽培了一点福报。但是你们若不

惜福,把福报享尽了,就会变成一个没有福报的人。犹如你过去做生意赚了钱,存放在银

行里。如果现在不再勤奋工作赚钱,只顾享受,把银行的储蓄全部花光了,那么再下去便

要负债了。”

所以老和尚对我们的要求是很严格的。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出家人福报太大了,生活

上,衣、食、住、行各方面比过去不知道充裕了多少倍。因而,我们在这个福报当中,要

更加注意惜福。有福德的人,修行起来也会比较顺利。如果没有福德,无论修那一种法门

,都会有种种的障碍。

老和尚曾经对我们说:他在每年的腊月三十才剃一次头,三十晚上才洗一次脚。所

以在相片上,看到他的头发和胡须都是很长的,就是这个原因。但自从五二年以后,他每

两个月、或许有时一个月便剃一次头,洗一次脚。他的眉毛很奇特,在眉尾长了几根长毛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已长了六、七寸长,垂至下颚。有时他感到洗脸吃饭碍事,便一手

把它拔掉,但不久后,它又长出来了。当时,我们把他的头发和长眉毛都收藏起来,直至

文化大革命才被抄走。

他又说自己终生不洗澡。那如果是在大热天,出汗了又怎么办呢?在大热天有时他

也会淌汗,但是每次都要我们一再催促,好几天才肯勉强更换一次衣服,奇怪的是他换下

来的衣服,一点汗臭味也没有。尤其是他穿的布袜子,经常半个月或一个月才换一次,也

没有一点臭味。他老人家的行持是与众不同的。

虽然,老和尚已有一百一十多岁的高龄,但是他的气力却是无法测量的。曾跟随老

和尚在云门寺同住的师傅说,有一次他们在云门开荒,有一块大石头,好几个人都搬不动

;后来老和尚来到,叫他们都走开,独自一人就把那块大石头搬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五七年下半年有一天,我刚好从外面回来,见到老和尚双手提着两大捆木柴向大寮

方向走,便问:“老和尚呀,您老人家怎么到这里来搬木柴呢?”经我一问,他就把木柴

放下,回寮房去了。我便到大寮找那位负责砍木柴的自性师,把刚才的情景告诉他,他很

惊讶地说:“我砍了三大捆木柴,自己扛了一捆回大寮去。还留下两大捆在茅蓬西面的路

边上,因为太重了,我连一捆也扛不起来,老和尚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两大捆一起提起

呢!”后来我帮他把那一捆扛起一秤,一捆就有二百多斤重。所以老和尚的气力是没法测

量的。修行的人,环境愈是艰苦,道心愈是坚固。老和尚常说:“不经一番寒彻骨,焉得

梅花扑鼻香。”

