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张德老汉的日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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烹诗下酒 发表于:2007-4-7 11:01:17
天还没大亮,人们就焦急地起来了。出了院门,望着被风刮落的树叶,散发着黄裱纸的颜色,如扬撒后的冥钱聚积在角落里;被刮落的其它东西,也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就好像昨天夜里张家沟经受了一场空前地洗劫——一派狼藉的景象。

  目睹着眼前的一切,人们惊恐地闭上嘴唇后返回屋中。回屋的脚步声,和插门关窗户的声音是同时响起的。而窗户里的窃窃私语,是由张快嘴发疯似地叫喊代替了。

  “德子老哥升天了——!在天朝做了大官——!昨夜的大风,是玉皇大帝派下的天兵天将接德子哥归位的……”

  张快嘴的叫喊证实了人们的猜测,于是,他们又迅速地打开屋门。跑出院子。

  “你听谁说的?德子老哥真的在天朝做了大官?”人们瞪着眼睛问张快嘴。

  “这还有假?是二叔亲口说的。”张快嘴得意洋洋地回答。

  “哦,二叔咋知道的?咱们也去问问到底咋回事。”

  “问个屁,昨天夜里二叔就命归西天了。二叔是谁,他早就看出德子老哥的道行了,他说,他要追随德子到西天享福去……”

  张快嘴的话一点都不假,昨天晚饭时分,按照往常的习惯,二婶老伴坐在炕头上喝酒,二婶屋里屋外地忙活。两盅酒下肚,老伴把二婶叫到身边说:“今天你就别忙活了,陪我喝两盅。”说着给二婶倒了一盅酒,推到她的面前。二婶端起酒盅,看了一眼老伴,不知缘由,问道:

  “你今天咋了?好像有啥话要对我说。”二婶把端起的酒盅又放在饭桌上。

  “今天晚上是德子的‘望门日’,不知道他能不能想起我这个二叔来。”老伴说。

  “别瞎想。人死如灯灭,哪有什么鬼魂。你看见了?”

  “我不是说有没有鬼魂,只是想,德子这一辈子太苦了。多好的人,该到享福的时候怎么就急急忙忙地走了呢。唉……”二婶老伴深深地叹了口气,右手一扬,一盅酒就下了肚。

  “慢点喝,年纪不饶人,喝急了伤身子。”二婶说着话也陪老伴抿了一小口。

  “孩子他妈,从今儿往后,吃饭的时候你就别忙活了,你我年纪都不小了,还能有几年的好日子?细想想我这一辈子多亏有了你,要是我和德子换个窝儿,可能连他的一个角儿都不如。”说着话,拿起酒壶又给二婶满了一盅酒。

  二婶听了老伴的话,心里也难受起来,看着老伴眼中的泪花,心想:都说德子这一辈子少言寡语的,还真没看出来他的魔力竟有这么大:一个“木头人”都被他感化出了眼泪。还有那个无可救药的张快嘴,你看他这些日子变化的,他媳妇一见面就对我说,跟啥人学啥人,他要是早和德子呆在一起,我得省下多少心。

  在二婶思想的时候,老伴没有说话,闷头,连喝了两盅酒。二婶怕他喝多了,抢过酒壶说:

  “少喝点吧,再喝又该多了。”

  “你就让我陪陪德子吧。我知道烟酒这东西对人身体没好处,文生这次回来还特意叮嘱过我:说他爸的病,就是因为抽烟太多造成的。唉,你说德子不抽烟还能干啥,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和德子比,我这辈子该知足了。所以我想,今天陪德子喝完这顿酒,明天就开始戒酒,老槐树那儿我也不去了,有时间多陪陪你。”

  二婶也落泪了,一辈子了,今天头一次从他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二婶心想:不管是真心话还是酒话,只要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就满足了。二婶的手有些颤抖,在给老伴倒酒时,酒溢出了酒盅外。

  就在二婶给老伴倒酒时,院子里的鸡扑扑啦啦地飞叫起来,二婶和老伴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转向院子里。鸡叫之后,仍旧是惊魂未定地满院子乱跑。

