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贵彩,知名军旅作家,系1975年生,湖南双峰县人,
1994年12月入伍,曾任驻深圳某部指导员。现居深圳。
主要代表作有短篇小说集《精彩故事》
中篇小说集《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有多少人可以等待》、《不再寂寞的眼泪》
长篇小说《列兵和他的中尉女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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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贵彩原创作品《列兵和他的中尉女友》第一部 (1) 爱 原来就为的是相聚/为的是不再分离/若有一种爱是永不能相见/永不能启口/永不能再想起/就好像永不能燃起的火种/孤独地/凝望着黑暗的天空。 ——席慕容
某通信站。 列兵双膝跪地,一只手拿一块抹布,像只爬行动物,在指导员空荡荡的房间里来回擦地,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几个女兵堆在一起擦窗户,有说有笑,猜测新指导员哪天到位,长得是啥模样?凶不凶?哪个地方的人?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列兵没有搭讪。 女兵们也不屑于跟一个新兵蛋子说话,她们是尊贵的老同志,又是部队的稀有品种,自以为高人一等。 列兵知道她们对自己的不屑,在内心深处也瞧不起这些丫头片子!他才不像有些男兵那样把她们当成什么“宝贝疙瘩”呢。女兵怎样?女兵只是站军姿的时候胸部比男兵挺得高一些的人! 列兵一声不吭埋头苦干。列兵也不关心新指导员来不来,凶不凶,哪个地方的人,他只想把房间打扫干净就万事大吉。列兵有自己的心事。他几次想报告站长,女朋友江小莉要来队探亲,但见站长太忙,列兵说不出口。他真的不敢也不想给通信站,给站长添任何麻烦。站长也并不是一个很好讲话的人,平时总是板着一副脸孔,很少有笑容,严肃得无以复加,通信站的官兵都怕他,更不用说自己作为一个新同志了。只是,这个任性的女朋友坚持要来,还说什么过刀山下火海也要来,不管列兵欢不欢迎。列兵想,世界上哪有这么强行探亲的呢,这不是侵略又是什么?真是不可理喻。但列兵十分清楚,江小莉说要来,她绝对会来,那不管有多远有多大困难,她都会来!因为他太清楚她的个性了。他们相识相恋也不是一天两天,虽然谈不上青梅竹马,但彼此知根知底,情深意浓。更何况江小莉在广州,列兵在深圳,两个城市的距离并不远,才一百多公里,在一张比例尺寸稍大一点的地图上,两个城市就是相邻的两个点,连在一起,就算一个人在广州,一个人在西藏某个高山哨所,山高路远,风急雨骤,江小莉说要去的话,她也做得到,而且绝对会做到。她就是一个这样的人,说到做到的人!列兵在心里叹道,江小莉啊江小莉,你也是当兵的,还是堂堂中尉了,我一个新兵蛋子在连队是什么地位,你不知道吗?你来这里一点也不方便!深圳很漂亮,但这个城市并不属于我;通信站也很漂亮,但这个单位也同样不属于我呀。列兵对中尉的强行探亲十分担忧,可是有时又有些盼望,心情无比矛盾,复杂。 列兵与中尉是高中的同班同学,两人同桌。在一次庆祝国庆文艺晚会上,两人合唱一曲《相思风雨中》,如痴如醉,比歌曲的原唱者张学友和汤宝如演绎得还要深刻,感人,唱到情深处,两人竟然情不自禁的拥抱了好久,激起礼堂里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年轻的学子们十分惊讶,他们的学友竟敢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列兵和中尉下了舞台后,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莫明其妙,不知当时为什么会如此冲动,如此忘情,竟敢有这样暧昧的亲昵举动,这是在他们台下多次排练的过程中没有计划安排的动作。当时完全是情不得已!幸好,后来学生投票,这个节目被学校评为晚会最佳节目,还发了一个红本本——一等奖证书。老师和同学们都替他们高兴,他们自己则好长时间不敢对话,见面了心总是砰砰乱跳,像怀里揣了一只兔子;不见面,心里又空落落的,堵得慌,魂不守舍。列兵怀疑,是不是爱神已垂青于自己?中尉则很清楚,她对这个傻瓜有意思了,与他在一起妙不可言。伟大的作家歌德说得好,“哪个青年男子不善钟情,哪个妙龄少女不会怀春。”列兵和中尉从那一次起,确定了朦胧的恋爱关系。那年,他们都只有16岁,花一般的年龄。 列兵17岁生日那天,还是像往年一样,在家里陪父母默默地度过,不欢乐也不痛苦,吃几个红鸡蛋,加两个小菜,就算过了生日,没想到中尉捧着一盒生日蛋糕来到列兵家里,让列兵甚感意外。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自己的生日,也没有告诉过她自己住在哪里。可就是在这特别的时刻,在这特别的地点,她好像突然从天而降似的出现在他眼前。他不能不惊喜,不能不感动,不能不满怀情意。列兵兴奋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中尉诡秘地说:“此乃天机,不可泄露。”列兵追问,她才说是在户籍室查到的。列兵知道,中尉老爸是县武装部长,她妈在县委工作,她家住在政府家属院里,单就从几百万人中查一个普通人的资料也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列兵去过户籍室,那些小办事员们的脸色他领教过,一个个像老爷,真的是“门难进,脸难看”,好像欠了他们的债很久没有还了,官不大,架子不小,列兵亲眼目睹,户籍室的办事员对待前来办事的普通老百姓,简直就像对待仇家,对待他们的阶级敌人。当然列兵不知道,办事员对中尉——一个县委常委的女儿,完全是另一副嘴脸,他们热情得比他们的亲生娘来了还要好,还要孝顺得多。列兵年少,不知道这些官员的两面性,不知道这些大丈夫能屈能伸。初中的时候,学过契诃夫的《变色龙》,但列兵以为那是沙皇帝国封建专制统治下的人物,产地是两个世纪以前的俄罗斯,社会主义的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新中国不会有这样的官员,不会有奥楚蔑洛夫式的变色龙!列兵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中尉和列兵一起点上生日蜡烛,一起许了一个心愿,然后共同切开生日蛋糕。列兵的父母含笑点了点头,心里十分高兴。那是列兵有生以来过得最愉快的一个生日! 中尉走时,列兵送她到路口。列兵说:“你刚才许了什么心愿?”中尉说:“我将来再告诉你。”列兵说:“还有这么神秘么?你现在告诉我。”中尉笑一笑说:“不行!”她走了,头也没回地走了,走得十分利索。列兵喜悦的心情慢慢淡薄了,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危机感,他想,他必须好好学习,考一所好的大学,拥有一份好的工作,他才配得上她的爱情,才能让他们的感情天长地久。 从那天以后,列兵学习异常用功,成绩在全校名列前茅,他对自己的要求越来越高,要求不断自我突破,出类拔萃。列兵十分理智,不像其他的同龄人,容易被初恋迷失了方向,他不但没有掉进早恋的漩窝里,分散注意力,相反他的目标更加明确,他的理想更加远大,这份朦胧的爱给了他无穷的动力和斗志。他始终记得中尉说将来再告诉你时的神态,那是一个什么心愿呢?是关于爱情的还是关于他事业的?列兵不知道,但只要想到这,他就觉得要好好奋斗,必须好好奋斗。 高中毕业。中尉没有考上大学,因她老爸的一层什么关系,被特招到部队,当兵去了。列兵考上了湖南医学院,开始了五年大学生活。从此,两人天各一方,鸿雁传情,真的“相思风雨中”。这是他们始料未及的,他们也很清楚,人生的道路有时不能由自己选择,更多的是被动接受。有时候,一颗小石子就能改变一条小溪的流向。他们彼此珍重,彼此鼓励,感情一天比一天好,一天比一天深刻。像普通的青年恋人一样,被一种幸福的痛折腾着——“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这是痛并快乐着的五年时光! 列兵大学毕业后,放弃很好的工作去当兵,让很多人大跌眼镜,看不懂。尤其想不通的是,辛辛苦苦帮他联系好工作的父母,他们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家里能用的关系都用上了,为的是儿子有一个美好的将来。可儿子不领情,反复强调不要父母操心,自己的道路自己走,他要用自己的智慧和能力打拼一个美好的未来,他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自己的选择。可列兵的父母做不到,总想要替儿子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列兵离家踏上新征程的那天,父母含着眼泪送他,事已至此,他们尊重儿子的选择,只希望他生活得更好,生活得更加幸福。列兵的心情突然特别沉重,双膝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向父母道别,泪下如雨……列兵知道父母深沉的爱,比天阔,比海深。他们只是普通的工人,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他决不能辜负父母的期望。 列兵来到部队,发现现实与理想相差甚远,最初很不适应。一起来当新兵的,一个个莫明其妙地调走,他被分到这个通信站当勤务兵。每天的工作是站岗放哨、端茶倒水、擦地板、冲厕所、搞训练。课余时间和一两个男兵打打篮球,看看医学方面的书籍,偶尔给战友看看病,日子过得很不充实。平常最快乐的事莫过于看中尉的来信或与中尉“煲电话粥”。有时候,列兵希望中尉过来看他,抱一抱这个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人儿;有时候列兵又害怕她过来,他怕人家闲话:新兵蛋子就叫“老婆”来连队。说起来多难听。他不想再做出格的事情了,尤其是在当新兵的时候,有个性即意味着毁灭。 没几天,黄昏时刻,中尉过来了。