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藏千里外(一)  路
返回《人生若只初相见》 关闭窗口
蒙哥贴木儿 发表于:2007-8-23 22:03:26

这是条伟大的路

318国道起始于上海,横穿整个中国。

到了成都之后,这条著名的公路从平原出发,盘旋直上二郎山,二郎山以西就是广阔的甘孜州。318国道又转下大渡河畔的大渡河,沿着大渡河/康定河一路上行,来到海拔2600的康定。出康定之后,就翻越汉藏分界的折多山,经过新都桥的小平原,又爬坡上海拔4412的高尔寺山,把布满经幡和风马的山口甩在身后,插入深邃的,有无数优美藏居和白塔的峡谷,直到雅垄江边小小的雅江山城。然后又是上山,这次是海拔4659的剪子弯山和比它还高59的卡子拉山,沿途70公里都是广阔的高山草甸。道路就在山口间盘旋前进,至高处是牧民的黑帐篷和牦牛群,道路以下数百米才有大片幽深的松林。高城理塘就在道路的尽头,也是这条国道的3100公里处。318国道穿城而过,告别理塘的西城门,横插毛垭大草原,变成一条支离破碎,完全看不出是国道的草原沙石路。直到海子山脚下才重新好转,一路经隧道穿越高山峡谷到巴塘。照例横穿城区不足一公里的巴塘小城,在这里沿金沙江折向南行,直至竹巴龙大桥,才越过金沙江抵达西藏境内。

   进入西藏境内开始,这条以凶险出名的公路才开始显露其本色。巴塘到芒康的一百多公里路,有一多半是沿着湍急逼窄的红色河水走山路;芒康到左贡的路,则要绕着险恶的他念他翁山和海拔达到5000的东达山转无数个圈,这些极深的山谷都是澜沧江切割出来的;左贡到八宿的一百公里,还是在几条大河流的横断带中间找路,翻越怒江大桥和怒江山。然乌到波密的公路,则不需要翻山,但是是硬把帕隆藏布江北岸的山岩中掏出一条路来,川藏公里在这里已经长达4000公里。波密到八一的路上,还有最后一段的险路,就是通麦天险和排龙天险,糟糕狭窄的数十公里沙石路凌驾在咆哮的的帕隆藏布江上,险要和急弯处照例飘扬着大片的经幡和风马。闯过这里,除了色季拉山和米拉山两个山口之外,都是一片坦途,圣城拉萨的最后大门已经敞开。

 

说到这条路,我会记起什么?

我会听到耳畔又响起沉重的呼吸声。

会记得我们每次离开时,为我们平安乞福而点燃的煨桑。

 

我会记起二郎山隧道外,看到强烈阳光中摇曳的向日葵花;

会记起湍急的康定河水;

会记起折多山下新都桥和塔公一带烟尘滚滚的烂路;

会记得高尔寺山口飘扬的经幡;

会记得雅江县城仅有的两条街道;

会记得在离开雅江的黎明,康巴老祖母送别自己将去印度当喇嘛的小孙子时忍不住的泪水;

会记得怀抱着这个未来小喇嘛的老祖父经过剪子弯山口时喃喃的念经声;

会记得卡子拉山口上无边高山草甸,滚滚白云,沉默的牦牛;

会记得远眺理塘坝子上千顶帐篷时的激动;

会记得刚到理塘时沉重的呼吸;

会记得赛马会上刺耳的欢呼和热铅般的阳光;

会记得在春科尔寺的山上指给15岁的曲西姑娘看哪一条就是横穿了中国的神奇道路;会记得车子如何向海子山俯冲;

会记得金沙江畔色如肮脏血水的河流;

会记得芒康颜色暗红斑驳的高大藏居;

会记得业拉山上空遥远的闪电;

会记得车子夜间停在干热的怒江峡谷里换轮胎,脚下是看不见的怒江,头顶是模糊不清的银河;

会记得混浊的然乌湖水;会记得宁静的米堆冰川;

会记得黄昏中冰山下4000公里的界碑;

会记得鲁朗慵懒的村落;

会记得藏族弟兄在经过米拉山口时不约而同低声发出的“拉索索”的祈祷;

会记得远方灯光灿烂,但有些车辆,有些人将永远无法到达的拉萨。

 

这是一条伟大的道路。

这司机知道的最清楚。

数十个司机接力把我们从成都送到拉萨,有大卧车,也有小工具车和越野车,他们的长相大都已经印象模糊。有藏族也有汉族,有老人也有小伙子,车里悬挂着各自不同活佛或者护法神的照片,但是播放的音乐则大都一样,《卓玛》,《坐着火车去拉萨》,《爱上你是我的缘》,或者是各地的锅庄,熟悉的歌声一路萦绕着川藏天路。他们开到高尔寺山上,提出稍微休息一会,把头靠在方向盘上,就立即睡着;他们在去波密的路上身体前倾,仔细地看着路面,一路讲述着所有在这条路上翻覆的车和人的故事;他们开着丰田越野车以四十公里的时速猛冲过通麦天险;他们赤脚站在波密附近齐膝深的泥浆中推车前进;他们在只能坐4名乘客的车里硬塞进去6个人,要连夜翻越两个山口去巴塘。他们疲劳不堪,重又抖擞精神;他们骂骂咧咧,不屈不挠;他们充满耐心,充满信心;他们生长于斯,他们已经无数次穿越这条漫长的道路的这一段或那一段,当任何天险都不再成为天险,当一切称赞都不足以引起骄傲,他们依然对这条道路充满敬重,对这条道路充满自豪。这是条男人的道路,这条道路上开车的司机,一路看过来,无一例外是男人,当你看到车子盘旋在澜沧江狰狞的山谷上时,这原因是不言而喻的。车子相遇时,藏族司机常停下来,和迎面而来的司机打招呼,他们似乎认识这条路上的每一辆车和每一个司机。一声扎西德勒道,他起步而去,他后面堵着排队的司机开始向同行打招呼。司机们熟悉道路上的每一个道班和每一个路边加水站,常常停在一个帐篷外吆喝几声,就有个银发乱蓬蓬的老妈妈钻出来,喝住激动狂吠的狗,从司机手里接过一个西瓜,或者几棵菜,在汽车起步的满天灰尘中站着,用汉语或藏语或汉藏夹杂的语言邀请司机,比如,下次来坐坐。或者,车子转过一个山口,宁静的小镇就躺在晚上8点的阳光中,车子开进空旷的车站。    这也是条孤独的道路把。把那么多庄严和愤怒的山脉和大河抛在身后,在危崖和窄桥上行走着,告别路边温暖的藏居和灰尘中站立着卖奶饼子的女人,就这么走进西藏深处,沉默地汇入拉萨众多著名的街道,然后再次投身于辽远的荒野,细细的一条线,冰冷地横穿了整个中国。

   
 
返回《人生若只初相见》 关闭窗口
对不起,匆匆过客没法跟贴:(
登录到 西祠胡同
用户/ID 注册新用户
密码 忘记密码了?
 

胡同口 | 帮助 | 健康 | 法规 | 广告服务 | 合作伙伴 | 联系我们   © eLong, Inc 本页运行 0.063 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