当时,云居山的生活非常清苦,工作劳动量很大,很紧张。除了耕种、盖庙、建房

子,以及日常的坐香、上殿外,师傅们每天还要划定很大面积的荒地来开垦,若果白天不

能完成,天黑了还得继续干,直至把目标完成为止。

有时有东西要运上山,在有月亮的晚上,坐完养息香及四支香后,还要到山下三十

里路去担。回来休息不到两个小时,又要上早殿了。早殿、早堂过后,早板香只坐半小时

,又要打板出坡了。所以那时的生活是很紧张、很忙碌的,但是师傅们的道心都非常坚定



此外,晚上还要每两人一班,每班两个小时来轮流看守着稻田,防止野猪来犯。因

为那时山上的野猪、老虎很多。当谷子开花后,快成熟时,野猪就联群结队的来了。只要

有一只野猪叫,其它几十只野猪就闻声而至,大肆吞噬稻田里的谷子支杆,如是一大片稻

田一下子就没有了。

老和尚年纪虽然那么大了,还是坚持要参加我们晚上看守稻田的轮班工作。当时海

灯法师在山上当住持,他看到老和尚都这样辛苦,于是也来参与大众轮班看野猪的工作了


老和尚在云居山,不但时常上堂为大众师傅讲开示,更在种种生活细节中以实际行

动来以身作则,教育大众。现在我们回想起来,真是感到惭愧万分。所以说善知识的一举

一动、一言一行,都是我们后人的榜样。

他老人家在云门事件中,骨头被打断了好几处。在五六至五八年间,经常生病发烧

,身上的旧患、骨折的地方疼痛不已时,他便躺在床上呻吟。可是一听说有人来见他,马

上又坐起来,盘起腿子,精神好得很,可以一谈三、四个小时,一点也看不出他有病。我

们有时催促客人走,想让他休息一下。他反而不高兴,骂我们说:“人家有事才来找我,

等人家把事情说完了才能走嘛。”可是客人一走,他又躺下来呻吟了。我们问他:“刚才

人来了,你精神那么好;人才走,为何又这么痛苦呀?”他说:“这是业障呀!阎王老子

也管不了我,我要起来就起来,要不起来就不起来。”实际上我们也感到很惊奇。

一九五七年正月,他老人家病得很厉害,永修县和省政府的干部都来探望他,并派

了车子想接他到南昌省立医院去看病。本来他不愿去,但是省政府的领导一再劝说和催促

,才勉强答应。到了医院,接受检查,化验血型时,那些医务人员都感到十分惊奇。他们

说:“听说这位老人家已一百多岁了,但是他的血型,就像一个13岁以下孩童的血型一

样,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像这么大年纪的人有这样的血型。”经过详细化验后,他们说老