她穿着一套浅蓝色的休闲服,背着一个硕大的旅行包,十分精神,朝气蓬勃,青春亮丽。既有女人气息,又兵味十足,比中学的时候成熟了许多。女大十八变,真是没错。 列兵接过她的背包,傻傻地笑,不知说什么好,就带她往通信站的排房走。中尉也显得十分兴奋,十分激动,高兴地说:“想不到你们这个独立的营院还这么大,这么漂亮,我们到那边石椅上先坐一坐吧,歇口气。”列兵点了点头,心里无比激动。 天渐渐黑了。通信站的官兵都去俱乐部看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没有闲散人员在外面走动。 中尉环顾四周,见没有人,顺手挽住列兵的胳臂,把脸贴在他的胳臂上,亦步亦趋,一起来到了一张隐蔽幽静的石椅旁。 列兵甩掉背包,双手抓住中尉的双臂,心跳得厉害,眼睛在苍茫的夜色里发出灼人的光芒,嘴里喃喃地说:“我的宝贝,见到你,简直像做梦……” 中尉顺势酥倒在对方宽阔的怀里,轻轻地捶打着他,温柔地说:“傻瓜……宝贝……傻蛋……”两人热烈地拥吻,不知今夕何夕,天上人间。此正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两人在石椅上缠绵许久,直到俱乐部里看新闻的人解散了,远处有脚步声走近才匆忙分开。他们慌乱地整理头发,端坐在石椅上。列兵的心开始紧张起来了,坐在石椅上,腿不停地颤抖。列兵只要有一点点紧张,腿就会情不自禁地颤抖,有时候不紧张,腿也会无缘无故地颤抖,列兵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几年以来一直如此,也许是缺少某些微量元素所致吧。此时,列兵紧张的是不知道如何跟站长报告此事。站长会不会怪罪他先斩后奏? 列兵对中尉说:“你背一个这么大的包,打算在这里长住久安?” 中尉笑一笑,没有从正面回答,而是反问说:“你不欢迎?” 列兵说:“当然欢迎。只是人微言卑的环境可能不欢迎!” 中尉又笑,轻描淡写地说:“是吗?” 列兵点了点头说:“首先你没地方住。我作为一个新兵,又不能出去。” 中尉说:“你不是说你们新指导员还没有来报到吗,她的房间应该空着。” 列兵急忙摇头说:“不行,不行,新兵的家属怎能住首长的房间呢……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怕站长不同意。” 中尉又笑,住宿的问题没有解决,她满脸不在乎,依然笑着说:“你不希望我们在一起吗?” “我非常希望!但希望有什么用呢?”列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中尉没有说话。 列兵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只恨自己是一个新战士,在通信站没什么地位,每月又只能拿一百来元津贴费,不能很好地照顾对方,体现一个男人应有的能力和责任,心里满怀歉意。 良久,中尉自言自语地说:“我真的好想和你在一起!” 列兵也动情地说:“我也想。好想……” 中尉说:“是真的吗?” 列兵说:“真的。” 中尉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怎样才能在一起?” 列兵说:“我想过呀。我明年想考军校。” 中尉说:“你大学都毕业了,还想考军校?” 列兵说:“我想留在部队。” 中尉说:“为什么?” 列兵说:“和你在一起。” 中尉高兴地说:“你想留在部队就是为了和我在一起?” 列兵说:“是的,当然也不全是。” 中尉说:“是吗?” 列兵说:“因为你在部队,我才选择来参军。但现在我对部队的生活已经适应了,部队真的是一所大学校,很能锻炼人,我想做一个职业军人。” 中尉说:“你想当一辈子的兵?” 列兵说:“我更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中尉说:“是吗?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要不要听?” 列兵说:“什么好消息?” 中尉淡淡地说:“我已调过来当你们指导员。” “什么?”列兵惊叫了一声,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句话对他来说太突然了,无异于晴天霹雳!等明白过来后,他迅速从石椅上腾了起来,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喊道:“指导员好!” 中尉看他像触电了似的,样子十分滑稽,有些莫名其妙,笑着说:“你怎么啦?不要这么正规,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你还是叫我小莉吧。” “是!指导员。”列兵挺立毫不含糊地大声回答。 中尉又好笑又好气地看着他,觉得他入伍训练的这几个月成熟了许多,军人的礼节全学会了,有一点点军人的味道了。列兵被中尉看得腿又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不知明天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与这个长官相处,真的能如她所说的,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叫她小莉吗? 中尉说:“你放松吧,坐下来。” 列兵一动不动地说:“不,我站着就可以。” 中尉说:“你坐下来。我说了,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你还是叫我小莉。我的傻瓜。” 列兵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并刻意与中尉保持一段距离,坐下后两手放在膝盖上,局促不安,与一分钟以前完全是两副模样。 中尉说:“傻瓜,你不高兴啦?” 列兵马上站起来回答:“不,指导员,我很高兴!” 中尉说:“我说过了,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你不要叫我指导员,叫我小莉。” “是!指导员。”列兵依然挺立毫不含糊地大声回答。
朱贵彩原创作品《列兵和他的中尉女友》第一部 (2) 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 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 ——司马相如
中尉到干部股报到,干部股长亲自送她到通信站,与官兵见面。干部股长是刚从通信站提拔起来的,对老单位有感情,也很想回去看一看,他在这里当了三年指导员,对新来的继任者自然相当关注,相当期待。来到通信站后,站长看见眼前的姑娘,眉清目秀,楚楚动人时,竟呆头呆脑,不知所措。旁边的干部股长提醒说:“老搭档,不要只顾看,自我介绍一下。”站长很不好意思,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中尉的脸也红了。 通信站的官兵在远处指指点点,对新来的指导员品头评足。他们或许想不到,这一次任命的新指导员是一个女的,还这么亭亭玉立,风姿绰约。女兵们不高兴了,心想将来的日子没那么好过了。一个女排长已经够她们受的了,没想到又来一个女指导员,惨了。惨了。 任命仪式很快就结束了。干部股长工作很忙,不能留下来吃饭,就直接回机关了。 站长组织召开了一次党支部会议,支部委员进行了补选,中尉自然成了党支部书记。站长发表了长篇大论,从各个角度向中尉介绍了通信站的情况,表示了对中尉来通信站工作的欢迎,对新搭档将来的工作提出了希望。站长客套话一大堆,滔滔不绝。中尉拿出了一份简短的发言稿,进行了简短有力的发言,表达了工作决心,不多一字,不少一字,宣示自己正式进入工作状态。其他支委也一一表态,表示坚决拥护中尉的工作,尽力做好各自分管的工作,多请示汇报,不让中尉操心。会议结束,彼此之间已有一个初步印象。中尉却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站长自我感觉良好,他没有准备发言稿,讲话的层次很分明,条理很清晰。他的即兴演讲水平也许又上升到一个新层次了。站长不理解的是,新来的指导员讲两句话,还准备了一个发言稿,此人要么呆板,要么太认真,要么对基层一点儿也不了解,放不开手脚。 中尉到位第三天,碰巧通信站建站10周年。站长决定杀一头猪,加菜,一则为庆祝建站10周年,二则为新指导员到位接风洗尘,改善官兵伙食。为了表示隆重,站长决定忍痛杀了“面霸”——通信站这头最大最重的肥猪!这头肥猪已经“超期服役”了,本来早就宰了,因为长得肥嘟嘟,高大威猛,毛色也很好看,上级领导经常来检查农副业生产,老指导员,即现在的干部股长经常用这头肥猪充门面,应付检查,屡次得到了领导的肯定和表扬,说通信站的副业搞得不错。所以肥猪喂养快两年了,一直没有宰掉。饲养员开玩笑说,这头肥猪给通信站争取了很多荣誉,给它立个三等功也不为过呢。站长因为这头肥猪经历的检查多了,与领导见面多,就叫它“面霸”。饲养员觉得这个绰号有意思,也跟着叫它“面霸”。 饲养员接到站长的命令后,把“面霸”从猪圈里放出来,赶到操场,男兵们磨刀霍霍,女兵们笑哈哈围观,应证了部队的一句民谣“猪在叫,鱼在跳,官兵见了哈哈笑。”场面十分热闹。站长陪中尉到现场看热闹,用正统的话说是“亲临现场指导”,全站的官兵都处于欢乐的海洋之中。站长一向轻易不笑,总是板着脸孔,一脸的严肃,这两天新搭档来了后,他明显有所改变,偶尔也笑一笑了。细心的女兵们首先发现这个变化,并小声地议论着。 “面霸”高大,壮实,简直不像一头猪而像一头牛,体重估计不低于六百斤!中尉见了,十分惊奇,她以前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肥猪呢。“面霸”吃得多,又霸道,力气大,四五个男兵根本制伏不了它,折腾了大半天,还没有把它放倒,战士们追着它满操场转。女兵们嘻嘻哈哈,笑个不停,有的还喊起了“加油”、“加油”“谁英雄、谁好汉,杀猪场上比比看!” 站长摇了摇头,不愿袖手旁观了,领导干部要做表率,他更想在中尉面前露一手,便说“让开!让老子来!”,跑过去抓住“面霸”的一只耳朵,列兵死死地拖住“面霸”的尾巴,几人齐心协力,才勉强把“面霸”按倒在地。站长洋洋得意,他一上场,情况就大不一样了。站长看了看中尉,中尉竖起了大拇指。女兵们鼓起了掌,喊道“站长,您太棒了。” 站长高兴地笑了笑。 “面霸”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了不体面的待遇,似乎意识到了死亡的威胁,便在地上拼命挣扎,拼命嚎叫,做最后的不遗余力的反抗,它似乎也知道了此时已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站长大声地说:“周卓然,你去主刀。” 列兵听了一惊,腿有些颤抖地大声喊道:“站长,我晕血,我不敢杀!” 站长骂道:“他妈的,你当医生的还晕血?不要磨磨叽叽的了!快点!” 列兵一脸无奈,在一个女兵手里拿过钢刀,回头看了一眼中尉,然后闭着眼睛十分痛苦地朝“面霸”的下颈捅去。 站长急了,大声吼道:“你小子睁开眼睛,不要捅到老子的手上!” 列兵说:“我晕血!” “晕个屁!当兵的晕血怎能上战场?他妈的,那更要锻炼一下,睁开眼睛!”站长喊道。 全场哗然,猪叫人笑,女兵们更是乐得一个个像二娃子的妈一样,合不拢嘴。她们想不到通信站竟然还有这样的新兵,长得白白静静的,模样不错,却没有一点男人的气息!心里更是瞧不起他。 列兵迫不得已,睁开眼睛朝“面霸”的下颈用力地捅了一刀,鲜血刚流出来,列兵拔掉刀子,连忙后退。刀子落在中尉的脚旁,险些砸到她的脚尖上。 站长和兵们松手,没想到“面霸”翻了一个身子站了起来,朝女兵们奔去,夺路而逃。 女兵们大惊失色,一窝蜂闪开,不等“面霸”突围就为它让出了一个大大的缺口。 整个场面混乱起来。 几个男兵要去追,站长命令道:“不要追!让它先跑一跑,放掉一些血再说。”站长的话还没有说完,中尉在地上跺了一脚,钢刀弹起空中,她顺手接住刀把,“唆”的一声,钢刀飞了出去,刀把露出在猪头外,看不见刀刃! “面霸”应声倒地,挣扎了一会儿,便气绝身亡。 整个过程只有三十秒,说时迟那时快! 官兵们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久久没回过神来,当大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中尉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秀发,笑着说:“不好意思,献丑了。我忘了告诉大家,我是从特种作战大队调过来的。不过,我以前也是当话务员出身的。” 全场又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列兵笑了,满意地笑了。 中尉瞟了一眼列兵,点了点头,意思是我还可以吧?列兵偷偷地竖起了大拇指,但现场的人很多,列兵迅速把手缩了回去。 晚上,中尉叫通信员把列兵叫了过去。 中尉问:“你现在晕血?” 列兵说:“我不晕血。” 中尉说:“那你为什么不敢杀猪!是不是胆子太小?” 列兵说:“我胆子不小。” 中尉说:“那为什么?” 列兵说:“为了你。” 中尉愕然,说:“为了我?” 列兵说:“是的。我把表现的机会让给你。新官上任三把火,今天你露一手算是第一把火!不过我没想到你的动作这么漂亮!这么利索!大家都看呆了,佩服得不得了。” 中尉微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本事?” 列兵说:“你自己说的。” “我自己说的?”中尉疑惑,叫了起来。 列兵说:“是的。你不是说过,有一次在森林野战生存训练中,你曾只身杀过一头凶猛的野猪吗?……” 中尉恍然大悟,大笑着说:“傻瓜,那时你没当兵,我骗你的——我只杀了一只野兔——还是全班一起围剿的。哈哈……”
朱贵彩原创作品《列兵和他的中尉女友》第一部 (3) 一个人的实质,不在于他向你显露的那一面,而在于他所不能向你显露的那一面。因此,如果你想了解他,不要去听他说出的话,而要去听他没有说出的话。 ——纪伯伦
通信站的官兵议论纷纷。几天过去了,大家兴犹未尽,还在谈论中尉的绝技,只觉得她神秘无比。列兵在别人议论的时候,静静地听着,不插话,心里则暗暗高兴,十分自豪。别人议论,他只想起了台湾作家李敖1980年给胡茵梦写的一段文字,胡茵梦是红极一时的电影明星:“你不必了解她,一如你不必了解一颗远在天边的明星;你只要欣赏她,欣赏她,她就从天边滑落,近在你眼前。”李敖的这段文字,列兵觉得也可以借来送给中尉。恰如其分。只是李敖后来与胡茵梦闪电式结婚,又闪电式离婚,这就不能借鉴了。 大家在一起生活了几天,才发现,中尉喜欢投掷东西,笔用完了,她会丢进笔筒里,有时距离还较远,但都百发百中;手中有什么废纸团,她不会走近垃圾桶,而是随手一丢,纸团总会不偏不斜不远不近,正落进垃圾桶里。中尉的房间里,有一个飞镖盘,她没事的时候,总喜欢丢飞镖玩儿。这是一个有点怪怪的人物。 所有的人对这个新来的指导员十分敬畏。这么好功夫的女人在电视上没见过,也没有听说过,大家天天看中央电视台第七军事频道,也没见过如此厉害的女兵或者特种兵,现在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生活圈子里,与大家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是顶头上司、直接领导,大家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觉得无法接受。这样的狠角色只应该在武侠小说里,像《倚天屠龙记》里“灭绝师太”那样的狠角色,武艺再高强,那不要紧,与自己的生活无关,越能打越有看头,武侠小说本来就是假的,谁也不会去当真,谁也不会怀疑它的可能性和真实性。不是有一种说法吗?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呆子。现实生活中突然出现一个有如此手法的能人,大家当然要目瞪口呆了。手起刀落,肥猪应声倒地气绝身亡,要不是亲眼看见,别人怎么说也不会相信,最多承认那是魔术!可这千真万确,不是魔术,又是何等的不一般呢。 有的战士紧张了,心想以后的日子必须小心翼翼了,必须遵规守纪,千万不能惹中尉生气,万一她动怒,失去理智,随便拿个什么东西丢过来,那不是要人命吗?通信站没有几个人受得了,不死也要残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生命对每个人只有一次!不能随随便便地成了烈士。女兵们更是叽叽喳喳,不无担心地议论纷纷,说今后的日子惨了,惨了,下地狱了。 只有两个战士不但不担心,还特别欢迎这个新指导员的到来,因为她身怀绝技而十分高兴。这两个战士一个是列兵,他高兴自然不用细说,可以天天看到心爱的人儿了,有其个人目的,而且动机有些不纯;另一个就是通信员赵朝荣,这个广西籍的一级士官,他也很高兴新指导员有这么好的功夫。通信员是通信站有名的秀才,经常在军内外报刊上发表一些小“豆腐块”,还是几家报社的特约通信员。他高兴是因为抓了一条“活鱼”,可以好好地写一篇稿子了,既可以宣扬通信站,也可以算给新来的指导员一份见面礼。他对谁来当指导员都持欢迎态度,他知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特点,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脾气,但不要紧,关键是要摸清他或她的脾气,摸清他或她的爱好,对症下药,投其所好,走进他或她的潜意识里面去,走进核心圈子里面去,让领导把自己当作自家人,这才是最重要的。谁来当领导都一样,都会说相类似的话,意思相近的话,因为很多话不是因为他或她的性格学识决定的,而是他的位子决定的。就像现在每一个领导一开口就讲“三个代表”一样,从中央首长至下面的基层干部,都是如此。不这样行吗?肯定不行。所以,通信员从来不担心谁来当指导员,因为指导员是一个职务,谁来担任都是一样的,该说什么话的时候,张三李四王五都会说同样的话,只是有些细节上的不同而已。中国人历来是屁股决定脑袋,坐在什么位子上说什么话。就拿文书张学富来说吧,以前在班排还没有当文书的时候,经常到站部来出公差,出的次数多了,依然没有给他下命令,他就牢骚满腹,时不时讲几句怪话,发几句牢骚,工作也不是很积极,一天命令下了,他说话完全不同了,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责任心也强多了。人嘛,可能都是这德性。通信员尽管只当了四年兵,在部队的时间还不长,但以前在家里就懂得了许多,他的老爸是一镇之长,亲眼看见许多人来他家里问寒问暖,送东送西,千方百计讨好他老爸,讨好这个一镇之长。镇长一点小感冒住院才两天,鲜花补品一大卡车,满屋子都堆不下。他亲眼看见过让他老爸高兴的人,都混得比较好,要什么有什么,趾高气扬,跟他老爸作对的,十个有九个没有好下场,度日如年。他在部队也看到了一些类似的现象。老指导员当干部股长去了,他是怎么玩起来的,通信员也很清楚,甚至还出过一臂之力。老指导员没有多少可圈可点的地方,工作平平,没有特色,甚至可以说思路还不清晰,当了三年指导员,怎样发展党员的程序都没弄清楚,没弄明白,没有亲自备过课,也很少亲自上课,但这个同志有一个特点,就是特别重视新闻报道,喜欢出名挂号,他花很多心思想一些花花点子,做些表面文章,迎合领导的口味,竟然年年评为“优秀指导员”、“优秀党务工作者”、“优秀基层干部”,今年提拔当了股长。在老指导员的指导下,要求下,说得更准确些,是在老指导员的强迫下,通信员经常通宵赶稿子,第二天不顾旅途劳苦匆匆往报社送稿,然后苦苦等待直到稿子登报,才能松一口气,任务才算完成。当然老指导员并非一无是处,他对通信员的照顾也是很周到的,尤其是到报社去送稿子,他非常大方,想方设法超额给通信员报销所有的费用。能做到这一点,也是很不容易的,也是难能可贵的,也应该满足了,死心塌地地去干活了。有的领导却只要马儿跑,不给马儿吃吃草,跟那样的领导做事,才知道什么叫痛苦,什么叫无奈。 通信员觉得这一次可以写一篇好稿子了,至少不要胡编乱造了,有真实的素材,自己在第一现场,亲眼所见,写起来底气都足些。 熄灯号吹了,通信员躺在床板上,还特别兴奋,心里开始打腹稿,心想这篇稿子一定要写好,写出水平来,让中尉瞧瞧,更要让她满意,让她高兴。让她高兴了,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通信员想稿子如果写得好,报社感兴趣,说不定还会做深度报道,挖掘更多的东西出来,那就太好了!这并非不可能,并非痴心妄想。现正在大力宣传科技大练兵,掀起训练新高潮,在这样的一个时代背景下,中尉是怎样练出了这一绝技的呢,就大有文章可以做!