  “可能是黄鼠狼子,我看看去。”二婶说。

  “孩子他妈!你看天上——!”老伴惊恐地手指天空。

  二婶顺着老伴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西边的天空上飘来土黄色的云团。

  “看来今天夜里要刮大风。”二婶说。

  “不对,是德子,他看我来了。”老伴说。

  二婶听了这话,倒吸了一口冷气,汗毛都跟着立了起来。都说公鸡是领魂的,难道世上还真有鬼魂?不过今天这事儿也太巧合了。

  “快别说了,怪吓人的,赶紧喝你的酒。”二婶端起酒盅递到老伴的手里。

  老伴听了二婶的话,愣了愣神儿,双手接酒盅时已是泪流满面。他没有喝,而是斜着酒盅,从左向右地把酒洒在了饭桌上。

  “德子,二叔给你斟酒了,一路走好啊……”说完这句话,酒盅落在饭桌上,人也随着堆下来。

  “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儿,别说这辈子了,就是下辈子你也赶不上德子的一个角儿。”

  二婶骂着老伴,把桌子推到炕梢,又从被垛上拽下枕头,垫在了老伴的头下。由于忙活老伴,就忘了刚才的茬儿,扒拉几口饭后又忙活起家务来。

  二婶对老伴的突发变故根本没在意,原以为心情激动又喝多了烧酒,睡一觉就会好转。没成想,到了半夜老伴却嘴斜眼歪,嘴角儿流着涎水还说起了胡话:

  “德……子……,等等……我……,我……也去……”

  二婶觉得老伴有些不对劲儿,赶紧叫来儿子们,并叫小儿子套上驴车到张快嘴家,让他帮忙去请关大仙。

  关大仙由于上次给张德“看病”现了眼,这次也变得聪明起来。进屋后,看了一眼二婶老伴,对二婶说:“德子老哥的道行比我深,他在天朝的地位比我高,二叔的病我也没办法……”

  弥留之际的二婶老伴,似乎听明白了关大仙的话,糊里糊涂地跟着说:“他在……天朝……做了大官……,天兵……天将……接德子……来了……,我……也去……”二婶老伴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

  关大仙赶紧接过话来:“听到了吧,不是我瞎说吧。”

  大家正在一筹莫展之时,文生、王跃和武生急三火四地进了屋子。

  “我二爷咋了?”文生问。

  王跃二话没说,打开兜子,从里面取出了听诊器和血压计给二爷做起了检查。

  文生、王跃和武生的到来也是张快嘴吸取教训的结果。在请关大仙的路上,路过张德老汉家门时,他让拴柱停下驴车,简短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文生。由于天黑、风大、路难走,文生一行人才错后一步进了屋子。

  文生焦急地看着王跃。王跃摘下听诊器,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可能是脑出血。”而后又摇了摇头。

  文生赶紧把二婶的大儿子叫到外屋说:“没有办法了,准备后事吧。”

  二婶似乎也感觉出事情不妙,但他没有像其她女人一样嚎啕大哭。在文生把大儿子叫出屋子时她也下了炕,手拄着有些麻木的双腿,蹭到柜子前,打开柜盖,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包裹,并用眼睛寻找着张快嘴。

  张快嘴接过二婶手里的包裹,像得到了“元帅”的命令,做起了战前的部署,并说:“人还没咽气,现在谁也不许哭。”

  二婶又坐回炕上,向老伴身前移了移,粗糙的老手抚摸着老伴的面颊,深情地说:“想走就走吧,你跟德子走我也就放心了。不过到了哪儿,千万要少喝酒,酒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回你领教了吧。有时间多帮帮德子,他这辈子太苦了……”

  张快嘴端着一盆热水站在炕前,默默地等着二婶抬头。王跃看着奄奄一息的二爷,拉起了二奶奶。

  “二奶奶,您要保重自己的身子。”

  王跃的话音刚落,二婶老伴的脑袋就歪向了一边。二婶如梦方醒,疯了似地扑在老伴的身上,叫着老伴的名字:“孩子他爸,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儿子们也赶紧围上前来,随着母亲哭成一片……

  张快嘴麻利地为二叔擦洗身体后,给他穿上“装老衣”,头西脚东地停放在门板搭就的灵床上。文生、武生第一个来到二爷爷的灵床前,长跪不起。

  闻讯赶来的人们,望着眼前的景象惊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心想:张德老汉究竟有什么魔力,竟然让这个张家沟有名的“木头人”悲痛命绝。

  看着躺在灵床上的二婶老伴,人们却搜肠刮肚地想起了刚刚死去的张德老汉来……
    伸出友善的双手推动冷酷的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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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儿 发表于:2007-4-7 16:32:28 2

二叔与张老汉间有什么瓜葛~
小说引人入胜,急切期待下篇!

伸出友善的双手推动无情的冰山
帮助瑟缩在下面的人群做一次深呼吸!!

我本无意,唯心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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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匆匆过客没法跟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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