和尚的血型是纯阳性的。而老和尚只在医院住了四天就回山了。他老人家的血型,直至现

在仍是个谜。

他老人家中午休息时,有时也打昏沉,头向前俯,甚至打鼻鼾。有一次,我们听到

他在打鼻鼾,便偷偷地离开,拿着房里面的果品到外面边吃边玩。当他醒后,就逐件事来

骂我们。我们问:“刚才您老人家不是睡着了打鼻鼾吗?你怎么会知道呢?”他说:“你

心里面打几个妄想我都知道,你拿东西到外面吃,我会不知道吗?”自此以后,我们才相

信悟道了生死的人,已经破了五蕴。见他是睡着了,其心思却是明明了了,清清楚楚的。

我们也借着机缘问了他老人家在终南山住茅蓬的事迹。

当年,他老人家六十七岁,在终南山住茅蓬。戒尘法师,是一位讲大部经的法师,

听说老和尚在高旻寺开了悟,便到终南山茅蓬找老和尚辩论禅宗的机锋语。老和尚听他把

话说得很大,便对他说:“你的机锋辩论虽然很好,但这个不是你自己真正工夫,在生死

根本上作不了主,阎王老子不会放过你的。不要再多辩了,咱们俩坐坐看吧。”于是他们

两人就在茅蓬里打坐。老和尚一坐,就是七日七夜,如如不动。而戒尘法师只坐了半天,

双腿已痛得不得了,心里的妄想更是烦躁不安。

戒尘法师每天都绕着老和尚走几圈,好不容易才等到第七天,老和尚终于出定了。

他问老和尚:“您在定中,是有觉知,还是没有觉知呢?若是有觉知的话,就不名为入定

;如果没有觉知的话,那岂不是枯定,不就是所谓的死水不藏龙吗?”老和尚说:“要知

道禅宗这一法,原不以定为究竟,只求明心见性。若是真疑现前,其心自然清净。由于疑

情不断,所以不是无知;也因没有妄想,所以不是有知。虽然没有妄想之知,但就是一支

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你每天绕着我走几圈,我都知道,只因疑情之力,不起

分别而已。虽然不起分别,因为有疑情在,功用不断,所以不是枯定。虽然不是枯定,这

亦只不过是功用路途中事,并非就是究竟的。所以过去这七天,我只是觉得好像一弹指间

就过去了,如果我一生分别心,便会出定了。参禅办道的人,必须将此疑情,疑至极处,

一旦因缘时至,打破疑团,摩着自家鼻孔,才是真正的道契无生啊!”自此以后,戒尘法

师就一直跟随着老和尚,对他老人家非常信服和尊敬了。

后来,有一次,老和尚入定十八天;山上其它人知道了,都来参拜他。他感到厌烦

,于是他们俩便背着背架子朝峨嵋山去了。一天晚上,他们俩在一个没有人住的小破庙过

夜。老和尚说睡到半夜时,戒尘法师有跳蚤在他身上咬,他就把跳蚤放在地下,跳蚤摔倒

地上,把腿摔掉了,老和尚在定中听到那跳蚤叫得很惨。翌日,老和尚就将此事查问戒尘

法师,他听后感到很惊讶,心想:“竟然连我放一只跳蚤在地上他都知道,而且还听到跳

蚤的喊叫声,定中的功夫真是了不起啊!”可知身心清净的境界真是不可思议。

后来他们俩一起到云南去开办道场。当时五七年,云居山有一些八十多岁的老师傅

都知道这些事情的。他们说那位戒尘老法师也很了不起,后来是预知时至,先行向大众告

过假后,坐着往生的。

在云南时期,老和尚经常一坐七、八天。有时候人家有要事找他商量,就得用引磬

为他开静,他才出定。因此,老和尚在云居山时,我们就问他:“是否有这些事情呢?”

他说:“是呀。”我们又问:“老和尚您现在为甚么不入定呢?”他说:“现在重建寺院

,每天都有政府人员和其它人来找我,我不出去不行,所以不能入定呀。”他还笑着说:

“如果我在这里一坐七、八天不起,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当我死了,就把我的色壳子搬去

烧掉。那么这个寺院就盖不成了,所以现在我不敢入定。”

虽然,老和尚在云居山时,没有坐禅入定七、八天之久,但他经常一坐就一整天不

动。有时从夜里十二点左右开始坐,直到第二天傍晚才起坐。所以他老人家的境界,不是

一般凡夫所能知道的。

我们曾经请问老和尚:“听说证了道的人,就是圣人,是吗?”他说:“是呀!”

我说:“那就是证到初果罗汉的人是不是?”“初果,是呀!”他又说:“实际上初果很

不简单,证到初果须陀洹的人,不但定中没有妄想,就是平常的行住坐卧,也没有妄想。

他的六根不染六尘,就是六尘不能打扰他,他就入了圣流。”

据说证了初果罗汉的人走路时,虽然你看见他双脚是踩在地上,但实际是离地有两

分高的。那时也有人问我们:“听说了脱生死的人,走路时脚不触地,不沾泥巴。那么老

和尚都算是大菩萨了,你们经常随他走路,究竟他的脚踩不踩地?鞋子沾不沾泥土呢?”

于是我们就很留心这个事情,并且经过多次的试验。

云居山的地都是泥巴土,经常下雨,一般人走了一趟回来,鞋子自然沾了好多泥巴

;可是老和尚的鞋子从来不见有泥巴。奇怪的是,当我们走在他后面,留心注意他走路时

,明明是见到他的鞋子踩在泥巴土上;但是回来后,我们再看他的鞋子,就是没有沾上半

点泥巴。这其中的奥妙,我们至今还搞不清楚。

一九五七年真如寺关外山上失火,大众师傅都去救火,老和尚也叫我们跟着他去打

火。初时,他穿一件短中褂,步履轻快地在我们前面走,当走到赵州关外将要上山时,前

面的老和尚突然不见了,却见他在离我们好几丈远的一块大石头上站着。我们不禁大喊:

“老和尚,您刚才还在这里,怎么一下子跑得那么远呀!”他站在高处说:“你们快点打

火啊!”我们真不晓得他是怎么走过去的。

当时,老和尚每天晚上,或有时隔一、两天,在禅堂讲开示。时间一到,叫香板一

打响,不但我们种田的、在外面出坡的师傅们都往回跑;连天空上的乌鸦也一群群地飞回

来听开示。那时云居山的乌鸦特别多,屋顶上,附近的树上以及从茅蓬到禅堂的路上都被

站得密密麻麻,令我们寸步难行。有时要用杖枝动它一下,它跳一下我们才有路可走,否

则,就要踩到它们身上。开示说完了,老和尚回茅蓬,乌鸦也回巢了。所以说鸟雀也是很

有灵性啊。

一九五七年六月上旬,天气酷热,一天,老和尚他忽然要到五老峰顶看地形。当时

有晴空、净行、传印师和我等一共六人,我们就将一张靠背藤椅,用两根竹子捆绑起来,

做一个小轿子让老和尚坐,我们就分了三班更替。出门时已近九点,天气很热,太阳很猛

。我们心中暗想:“老和尚体质这么弱,天气又那么热,偏偏选上今天上五老峰顶,一定

被太阳晒得很难受了。”奇怪的是,当我们抬起轿子的时候,天空中飞来了很多很多的乌

鸦,会聚在轿子上方盘旋,把太阳遮得密密的,我们一点阳光也晒不到了。它们随着我们

前往,轿子抬到那里,乌鸦就像乌云般到那里盘旋,使到我们一点也不觉得热

一直到了五老峰顶,老和尚下了轿子后,那些乌鸦随即飞下来,围绕着轿子的四周

,翘首望着老和尚叫个不停。老和尚在五老峰顶逗留了一会儿,四周观看完地形后,就折

回了。我们刚把轿抬起时,乌鸦又一窝蜂地飞上天空,像来时一样在上空跟着盘旋,会成

一把大伞子,挡着猛烈的阳光,直到茅蓬门口后,才逐渐散去。

进了茅蓬后,老和尚说:“你们都害怕今天会热得不得了,结果热不热呀?”我们

六个人都憋着嘴笑了。我们说:“今天全赖你老人家的福德呀,感动了那些乌鸦来护法,

遮了太阳。不然这么猛烈的阳光,我们一去一回,可不好受呀!”所以道人动一念,有情

鸟群也来护持了。

一九五五年七月,老和尚的茅蓬被火烧了,相连的小厨房的外墙也倒坍了。那是土

墙,要先用两块板夹起来,然后用泥土来打。当时打墙的师傅有净行师、晴空师等四人。

他们刚刚把泥土倒上不久,那时正是下午,西边天空上乌云滚滚,大有暴雨欲来之势;四

位打墙的师傅都很着急,因为新打的土墙未实,被雨水一淋,便会倒塌了。其中的净行师

说:“老和尚正在门口坐着,我们过去请老和尚动个念头,叫这场雨不要来这里吧。”其

它三人都赞成。于是净行师就过去顶礼老和尚说:“老和尚慈悲,我们那个土墙刚打好,

下雨便会倒掉,不能下雨呀。”老和尚望了望天,一话不说,就起身回寮房去了。

过了一会儿,刮起大风,大雨随即而至,风雨交加,下到茅蓬西边房子,离那土墙

不到五尺远的地方,那雨就没有了。持续下了一个多小时,雨水从屋顶上哗啦哗啦地淌个

不停,就是打土墙的茅蓬四围,一滴雨水也没有。风雨过后,他们四人就欢天喜地的跑去

顶礼老和尚,感谢他老人家的帮忙。老和尚不哼气,也不说话。

古德说:“道高龙虎敬,德重鬼神钦。”是真实不虚的。他老人家一动念头,好像

海龙王也得听从,不让雨淋的地方,雨就下不到那里。

一九五七年的五月中旬,水稻田里的秧苗刚插下不久。山中连续下了几天大雨,山

洪暴发,安乐桥都被冲断了。挟带小石泥砂的洪水翻越山溪堤埂,快要冲往稻田了。时间

大约是中午十二点多,宏清师刚从小厨房出来时,很意外地发现老和尚独自一人在风雨中

,没有打雨伞,身穿衲袄,脚穿罗汉草鞋,由安乐桥溪堤缓向东行,朝稻田方向走去。他

马上赶紧拿了一把雨伞,自己也打了一把,跑向老和尚处去了。

奇怪的是,他发现老和尚走过之处,洪水就不往稻田里面冲,反而都沿山那边向东

流,高出稻田边、溪堤数尺之高,即是洪水不往低流,反而向高处冲!就是这样,刚插秧

的稻田便免遭洪水泥砂淹没之患了。

之后,老和尚走至佛印桥,站在那里。宏清师便回来喊印开当家师,当家师知道后

便一面安排打出坡板,一面自己走去老和尚处,请问他:“这样大雨,您老人家怎么一个

人跑出来呀?”老和尚说:“我不出来,上面的几十亩稻田就没有了,都要被山洪泥砂覆

盖了,到时还哪有谷子收呢?”