毫无疑问她吃过了不少苦,流过了不少汗,付出过常人没有付出过的东西!对不对?这一切的背后肯定有很多鲜为人知的东西,肯定有很多感人的故事。通信员越想越兴奋,越想越睡不着。如果能全部挖掘出来,材料多了,连续报道,写一个系列,不就成为重大科技练兵典型了吗?那这份礼就大了,沉甸甸的有份量了!将来自己在通信站的日子就更潇洒了。通信员在床上坐了起来,巴不得马上动手写,先整则消息,但一看表,快一点钟了,夜深人静,睡在对面床铺上的文书已经打鼾了,死猪似的,通信员不好意思再开灯,慢慢地又躺了下去,轻轻地翻了一个身子。 月光如水,从窗口流进来,夜静悄悄的。 不知什么时候,通信员睡着了,也许是太累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中尉表扬他,说他的文章写得好,要求通信站所有的官兵都好好地读一读! 第二天出完早操后,中尉回房间,通信员在后面跟着,把昨晚想了一晚的意思讲了出来,他想采访一下中尉,了解更多的东西。当然,他没有讲他梦见她表扬了他。 中尉一边走一边听他讲,也没有停下脚步,似乎没有多大兴趣,通信员不得不在后面跟着。走到房门口,中尉摇了摇头说:“这点小本事不足挂齿。你不要写。”说完,从头上取下作训帽,随意一丢,帽子像飞碟一样向衣帽架飞过去,不偏不斜,正好落在衣帽架的中柱上,帽子还在继续转动,慢慢地才停了下来。 通信员看得目瞪口呆,高兴地说:“这还是小本事呀?简直太神了!指导员,您是怎么练出来的?请告诉我,让我好好写一写。行么?我对您太佩服了。” 中尉说:“我说了,这没什么。” 通信员还不知道中尉的真实意思,便说:“指导员,您真是谦虚。我要有您这样的本事就好了。跟您报告一下,我是几家报社的特约通信员,我写的稿子定能登出来。去年,我的一篇稿子还获得了广东省好新闻奖。” 中尉看了通信员一眼,像打量一个陌生人,又像需要重新认识似的,然后点了点头说:“是吗?不错。” 通信员以为中尉感兴趣了,不无得意地说:“是啊,我是《南方都市报》、《深圳特区报》、《深圳商报》的特约通信员,部队内部的《解放军报》、《政治指导员》杂志、《战士文艺》也经常发表稿件……” 中尉说:“那不错呀。多写多练,多发表点东西,让我好好拜读一下你的作品。” 通信员说:“不敢当,不敢当,请指导员多多斧正,多多指教。我想给您写点东西。杀猪这个事是小事,从新闻价值这个角度来说,此事本身没有多大意义,但换个角度,新闻价值可大了!” 中尉对新闻报道不内行,部队的新闻胡编乱造的多了,她连军区的报纸都不愿意看,对上面登的一些东西甚至很反感,但听通信员说新闻价值,她倒想听听他的见解,如何换个角度,如何体现新闻价值。所以中尉点了点头,表示愿意听他细细说来。 通信员见中尉上路了,心里有些高兴,兴奋地说:“我们换个角度,飞刀杀猪这个事只做一个新闻由头,重点写您是怎样练成这身功夫的,这就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事情了,很有新闻价值!现在科技大练兵,在这样的环境里您练就了这么一身真功夫,我相信这背后肯定有很多鲜为人知的故事,很多感人的故事了,这对全区的部队有很大的教育和指导意义。所以要在部队的报纸上登出来,一点问题也没有。” 中尉笑着说:“秀才就是秀才,不愧是我们通信站的笔杆子。” 通信员开始有些得意,认真地说:“指导员,就耽误您两个小时,好好地给我讲一讲吧,我相信肯定有很多感人的故事。” 中尉说:“你真的想听吗?” 通信员认真地点了点头,把早准备好了的笔和《采访本》拿了出来,准备认真记录。 中尉说:“真的没什么。不过,既然你想听故事,我就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通信员高兴地又点了点头,笑容满面。 中尉说:“康肃很会射箭,百步穿杨,‘当世无双,’他自以为了不起,‘尝射于家圃。’有一卖油翁看见了,康肃射箭‘十中八九’,但卖油翁不以为然,康肃问他:‘汝亦知射乎?吾射不精乎?’卖油翁回答说:‘无他,但手熟尔。’康肃很生气地说:‘尔安敢轻吾射?’卖油翁说:‘以我酌油知之,’于是取一个葫芦置于地上,以一枚铜钱覆盖其口,用一杓油慢慢地倒进去,‘自钱孔入,而钱不湿,’并说:‘我亦无他,惟手熟尔’。这是我们小学课本上学过的一篇文章《卖油翁》。我有这点小本事,也是卖油翁的那句话——‘无他,但手熟尔。’” 通信员认真地点了点头。 中尉继续说:“我父亲是一个职业军人,我从小在军营长大。小时候有一个坏习惯,喜欢乱丢东西,经常把屋子里弄得盆朝天,碗朝地,父亲很不喜欢。他是军人,喜欢一切都井井有条,一尘不染。为此我经常挨父亲的批评,他也老是强迫我收拾屋子,把东西摆放好,我反抗,在收拾东西时,总是用投掷的方式发泄自己的不满,没想到,慢慢地,我对投掷这个动作产生了兴趣,还当作了一种爱好。仅此而已。” 通信员听的东西与自己期待的有些出入,不免有些许的失望,但还是很高兴,中尉能把过去的一些东西告诉自己,说明他与中尉的距离近了,要走进她的潜意识里,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任何事都需要过程。通信员说:“那好吧,我先去整一整,整好了之后再给您审定。” 中尉说:“你不要写了。我最不喜欢出名挂号。你多写写单位,多写写别的同志。” 通信员还想坚持,中尉说:“我不想上报纸,不想出名挂号!这是我的爱好,希望你能尊重!”话说到如此地步,没有回旋的余地了,通信员也只好作罢,放弃写这篇稿子的计划,心里不悦,脸上赔笑地向指导员告辞就走出了她的房间。 通信员想,人真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性格,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爱好。男人有千万种,女人也有千万种。老指导员是多么地希望自己的事迹在报纸上登出来呀,可眼前的这个“灭绝师太”却不感兴趣。她的兴奋点在哪儿呢,怎么样才能让她高兴呢,通信员在心里对自己说,得好好琢磨琢磨。 中尉祖籍湖北随州,但从小在福建漳州某军营长大,她应该具有湖北人和福建人的双重特点。通信员一想到这里,他想起了列兵,列兵不是福建漳州的吗?问一问列兵,漳州人有什么特点,有什么风俗习惯。 通信员没想到这一问,列兵竟然跟中尉是高中同学,并爆出猛料:中尉曾经去西班牙斗过牛! 通信员怎么也不相信,可列兵拍着胸部说:“这是真的!我没骗你!我知道你不会相信。因为当初我也不相信,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真的!她飞刀杀死‘面霸’,如果你没有亲眼看见,我告诉你,你会相信吗?你同样不会相信!所以说,我们总是用平常人的眼光看英雄,自然会把英雄也看成平常人。人都有这样的一种心理,自己不行,认为别人也不行。” 通信员觉得列兵的话也有道理,便详细地问了问斗牛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对中尉更加崇拜了,觉得她更神秘更神奇了。 列兵娓娓道来,好像他当时就在现场,绘声绘色地说:“指导员那时只有16岁,正在读高二。暑假,她随母亲去欧洲旅游,到了西班牙,正好赶上斗牛节,她们便去观看。西班牙斗牛,你在电视上看见过吧?我就不描述了。指导员母亲被斗牛士的勇敢和优雅的表现深深折服,她很崇拜那些斗牛士,可指导员在旁边说‘不过如此’。指导员母亲听了很不高兴,指导员说‘让我去杀一头给你看看’,指导员母亲很生气地批评了她不知天高地厚,没想到指导员当真了,她一定要参加,并四处活动,申请参加斗牛。西班牙政府当然不同意。理由有很多,斗牛在西班牙很受欢迎,但对斗牛士身份的认定也是非常严格的,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参加这项勇敢又危险的活动,这比在我国申请飞行员驾驶证还困难得多。指导员是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西班牙的政府官员对她的想法只表示赞许,夸奖她勇敢,另外就摊开双手耸耸肩膀表示无能为力。指导员知道,自己在斗牛场上一展身手的机会是不可能有的,因为她不可能叫一个国家为她修改法律吧。但她知道几天后,就是西班牙最著名的奔牛节,几头凶猛的公牛会放入街道里,与勇敢的人们一起奔跑。她便瞒着母亲,偷偷地买了一把异常锋利的匕首,加入了奔跑的行列。最后在街道的一个拐角处,一头公牛疯狂地追着一个男子奔去,男子惊惶失措,不知往哪儿躲闪的时候,指导员把匕首拿了出来,用力甩了出去,公牛应声倒地,再也没有爬起来,而那男子还不知道,还在头也不回地狂奔逃命……指导员迅速离开了现场,回酒店后匆忙收拾行李,然后回国,直到她下了飞机,站在厦门国际航空机场的时候,她才把这事告诉了她的母亲,她的母亲当场吓得两腿发抖……” 通信员被中尉的传奇故事惊呆了!想不到中尉还有这等功夫和勇气,对她更加崇拜和敬畏! 列兵说完后又补充说:“真的,她太厉害了。我开始无法相信,心想这不可能是真的,后来才知道她真的这么厉害,真的这么厉害!” 通信员佩服得五体投地。 列兵高兴了。这个傻瓜上当了,这个平时满口谎言的造假专家也有上当的时候。列兵自豪自己的“忽悠”能力。他在通信员问他之前,没有任何的前期构思,他把故事说得有板有眼,有头有尾,有起有伏,流利而没有破绽,还是需要一点水平的。列兵想,自己当个小说家或者故事家也许还行,思维敏捷,缜密,如果不想当医生了,可以考虑在这方面寻找发展的突破口,就像鲁迅,不就是弃医从文吗。 两天后,指导员在西班牙杀了一头牛的故事传遍了通信站的每个角落。 大家信以为真。 中尉莫明其妙,自己还从来没有出过国呢。 站长见到中尉便跷起大拇指说:“听说你还去西班牙杀过一头牛?厉害!厉害!” 中尉笑着说:“你相信么?” 站长大声说:“我当然相信。佩服!佩服!” 中尉说:“这样说来,我也得相信了。我给你说个故事吧。《战国策》中有一个‘三人成虎’的典故。战国时期,魏国重臣庞葱奉命陪世子到赵国都城邯郸做人质。出发前,庞葱对魏王说,‘大王,如果有人告诉您,街市上有一只虎,您相信吗?’老虎跑到街头上来了,魏王当然不信,便回答‘那怎么可能呢?寡人不信!’庞葱又说,‘如果又有一个人告诉您,街市上真的有一只老虎,那您相信吗?’魏王想了想说,‘嗯,两个人都这么说,这就该考虑了!’‘如果再有一个人说同样的话呢?’‘如果三个人都这么说,那应该是真的。’听完魏王的回答,庞葱兜出了说此话的真实意图,他说,‘事实上,街上并没有老虎,只是以讹传讹而已,大王何以信之呢,是因为说的人多了。现在我与世子,背井离乡,去远在千里之外的赵国当人质,我们在那里的情况大王无法准确了解到,说不定会有人传出市有一虎般的谣言,大王难道要相信吗?所以为了保证世子平安和将来能顺利回国,继承千秋帝业,请大王先派几个人放风出去,说我和世子只是暂时离开都城,并不是去邯郸。’魏王听不进去,没有按庞葱的意思做,结果庞葱陪世子去赵国后不久,便遭到了政敌恶意中伤,庞葱被废。” 站长明白了,这是谣言。是谁第一个说出来的呢,经调查,原来是列兵! 中尉把列兵叫到自己的房间里,开门见山问:“你为什么要编造这样的谎言?” 列兵的腿没有颤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平静地说:“为了你。” 中尉惊讶地说:“胡说!为了我?” 列兵说:“真的。为了你。” 中尉轻蔑地说:“为了我,就在背后乱给我编故事,是不是?” 列兵说:“是呀。我给你编一个神奇的故事,让你更加神秘!更富有传奇色彩!” 中尉有些生气地说:“我要神秘干什么?” 列兵平静地说:“我知道你不要神秘。” 中尉说:“那你为什么还要胡编乱造?” 列兵说:“我先给你编一个故事,塑造一个更加高大的形象,让通信站的官兵全知道,然后你出面澄清,以正视听。大家一下子就明白,原来你是一个务实的领导!一个实事求是的领导!一个不喜欢夸夸其谈的领导!不是为了你,为了谁呢?” 中尉听了后,笑了,似乎不再生气,笑着说:“你这个臭小子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哟!” 列兵礼貌地说:“谢谢。” 中尉说:“你还真是以为我表扬你吗?!” 列兵自信地说:“你口头上不表扬我,你心里也表扬了我。” 中尉说:“胡说八道!你是怎么会想到编一个这样的故事呢?” 列兵说:“受你的启发。” 中尉又叫了起来:“受我的启发?” “对!” “我什么时候启发过你?太离谱了吧!” “你当然启发过我。” 中尉说:“胡说!” 列兵说:“不胡说!” 中尉说:“那你说,我什么时候启发过你?” 列兵说:“你没刻意启发我,但我是跟你学的。你不是杀了一只野兔就夸张说杀了一头野猪吗?现在你杀了一头猪我就夸张说你杀了一头牛!牛当然是西班牙斗牛场的牛最凶猛,所以就说你在西班牙杀的,这样你就更有英雄气概了……” 中尉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她知道,她永远也说不赢他,她也不想说赢他,因为她爱他,愿意听他的。在她心目中,列兵是真正的有魅力的男人!他现在虽然是一个新兵,是一个拿津贴费的战士,但凭他的高智商,凭他坚韧的毅力,他的发展不可限量。巴尔扎克说过“一个能思考的人,才真是一个力量无边的人。”中尉当年看中他的,也不是他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地位,而是他的相貌、智商和人品。论家庭背景,他比她差得远呢。中尉又想起了列宁的一句名言:“鹰有时比鸡还飞得低,但鸡永远不能飞得鹰那样高。”中尉想,列兵绝对是鹰,是能翱翔高飞的那一种鹰! 列兵走出中尉房间的时候,回头说:“下次没事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叫我来你的房间。” 中尉说:“为什么?” 列兵说:“我怕别人闲话,说我们老同学什么的。我会努力干好,先做好一名合格战士。” 中尉点了点头。她也不想别人知道她与他的特殊关系。部队本来就不允许战士在本单位谈恋爱,这是有纪律规定的。她作为主官,不能带头违反,不然以后怎么去教育别的战士呢。通信站是男女兵混编单位,对这样的问题更加敏感,有一个故事,就是一个事故。 列兵走了。 中尉又叫了一声:“喂,你知道你17岁生日那天,我许的是什么愿吗?” 列兵停住了脚步,回头说:“不知道。” 中尉说:“你想要我告诉你吗?” 列兵说:“你将来再告诉我吧。”列兵头也不回地走了。 中尉拿起桌子上的一支铅笔,向门锁掷去,笔尖射中了锁眼,然后折断,掉在地上。中尉在心里骂道:“这个臭小子,王八蛋,新兵蛋子,还敢跟我耍酷,真是不想混了。”
朱贵彩作品《列兵和他的中尉女友》之五 (5) 谁若自顾而走,你别和他结伴而走; 谁若对你薄情,你别把他当朋友。 ——萨迪
列兵正式成为通信站卫生员那一天,就从普通的班排搬到了站部,和文书、通信员同居一室,成为光荣的站部兵。列兵感到无比骄傲,这是中尉来了后自己的第一个变化,应当说是第一个进步吧。尽管以前也偶然给战友们看病,但那时没有正式身份,是业余的没有名份的卫生员,说得不好听,是“江湖游医”,现在由组织正式任命,站长在全站军人大会上当众宣布,那感觉硬是不一样了。列兵知道,有时候形式比内容更加重要,不然古代皇帝登基,为什么要举行一个隆重的登基仪式呢?就是男女结婚,百分之七八十的人喜欢举行婚礼,就是想通过这个形式向外人表明他们已经结婚,再也不能乱来了。当然有些人不吃这一套,那又另当别论了。列兵从这件事得出一条结论:有些形式是必不可少的,甚至形式比内容更加重要。 列兵被安排睡在通信员的上铺上。文书兵龄最老,是个二级士官,单独睡一个床铺在列兵和通信员的对面。从床铺位置的好坏就把三个人的某种隶属关系说得清清楚楚了,文书是老大,通信员是老二,列兵就是别无选择的老三了。部队讲究排资论辈,据说已经有N年的历史了,新兵就是新兵,老兵就是老兵,分得十分清楚,尽管绝大多数新兵随着时间的流逝最终都会成为老兵,但在其当新兵的时候,老兵一般不会让一个新兵表现得像老兵!这可是铁的定律。 列兵刚搬进房间铺好床铺,有些零碎的东西还没有摆放到位,文书就叫住列兵,有模有样地问道:“卫生员,你老家哪里的?” 列兵立正大声回答:“是!我回答:我老家福建漳州的。回答完毕!”列兵很清楚,文书明知故问,花名册上不是注明得清清楚楚的了吗。连队所有的花名册都是文书制作的,他不可能不清楚哪个战士来自哪里。 文书点了点头,也没叫列兵坐,尽管列兵旁边就空着一把椅子,文书跷着二郎腿在空中晃悠,充分显现自己的某些优势,故意摆谱地继续问道:“你家里有几个人?” 列兵毕恭毕敬地回答:“是!我回答:我家有四口人,父亲、母亲,还有一个姐姐。回答完毕!”列兵心想,这个文书架子可大了,还真把自己当作第一天到部队的新同志。他说话的口气跟刚入伍时的新兵班长一个德性,也是用同样的方式问同样的话题。 文书又问:“你姐姐嫁人了没有?” 列兵说:“是!我回答:她还没有出嫁。回答完毕。” 文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继续问道:“你到部队来的动机是什么,也就是说目的是干什么?” 列兵回答:“是!我回答:我想考军校!回答完毕。” 这时,中尉进来了,文书立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毕恭毕敬地站好,几乎和列兵异口同声地喊道:“指导员好!” 中尉微笑着说:“坐、坐坐!卫生员,你要多向文书学习,你是新同志,不懂的地方多问文书,他当了七年兵了,对部队的情况比较了解,不懂就问,知道吧。你们同住一个房间,要处理好关系。” 列兵大声说:“是!谢谢指导员关心!” 文书说:“指导员,您放心!我会照顾他的。” 列兵在心里嘀咕:他妈妈的,你拿什么照顾我!就凭刚才的表现你是想怎么收拾我,给我下马威呢。 中尉看了看列兵新铺的床铺,见被子叠得还挺周正,方方正正的有棱有角,标准挺高,其他的东西基本摆放到位,她看了看后没说什么就走了,心里挺满意的。中尉知道,列兵做事一向标准很高,精益求精,特别注重细节,读书的时候,他就表现出了这种做事风格,那时候老师经常表扬他,说周卓然有精品意识,哪件事是不是他做的,一看就知道。尤其是那个数学老师,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逢人就夸周卓然怎么了不得,中尉当时在心里挺替他自豪的。现在回想起来,她之所以喜欢他,当年老师的表扬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中尉走后,文书立即坐了下来,表情又恢复到了中尉进来之前,一脸的严肃。列兵依然站着,文书也没有让他坐的意思。 文书说:“你想考军校呀,有理想!不错,要好好干。但我要告诉你,军校不是那么好考的,你知不知道?” 列兵说:“是!我回答:我知道,我会努力的。回答完毕!” 文书说:“其实考并不难,难就难在谁送你去考!” 列兵不知道说什么好,认真地听文书指点,说真的,他来部队才几个月,知道个啥,只觉得部队与理想中的模样相差十万八千里,没当兵之前,他从一些军事杂志电视电影上侧面地了解过,听中尉简单地介绍过,但那些都是一些传奇的故事,与现实生活相差很远。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这话真是至理名言,只是有些人见了真相后会更加兴奋,有些人见了真相后感觉沉重。列兵自从中尉调过来任指导员后,他的心情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对部队热爱一些了。部队真的是一所大熔炉,能使泥炼成铁,使铁炼成钢! 文书说:“在我们通信站,指导员刚来,站长当了两年站长了,而且是通信站土生土长起来的干部,根深蒂固。你知道,站长是通信站的元老了,他说话算数。他说让你去,你就去,他不同意你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去不成!这个厉害关系知道吧。” 列兵点了点头。 文书说:“怎么样使站长同意你去呢?你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哟。你想过了没有?” 列兵摇了摇头,心里没底,确实他还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 文书说:“你要不要我教你?” 列兵说:“是!我回答:要!请您指点!回答完毕!” 文书说:“那好,你先给我倒杯茶过来。” “是!”列兵立即动手给文书泡了一杯浓茶,双手捧着茶杯毕恭毕敬地递给文书,文书并没有接过去,而是手一指,示意要他放在桌子上。看样子,文书并不口渴。 文书说:“你想考军校,其实很简单,只要让站长高兴!让站长高兴了他就会同意你去,让你去了,你基本上考得上,你还是大学生来的。若惹站长不高兴了,你还有什么希望?还有什么戏?没有戏就是没有希望,没有希望就是完了,彻底的完了,知道吧,说来说去,说到点子上,关键是让站长高兴!” 列兵问:“怎么样才能使站长高兴呢?”