当时,我们见到老和尚的衲袄上雨点并不多,只有脚穿的罗汉草鞋被雨水打湿了。

真是道人走过的地方,水也要让路。

他老人家行住坐卧的威仪很严正,真正做到“行如风、立如松、坐如钟、卧如弓”

。他站起来都是双手下垂,颈靠衣领,笔直地走路。也经常对我们说:“身直影无斜”,

即身子笔挺,影子一定是直的。他老人家隐喻着用功办道的人,若有直心,决定能够成功

的。

     1957年秋,天气渐渐转凉了。

这一日,老和尚又连着三个小时见了几位各界来访者,有些疲了,便一个人在庙里逛。经过四年,庙里各殿已经基本建好,一代名刹规模已现。正走着,方丈跟了过来,立掌:“老和尚,有事跟您商量。”老和尚转身看着性福,性福低声说:“到您房中说吧。”

到了牛棚里,性福把山下和寺中的情况约略说了一二,便进入主题:“您上次给北京写的信回给地方了,地方上不敢再收咱们的山林田地了。可是地方上谓师恃上级势力压抑下级机关,内外勾通,诪张为幻。这几月屡有事生,全民炼钢,庙里头响应号召献出烧成木炭六万余斤,砍下山柴三十八万余斤,寺内原想铸钟铸瓦的铜铁材料也捐出了数千斤。山下乡村稻田收获,竟也强要寺中派人帮助收种。前时不是还有人劝您献捐二万元垦场开办费吗?现在又有人想从您的医药费果金里献出炼钢费五万元。这样下去,庙中恐无宁日啊。”

老和尚沉默了许久,问道:“你想怎么办?”性福很为难地说:“我想还是把田地都捐了吧。”老和尚轻轻地点点头,只说了一句:“笼鸡有食汤锅近,野鹤无粮天地宽”。

这一句后来老和尚在开示时也说过的话,成了反右高潮时他被批判的内容之一。还有一件事也许他不知道,就在这一年,陈铭枢被打成右派。

性福走后,老和尚躺下来呻吟,正巧我来了。问道:“老和尚,是不是伤又发了?见客的时候,您精神那么好;人才走,怎么又这么痛苦啊?”老和尚回道:“这是业障啊!阎王老子也管不了我,我要起来就起来,要不起来就不起来。”

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反右风开始波及各大寺庙。真如寺外总有人探头探脑,庙里的和尚们也人心浮动。老和尚依然每日与众僧一样礼佛修行,只是不再离山,连汉口的学习大会都以老病辞不出席。

慢慢地,庙门口开始被贴上了大字报,一张、两张、渐渐地把庙门两旁的墙都贴满了。老和尚有时散步至此,也看,大多是针对他的,有些言词还非常激烈,“‘老顽固、僧界右派首要、反动、聚众、思想错误、滥传戒法……”名目繁多,老和尚也不辨驳。

    有一日,我和齐贤在门口看大字报,正遇着老和尚自庙外散步归来,我非常气愤地说:“老和尚,壁报上乱骂一气,对您十分不敬啊。”老和尚倒很平和:“由他去吧。”齐贤指着一张大字报说:“老和尚,这里说您的岁数是虚报的。”老和尚笑了:“哈哈,我的徒弟们都八十多岁了,问问他们就知道了。”笑声传出很远,连带着我和齐贤也笑了。