都看完了。 等待下文。
朱贵彩作品《列兵和他的中尉女友》之六 (6)
时间对于谁都是奔着走的。 ——莎士比亚
根据以往的惯例,站长绝对会对部队采取惩罚性措施,收拾这些不听话的站部兵了。站长习惯于搞一些土政策土规定惩罚人,站长没多少文化,直接从士兵提干,没进过军校门,但他带兵有自己的一套,虽然不是很科学,但他自己从来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做一个领导就要有威信,就要说一不二,就要部属怕他,最好是老鼠见到猫一样,那才当出了领导的感觉。至于战士是真怕还是假怕,是心服还是口服,是害怕还是敬畏,他从来不考虑这些,或许在他的词典里,这些词的意思完全一样,没什么不同。 站长对战士犯错误喜欢追究连带责任,株连九族,一人生病大家吃药。一个战士出了问题,一个班都休想安宁,有时甚至扩及到整个排。他说,任何事物都是有关联的,某某同志犯错误了,他所在的集体必须及时整治!犯错误一般来说,都不是偶然的,有其必然性,犯错误有犯错误的土壤,必须彻底改良这土壤,才能坚决防止再次发生,重蹈覆辙。站长没多少文化,说话可是一套一套的,滔滔不绝,绝对权威,没有战士敢对他的话提出异议。他也不允许战士提出异议!多年以来,一直如此,尤其是当通信站的主官以来,更是如此。 现在文书惹他不高兴了,那站部三个战士有好日子过?答案是毫无疑问的:没门! 了解站长脾气的人都清楚,等待这三个可怜的站部兵的是共同受惩!站长采取惩罚性措施通常有两种:一种是半夜突然吹紧急集合哨,折腾得大家死去活来;另一种是罚站,一站几个小时,直到被罚战士腿脚僵硬,动弹不得,最终像柴火棍子一样笔挺笔挺地倒下去才肯罢休。 这一次站长没有罚他们的站,同样是毫无疑问,等待他们的很有可能就是另一种惩罚措施了。文书和通信员心里很清楚,所以部队刚吃完晚饭,文书和通信员就默默地准备紧急集合的物资,摆放在各自的床头或床铺下面,做好一切应急准备。列兵刚来,还不清楚站长的这些惯常做法,所以就没有准备,他吃完晚饭后抱了一个篮球出去了,玩了一身臭汗回来后,发现文书和通信员的床头上放着这些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想问但见他们的表情不怎么好,就不便问,小心翼翼地做自己的事。 洗完澡,熄灯号一吹,大家都上床睡觉。文书也没有加班了,一切都有些反常。列兵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不知不觉,两三个小时过去了,列兵还没有睡着。文书打起鼾声,睡得像死猪似的,列兵好不羡慕。 突然,列兵看见一个黑影走进了房间,朝床铺上看了看,见没人动静,以为大家睡着了,黑影便出去了。列兵想,这是谁呢?是贼吧!没多久,黑影又进来了,列兵一声大喊:“抓贼!”翻身从床上爬起来。文书和通信员也被惊醒了,翻身爬起来要揍黑影。黑影退了一步,没有说话,嘴里却发出了“嘟嘟嘟、嘟嘟嘟”的紧急集合哨!听到这哨声,我的天啦!他是站长! 吹完哨后,站长就走出了房间。 文书和通信员迅速爬起来穿衣服,打背包。他们的东西早准备好了,加之他们平时训练有素,做起来得心应手。 列兵还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紧急集合,心里十二个不情愿,但见老同志这么紧张,动作那么快,他没办法立即手忙脚乱地找衣服,穿裤子。当他穿上裤子的时候,感觉有点不对劲——裤子的扣子不见了,列兵围着裤边摸了摸,发现扣子在屁股后面——裤子穿反了!列兵没办法想重新穿,但没时间了,列兵急忙用裤带一扣,穿反了就穿反了!抢时间要紧!列兵急忙跳下床,摸到一双鞋子便穿上,到处找背包带,就是找不到,黑暗中他摸到了一条带子,对,这绝对是小背包带,他管不了那么多,用力一抽,就抢了过来。这时通信员叫道:“卫生员,你他妈的抢我的背包带干什么!我刚刚打好了,被你抽得散掉了……”列兵知道拿错了,把背包带还给了通信员,文书在旁边哈哈大笑,又忙着整理自己的东西。列兵又打开柜子去找自己的背包带,可怎么也找不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没办法,列兵抱着被子就往外面跑。文书在地上东摸西摸,然后叫道:“我的鞋呢?我的鞋呢?卫生员,你把我的鞋穿走了是不是?” 灯突然亮了,站长大声说:“时间到!你们不要搞了,全部不合格!” 三个站部兵笔直地站好,等待首长发落。他们的形象可好玩了:文书背着背包,身上的东西基本上带齐了,全副武装,只是光着脚丫子,没有穿鞋!通信员的背包打得弯弯扭扭的,像老太婆捆的柴火,而且他的上衣穿反了。最搞笑的当然还是列兵,他抱着一床被子,帽子也没带,裤子也穿反了,裤门跑到屁股后面去了,一副狼狈样!站长板着脸孔,没一点笑意,空气里飘荡着浓浓的火药味,大家看到彼此的滑稽相也不敢笑。站长围着他们三个人转了一围,又转了一围,踱着方步,从上至下地看,看得列兵的腿又情不自禁地颤抖!站长在列兵的身前停了下来,发现他的裤子皱皱的,皱得有些离谱了,仔细一看,原来裤子穿反了!站长走到列兵的身后,顺手抽了一下列兵的裤带,裤子“唰”的一下掉了下去,列兵露出了一条红色的三角短裤,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可中心特别突出。文书和通信员忍俊不禁,偷偷地笑了起来,正在这时,中尉过来了!正好看到列兵那红色的三角裤叉,列兵连忙丢掉怀里的被子,把裤子扶了上来,因为紧张尴尬,怎么也扣不好裤子,又只得弯腰捡起地上的裤带,胡乱地围了起来。此时,列兵满脸通红,狼狈不堪! 中尉没有笑容,也很严肃。她平静地说:“站长,你出来一下,我有一点事跟你商量一下。” 站长走了出去。 三个战士相互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场面太精彩了。通信员想,要是有一部相机,一定要把它拍下来,做个留念。这是21世纪的中国军人么? 几分钟过去了,站长没有回来。 三个可怜的战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竖起耳朵细听,隐约听到中尉和站长吵起来了,后来声音越来越大了,听得清楚了。他们听见中尉说:“你这样整是不行的!这是打骂体罚!条令条例明文禁止的。” 站长生气地说:“老子不要你教!婆婆生儿子要媳妇教吗?!真是的,老子在这里十一年了,一直是这样做的,谁不听话就收拾谁。老子做事有分寸,对这些家伙不好好教训教训,天就翻了,天下就乱了!” 中尉说:“他们做错什么了,我们可以开会研究对他们的处理,不能搞这些土政策土方法呀。” 站长说:“老子没读过多少书,老子提干的,老子信奉棍棒底下出好人!这些小子不收拾不行的,三句好话不如一马棒!” 中尉说:“今晚这么晚了,我们不争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先让大家睡觉,明天再开会研究。好不好?”他们说话的声音渐渐地小了,几个战士用心地听也听不见什么了。三个战士立即调整了一下姿势,站得更加笔挺了。 走廊里,站长阴沉着脸,本来还算帅气的面孔此时丑陋无比。站长心里很清楚,他不便与中尉争,主官不和,是单位建设的大忌,领导们不是常说吗,相互搭台,好戏连台,相互拆台,一起垮台!一起垮台的结果也不是自己愿意看到的,它损害了自己的利益,但他不能容忍一个新来的指导员对自己的做法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如果今天让她说了,那以后还得了,还有没有自己的位置?站长可是一站之长,上级正式任命的,所有的编号都是一号,指导员是二号,如果今天让二号说了算,明天就很难做回一号了,这说严重一点可是关乎到一个尊严的问题。圈子里的尊严可比生命更加重要,没有尊严就没有一切。站长不甘于就此罢休,但又考虑到自己的工作方法确实有些不对,摆到桌面上讲,没有强有力的理由支撑,让领导知道了,挨批评的首先是自己,这又决定了不能不听。再折腾下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站长的心情特别矛盾。 中尉也不想与站长叫板,她刚来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与搭档不和传出去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传到领导耳朵里,那对单位的建设,对自己的发展都是百害无一利的!领导以后会“刮目相看”!但看到站长这样随意乱整,没有一点条令条例意识,没有一点正规意识,也怕惩出事来,不说也不行。再说,自己本来就是这个脾气,坚持原则办事,不喜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人,不说出来心里憋得慌,像一块千吨的石头压在胸口。所以,在站不站出来说几句话之间,她选择了前者,她应该制止站长乱惩战士的行为。 站长回到站部房间,一脸的难看,狠狠地说:“你们今晚先睡!随时准备听老子的哨音!”说完很不爽地走了。 战士们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床铺,挂上蚊帐,熄了灯,安静地躺了下来,都在想着同样的问题。谁也不愿意讲一句话,不敢打破这种死一般的寂静。 列兵知道,今晚绝对是一个不眠之夜,一样不能好好入睡的,还有文书、通信员,站长和指导员……
越看越有味
(7)
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 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 却忽然忘了是怎样的一个开始 在那古老的不再回来的夏日 含着泪,我一读再读 却不得不承认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席慕蓉
天渐渐亮了。还没有吹起床哨,站部兵的房间里悄悄地有了声响,三个站部兵提前起床了,尽管昨夜没休息好,但他们都希望早一点起床,尽可能地表现好一些,乖一些,不能再让站长生气了。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三个年轻人都不是傻子,深知这句话的哲理。 列兵拿着扫帚走出房间,准备去扫地,发现站长也起床了。列兵连忙向他敬礼。站长点了点头。列兵小心翼翼地从站长身边走了过去,蹑手蹑脚,生怕踩响了地雷似的,扫地去了。 通信员去会议室打扫卫生,也看见了站长,心里不禁吃了一惊,在通信员的印象里,站长很少提前起床,看样子,他昨晚也是一夜没睡好!站长没有睡好,这可不是好事,说严重一点,这是坏事,坏透了顶的事儿,可以想象,站长心情不好,通信站能阳光普照天下太平?那是不可能的事儿。通信员又不是不清楚站长的脾气和他的一惯做法,这一切表明暴风雨还没有过去呢!还处于红色警戒信号之中。通信员认认真真地擦拭会议桌和椅子,里里外外,不放过一个死角,他生怕擦不干净,而反复地擦拭,标准从所未有的高,真正做到了一尘不染。通信员擦拭完后,用一张白纸又擦了一遍,白纸依然雪白,没有一丝污迹,通信员才松了一口气。 文书起床后,把早几天站长交待他的一些工作及时落实,完善好。此时,他一点也不敢马虎。谁都不想撞在枪口上,谁都不想做廉价的烈士。 早餐,站长的脸色阴沉,没有一丝笑意。中尉也没有以往的神采奕奕,表情十分平静。平常吃饭的时候,干部餐桌总有人高谈阔论,谈笑风生,而要求其他桌子保持鸦雀无声。这天早餐,干部餐桌也没有人说话了,整个饭堂十分安静,只听到筷子碰撞饭碗的声音,厨房值班员走来走去的声音。站长坐了一会儿,只啃了一个小馒头就走了。不久,中尉也走了。文书和通信员观察得十分仔细,更加小心翼翼了,总感觉气氛不对劲,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上午。中尉外出了。站长带战士们按周表训练。他把部队带到训练场,下达了训练科目后,就坐到树阴底下乘凉去了。一个人在那儿发闷,整整一个上午,屁股没有离开凳子。通信员知道,一场更加猛烈的风暴正在形成。 中午时分。列兵看见中尉买了一个很大的生日蛋糕回到通信站。列兵才突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4月28日,没错,23年前的今天,他一丝不挂地来到这个世界,今天,也是母亲受苦纪念日。列兵想到中尉还记得自己的生日,心里暗暗高兴,他自己都忘记了,这些天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折腾得他没有去记这个特别的日子,以前在家,总是有父母提醒,现在到部队了,幸好还有小莉记得,多好呀,小莉还是小莉,小莉并没有因为是指导员而发生改变。勃朗宁夫人说,“如果你一心要爱我,那就别为了什么,只为了爱才爱我。”勃朗宁夫人说得经典。列兵的心情又开始晴朗起来。有心爱的女人牵挂,怎么说都是很幸福的事情。 文书和通信员依然处于小心谨慎岌岌乎殆哉之中,心里充满了危机感和恐惧感,列兵已经快乐起来了,在心里唱起了《老鼠爱大米》。这首歌是今年最流行的歌曲,大街小巷的人们不会唱的,也会哼几句。一个字形容:火!列兵的嗓音不错,对流行歌曲自然很感兴趣。中尉嗓音也不错,他们合唱《相思风雨中》还获过奖呢,当然,那已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开晚饭前,一向很少在开饭前训话的中尉站到了队列前,看样子她要讲几句话,队伍异常安静。以往站在队列前训话的总是站长。有事没事总要滔滔不绝地说一大通,不管官兵肚子饿不饿愿不愿意听,他要把他的意思罗罗嗦嗦地表达出来,讲到官兵都不耐烦了的最后,站长会习惯性地问一声:“指导员,你还有什么事没有?”中尉总是摇摇头,没事。今天不知怎的,站长没有训话的意思,他站在队列旁边,一言不发。 中尉微笑着看了看大家,看了看站长。 个别官兵知道站长和中尉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开始关注中尉在这个时候想说些什么,怎样来处理与搭档的关系。中尉这个时候的讲话可能比以往任何时候的讲话都重要,都值得听,值得领会,值得琢磨,值得玩味。这关系到未来通信站的某些说不清道不明可又实实在在存在的问题!例如谁主政的问题,谁说了算数。从现在这一点细微的变化看,站长不像往常一样训话了,里面可能就有文章。文书和通信员心领神会,相互使了一个眼色,从内心深处交换了意见:英雄所见略同! 中尉看了大家足足一分钟后,笑着说:“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大家静静地听着。 中尉兴奋地说:“今天,我们站有两个人生日,大家知不知道?” 队列里有人起哄:“谁呀?” 站长笑了笑,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列兵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与自己同一天生日,用迷信的说法是挺有缘分的,但用数字分析,这完全没什么,中国十三亿人口,一年365天,同一天生日的又有多少呢。 中尉说:“一个是我们通信站的001,一号人物!”大家起哄:“站长!”所有的眼睛迅速转到了站长身上。站长笑着向大家挥手致意。 中尉说:“另一个是我们的卫生员!”大家又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带着几分惊讶的神情看着列兵,列兵的脸一下子红了。站长也用一种特殊的眼神打量列兵,同一天生日,还算有缘分。 文书和通信员又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表示他们想的太远了,事实根本不是他们所想的,站长和中尉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好着呢。 中尉说:“在这一个月内生日的,还有通信员和王小丽。今天我们就给这四个人过一个集体生日,希望他们生日快乐,天天好心情。好不好?” “好!”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中尉压低声音说:“好不好?” 大家知道中尉嫌回答的声音不够响亮,于是全部提高嗓音喊道:“好!”,声音大了许多,但中尉还是不满意,把声音又压低了一些小声地问道:“好不好?” “好!”声音震耳欲聋,非常响亮。 中尉说:“下面由文书上来指挥唱一支歌。” 文书跑步出列,来到队伍前面,向队伍敬了一个礼,然后下达了立正的口令,起了头:“过得硬的连队过得硬的兵,过得硬的思想红彤彤,过得硬的子弹长了眼,过得硬的……”歌声整齐洪亮,士气很高。 歌唱完后,站长开玩笑说:“歌唱得不错!但指挥员的动作太水了。” 文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嘿嘿。” 站长说:“他的动作像什么呢?” 通信员说:“像炊事员拉面条!” 大家哄堂大笑。 站长说:“对啦。这比喻生动。老子正想说这句话。” 文书跑步入列,回到了刚才站的位置,自动向右边的战士看齐后,稍息。 大家情绪高涨,先后走进饭堂,发现今天的饭堂装扮一新,天花板吊着一些彩色的飘带和气球,墙壁上也贴了一些小纸花,俱乐部里巨大的悬挂式电视机也搬了过来,放在饭堂前方的正中央,饭堂后方的正中央,摆着一个桌子,上面放着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整个饭堂里,一派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氛。而所有的这些装饰,都是中尉悄悄地安排炊事班秘密地完成的,大家都不知情呢。 站长看到这些,更清楚搭档的用意,她是通过无声的行动来抹平昨晚两个人之间的裂痕,思想政治工作“润物细无声”啊。站长有些惭愧,他想起了历史上负荆请罪的故事,应该向对方赔罪的不是她,而是自己!站长突然有一种羞愧的感觉!他的心情更加矛盾和复杂,但更多的是喜悦和感动。 列兵站在原地犹豫了一分钟,最后一个走进饭堂。他本来很高兴,但突然冒出这么多人跟自己一起生日,还要分享他的爱情蛋糕,心里十分不爽。列兵想,也许自己多情,这蛋糕本来就不是为他准备的,这是一个政治蛋糕!是中尉做思想政治工作的一个道具!列兵这样想时,心情就越来越坏了,进了饭堂后,没有去干部餐桌,而去了往常吃饭的士兵餐桌坐了下来,一声不吭地拿起筷子往口里扒饭。 没多久,中尉喊道:“卫生员,你过来。几个过生日的,在一起吃嘛!我们特意为你准备了好酒好菜呢。” 列兵心里不情愿,但中尉当众叫他,他不能不去。 列兵勉强笑着走向了干部餐桌,挨着通信员坐了下来。站长和王小丽坐在他们的对面,中尉在左侧坐下,其他的干部挤着坐在一起。大家的脸上都写满了笑容。 中尉说:“今天是一个非常特别的日子,非常高兴的日子,我代表全站官兵向你们表示祝贺,一祝你们生日快乐,心想事成!二祝你们的母亲身体健康,长寿百岁!”中尉说完,拿起了酒杯,与大家一一碰杯以后,大家都喝了下去。其他餐桌的战士也开始吃菜。酒席开始。 因为站长生日,又是第一次过集体生日,干部餐桌上,前来敬酒的人特别多。喝酒与敬酒节奏很快,不一会儿功夫,几箱啤酒喝完了。大家的兴致都很高,谁也没少喝。战士餐桌上,也喝得特别开心,十分热闹。他们总是“一、二、干!”“一、二、干!”叫得震天响,饭堂快被震塌了。女兵们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嗓门大呢。这些“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姑娘们,喝起酒来千万不能小瞧!大碗小碗,大瓶小瓶,有胆量的,你只管放马过来,女兵们绝对不会输,一对一,双对双,单打独斗,一句话:奉陪。酒量小一点的,只有王小丽,这小姑娘一喝酒就脸红,一杯酒就醉。胆子也特别小,总是紧张兮兮的,说不清楚的味道,但很可爱。通信站的男兵都这样评价她:可爱。作为一个女人,能获得“可爱”两个字做为评价,也应该心满意足,应当说是最高的评价!想一想吧,一个女人再优秀,再美丽,再漂亮,再高贵,再优雅,再绰约,再聪明,再贤慧,再性感,如果不可爱,没有一个男人死心塌地的喜欢她,那就是一种浪费!一种悲哀,一种罪恶。不是么?所以自古以来有一种说法,女为悦己者容。其实女人更应该在可爱上下功夫,抓住男人的心,才是真正的下功夫。 突然,一个战士叫了起来:“哦噻!大家请看电视!” 大家都停了下来,目光一齐投向了电视,原来屏幕上显现了几行字: 亲爱的周卓然: 今天是你生日,我想对你说,祝你生日快乐!世界在变,岁月在变,我对你的爱永远不变! 饭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站长第一个说:“卫生员,谁给你点的歌啊?想不到你小子还有女朋友了。” 另一个干部说:“卫生员,你女朋友在哪里呀?” 通信员说:“卫生员,你女朋友干什么的?” 王小丽说:“你说嘛,让大家都高兴。” 中尉瞪了列兵一眼说:“卫生员,说来听一听?你有女朋友也不跟指导员报告,指导员可要批评你。” 其他的人起哄:“说呀,说呀,说来听一听嘛。” 列兵看了看大家,然后站了起来,大家安静了,等着他说话。列兵喝了酒后十分兴奋和激动。他说:“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女朋友呀,远在天边——”列兵把“边”字的声音拖得老长,然后仰头看着天花板,就此打住,不说了。 大家惊讶了一会儿,一齐喊道:“近在眼前!谁呀?谁呀?”并相互之间看了看,更加感兴趣了。 中尉马上说:“卫生员,你女朋友是谁呀?” 站长说:“卫生员,是谁呀?还给你点了《老鼠爱大米》。谁是大米呀,谁是老鼠呀?”