他老人家平生的一言一语,都是我们的指引;一举一动,都是后人的榜样。
 
老和尚的一生,建有小寺院八十多座;重兴大丛林六个,包括云南鸡足山祝圣寺、

昆明云栖寺、广东曲江南华寺、乳源云门寺、福建鼓山涌泉寺、及江西云居山真如寺。老

和尚为使禅宗五派传承延续不断,以一身而参演五宗,分别为临济宗第四十三世祖、曹洞

宗第四十七世祖、沩仰宗第八世祖、法眼宗第八世祖及云门宗第十二世祖,他亲自剃度的

出家弟子一千多人,国内外归依徒弟一百多万。所以说他老人家是当代禅宗的泰斗。

一九五八年社会主义教育时期,当时有一些极左路线的人,利用那些不好的出家人

,对老和尚进行毁谤。因为老和尚是全国政协委员,不能把他打成右派,只能在名誉上给

他造成打击;所以便写了老和尚很多不符事实的大字报。老和尚看了,一言不发,并在会

上表示感谢。可是,他老人家内心的难受,难以言喻。

一九五八年以后,他对我们说:“我要走了。”我们很难过地问他:“你老人家怎

么现在就要走了?”他说:“你们不知道,以后还有十年的罪,好难受呀!”当时我们不

明白,后来就是文化大革命的十年浩劫。

从一九五八年开始,他老人家就经常生小病,便开始把事情逐一交代后人,并且把

他所有的东西都分给大众。

一九五九年九月十日下午,老和尚向大众作最后开示及遗嘱,老和尚说:“我的最

后遗言只有:‘勤修戒定慧,息灭贪嗔痴。’”过一会儿又说:“要以正念正心,培养出

大无畏精神,度人度世。”老人训诫我们要好好持戒修行。

     1959年10月7日,云居山上阴云翻滚,真如寺外群峰呜咽。老和尚依然是按时起床礼佛趺坐,只是已需传印师扶助了。早课完毕,老和尚坐在佛堂中,对传印师说:“把你师兄叫来。”不一会儿,一位大和尚进房合什,老和尚招呼他坐下,问道:“海会塔内可是如我前日与你交待的布置的吗?”大和尚答:“是的。佛像和经卷也都按师父交待安放好了,僧房也净了,现正派五位师弟在内早晚念佛。”

老和尚听完回报,心中略微放心,可依然说:“兹事体大,切莫轻慢。”大和尚应诺。老和尚抬手:“下去忙吧。”大和尚双手合什倒退而出。

老和尚对传印师说:“扶我出去。”出了僧房,虚云也不远走,只立在檐下。寺内僧人往来如常。

一个小和尚轻轻走到传印师身后:“师叔,师祖电报。”传印师接过电报,看了一眼封面,右手对小和尚轻轻一挥,小和尚立掌告退。

传印师将电报双手捧着,对老和尚说:“师父,电报,北京来的。”

老和尚接过电报,心念闪动。略一迟疑,接过电报展开看,面色戚然,转身回房,竟一踉跄。老和尚被传印师搀扶着进房,跌坐在蒲团之上,口中低语“任潮你怎么先走。我也要去了。”传印师扫视电报,只约见“济深……逝世……”传印师见老和尚渐渐入定,慢慢退出房。

又过了一个星期,老和尚依旧每日礼佛,只是行动更加迟缓,老态毕现。

12日中午,老和尚从禅定中出来,忽然对传印师一招手:“把佛龛撤退,供奉在别室中。”传印师心中大骇,知师有异,急往报方丈及三寮职事,晚上齐集向老和尚问安。老和尚轻斥:“事到而今,还作俗态。请派人为我在大殿念佛。”众人请大师作最后开示和遗嘱。虚云缓缓地说:“身后事数日前已向众说过,不必赘言。你们现在问我最后的话,我只有‘勤修戒定慧,息灭贪嗔痴’。”过了一会老和尚又说:“正念正心,养出大无畏精神,度人度世。诸位辛苦,宜早休息。”众人告退。已时至中夜,月黑星稀。

一九五九年九月十二日中午十二时,老和尚对传印师说:“我刚才在睡梦中,见到一头牛踏断了佛印桥的石板,又见到碧溪的水流间断了。”随即闭目不语。直至十二点半,老和尚唤待者们一起进去,对他们说:“你们侍奉我多年,都辛劳了。以前的事不多说,我近十年来,含辛茹苦天天在危疑震撼之中,受尽毁谤及谄曲,我都甘心承担,只想为

国内保存佛祖道场,为寺院守祖德清规,为一般出家人保存此一领大衣。此一领大衣,我

是拼命争取回来的,你们都是我的入室弟子,是知道经过的。你们此后如有把茅盖头,或

是应化四方,亦须坚持保守此一领大衣,但如何能够永久保守呢?只有一字,名:‘戒’

。”老和尚说毕,合掌向大家道珍重,众人含泪而退,在室外屋檐下守候。

到了下午一时四十五分,他老人家就在云居山茅蓬里,右胁作吉祥卧,安祥圆寂。

在他圆寂前的一个多月里,很多师傅们都曾经看到有一大片光自茅蓬里出来,朝大殿方向

去;只见一明亮光环,不见任何影像,进了大殿,光环才渐渐隐没。一个多月后,老和尚

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善了,并亲笔写了一份遗嘱;然后叫两个侍者离开,他自己留在茅蓬

里静静地走了!

老和尚于九月十二日圆寂,九月十九日封龛,次日荼毗,预期三天后开炉拣舍利骨

灰。不料,第二天赵州关外山上失火,山上住了近百人,大众师都去打火,只留下一些老

弱病残的人在寺内。其中宽怀师和宽克师等人跑到化身炉洞外向内窥看,看到老和尚火化

后的骨灰兀坐不倒,宛如好人一样跌坐在那里。他们觉得奇怪,便随手拾起一块小瓦片朝

那骨灰一丢,骨灰就整个倒下来了。宽怀师即伸手向里面抓起一把骨灰,一看有好几颗晶

莹光亮的舍利子,即声张起来了。

过一会儿,救火的人陆续回来,听说老和尚的骨灰里有舍利,纷纷跑来,争着向内

抓一把骨灰然后往山中僻静处跑,因为当时政府的形势并不允许说有舍利子。几十人都是

如此,有的一把骨灰里面有好几颗舍利,少的也有一两粒,大小不等,颜色不一,以白色

晶莹者为多。所以老和尚的骨灰里有多少舍利子,根本无法统计。

数十人打火回来后都是如此轮抢,方丈性福和尚不得已,就叫慧通师和自修师几个

人,把那些骨灰过筛,又筛出了很多舍利子。其中慧通师拣到一粒舍利,比大姆指还大,

像水晶般晶莹剔透,后来送给了闻讯远地赶来的海灯法师。听说海灯法师把舍利子送到浙

江天台山去了。当时,有一位达定师,因在菜园里种菜,后来才得知消息。当他去到时,

只能拾到一块骨头。他便把骨头带回菜园里敲碎,发现里面有一颗红豆般大的血红色的舍

利,还有一颗小的,黏在骨头上面。

还有一位一如师,因打火最后才回来,一听到有舍利,便箭步地跑到化身炉去。可

是,那时已剩下一片空地,连灰也扫得干干净净了。他不禁放声大哭,边哭边用竹签子挖

地,挖了两寸多深,忽然发现一粒晶亮白色舍利,清澈透亮,大如黄豆。一如师喜出望外

,便像宝贝般地收藏起来。

当时很多人看到老和尚盘腿端坐在舍利里面,其中一颗甚至连他那长眉毛也看得清

清楚楚。那颗舍利现在还藏在舍利塔里。

那时有些想毁谤老和尚的人说,老和尚的舍利子是放了琥珀进去烧出来的。于是有

人试着把琥珀放进火里面烧,结果都成灰。

老和尚走的时候,形势很紧张,山上还在搞教育整顿,不能宣张。所以,对他老人

家留下的舍利子,众说纷纭,无法作出正确的统计。有说只有一百多粒,实际数字远远超

过此数,其小者无数,更难以统计了。又有人说有上千粒,只是已无从稽考了。

他老人家生平的事迹很多很多,年谱上也有记载。当时年纪较大的人,都说是亲眼

所见,亲耳所闻,是真实不虚的。

由于本人的水平关系,以及亲近老和尚的时间不长,对于他的事情只能略说点滴。

希望诸方大德们,慈悲多加指正。今天就讲到这里吧!谢谢大家。

(其中一些内容,参照相关文献,作了补充!)

              


     即心即佛眉拖地   非心非佛双眼横

     蝴蝶梦中家万里   杜鹃枝上月三更


     非心非佛亦非物   五凤楼前山突兀

     艳阳影里倒翻身   金毛跳入野狐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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