王小丽说:“卫生员,你告诉我们吧。” 通信员说:“近在眼前!是谁嘛。” 列兵说:“不好意思,我说了近在眼前吗?” 大家哈哈大笑。 站长大笑着骂道:“他妈的,你小子竟敢调戏老子,老子收拾你。来,奖一杯酒。”说完,拿一个酒杯,倒了一杯啤酒,递给列兵。 列兵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并又给自己加满,说:“站长,我和您同一天生日,跟您在一起过生日,是我的荣幸,来,我敬您一杯酒。”说完,又是一口喝完。站长很豪爽地喝了下去。 站长说:“你女朋友远在天边,在哪里呀?” 列兵说:“哪一天,我单独再向您汇报。” 站长说:“好,好。” 列兵走到中尉的身边,把自己的酒杯加满,兴奋地说:“指导员,感谢您的关照。” 中尉说:“关照不周,请原谅。” 列兵说:“已经非常好了。我十分感动!” 中尉说:“做得不够的地方,请谅解。” 列兵压低声音说:“谢谢你的歌。” 中尉也小声地说:“谢谢你欣赏。” 列兵更小声地说:“我更愿意欣赏你。” 中尉小声地提醒:“注意场合。” 列兵提高嗓声说:“来,我敬你一杯。” 中尉说:“你少喝一点,不要喝醉了。” 列兵说:“喝醉了不要紧,高兴。” 中尉说:“不喝醉就不高兴了吗?” 列兵说:“不喝醉,也高兴。只要看到你,我就高兴。” 中尉提高声音说:“你喝醉了,讲酒话了。” 列兵笑了一笑,也提高嗓音说:“来,我敬你一杯。” 站长说:“他妈的。卫生员,你敬指导员一杯酒,罗嗦了半天还没有喝下去!这怎么行呢。没有战斗力!” 大家的目光一齐看着列兵和中尉。 列兵一仰脖子,把酒倒进了嘴里。 中尉轻轻地抿了一小口。 站长说:“不行啊,指导员。卫生员是你的老同学,他敬你一杯酒,你得喝完。” 中尉说:“正因为是老同学,关系不一般,我们可以随便一点。” 站长说:“怎么一个随便法?” 中尉说:“随意。” 站长说:“那怎么行呢?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 列兵端起中尉的酒杯,二话没说,便喝了剩余的酒,兴奋地说:“站长,我替指导员喝完。指导员,以前是我的同学,现在是我的领导,替领导喝杯酒,也是本份吧。” 站长说:“老子也是你领导呀。” 列兵又加满了一杯酒,豪爽地说:“站长,谁敬您酒,我就把这杯酒喝下去!”说完,端起杯子一口喝完。 站长说:“痛快。卫生员海量。这种战斗精神不错。老子陪你一杯。”说完也喝了一杯。 列兵说:“那我再敬您一杯。”说完又将自己的酒杯加满。 中尉心里隐隐作痛,知道列兵是在赌气,他快要醉了,便抢过列兵的杯子说:“这杯酒,我替他喝。站长,我敬你。” 大家鼓起了掌来。 站长说:“老同学就是老同学。感情不一般!好!多少杯老子都喝。”说完,两个主官的杯子碰了一下,都喝了下去。 通信员也喝多了,开始分不清东南西北,兴致却很高,不顾周围有那么多领导和战友,大声附和着电视机摇头晃脑地唱道:“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站长喊道:“通信员,你唱是唱得好——不唱更好!来来来,陪老子喝一杯。”通信员摸起酒杯,也不看站长一眼,也不跟站长的酒杯碰一碰,便饮了个底朝天,喝完后继续高歌,还时不时打嗝。中尉向站长示意,这小子喝醉了,不能再喝了。通信员听到了,便说:“我没醉,我没醉……”端起酒杯对列兵说:“卫生员,我羡慕你啊,我当兵四年了,还没有女朋友,你是个新兵蛋子,就有人为你点歌,我不如你,我不如你,我喝酒,我喝酒……”说着满满的一杯啤酒“咕噜咕噜”灌了下去。通信员的话还没说完,电视屏幕上突然又显出几行字,与不久前的点歌词几乎完全一样,大家都傻眼了: 亲爱的赵朝荣: 今天是你生日,我想对你说,祝你生日快乐!世界在变,岁月在变,我对你的爱永远不变! 这一回大家更惊讶了。尤其显得意外的是中尉。 通信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怎么回事,酒倒突然醒了几分,心里想,谁给我点歌呢?难道有人暗恋我不成?暗恋我的人是谁呢?直到酒席散了后,通信员没有想明白。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了。 熄灯后,通信员仍然在想,到底是谁暗恋自己呢?排查来排查去,是三班长张玲玲?不可能!她没有这么大胆,她说话含羞得要死。难道是六班副班长江荣?她这几天老是看我,难道是她?应该不可能,她没有手机,她不可能借人家的手机给电视台发点歌短信息吧。通信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就是猜不出今天是谁给他点了歌,而且歌名是《我的爱要对你说》。通信员想,你怎么不直接对我说呢?宝贝。也许我会爱上你。 列兵躺在床上也久久难以入睡,他觉得今天这个生日过得还可以,蛮高兴的,中尉的几句话,他记在心里:世界在变,岁月在变,我对你的爱永远不变。 只有文书蒙着被子,没有一点动静,睡得像死猪一样,还打起了轻微的呼噜。列兵想,也许今天不是他过生日,他没有什么好激动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通信员在床上又翻了一下身体,看见文书的头蒙在被子里,睡觉的姿势有点反常,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悄悄地爬起来迅猛掀开文书的被子,文书突然爆出一阵哈哈大笑,然后用一种油腔滑调的声音说道:“亲爱的赵朝荣,今天是你生日,我想对你说,祝你生日快乐……”两人拉扯过来拉扯过去,扭成了一团,列兵躺在床上看着两个老同志开玩笑,笑了起来。 一会儿,文书和通信员突然停了下来,把目标转向列兵,把列兵从床上拖了下来,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腔调,并疯狂地扭屁股,手舞足蹈,齐声说道:“亲爱的周卓然,今天是你生日,我想对你说,祝你生日快乐!世界在变,岁月在变,我对你的爱永远不变……”突然,两个老同志停了下来,一本正经地厉声问道:“卫生员,你女朋友是谁?老实交待!” 列兵说:“我不知道。” 文书说:“你不知道?他妈的,可能吗?” 列兵说:“我真的不知道。” 通信员说:“难道你也跟我一样,被人捉弄了?” 列兵说:“我正在猜测是谁呢?” 文书说:“狗屁。你绝对有女朋友,《老鼠爱大米》是她要对你说的话呢。” 列兵说:“我真的没有女朋友。” 通信员说:“难道我们通信站还有第二个‘卖拐的’?” 文书说:“他妈的。你才是‘卖拐的’呢。” 文书和通信员软磨硬逼,列兵坚持说不知道是谁为他点的。通信员问列兵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列兵说,他有女朋友,但女朋友不把他当男朋友,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女朋友。吵来吵去,因昨晚没休息好,大家特别困,文书和通信员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只有列兵依然很兴奋,毫无睡意,他想起了昨晚的这个时候,忙于紧急集合,自己训练无素,可出了大洋相。列兵想,这是多么的不应该呀!作为一个战士,最基本最起码的本领都不具备,怎么也能叫一个合格战士呢?当兵不习武,不算尽义务!武艺练不精,不算合格兵!他必须突击强化这方面的训练,做到训练有素,随时拉得出来。部队是要打仗的,狼来了,狼来了,已经叫唤多年了,尽管现在是和平时期,但对一个军人来说,永远没有和平时期,只有战争时期和准备战争时期!列兵一边想一边觉得应该立即训练,反正睡不着呀,于是他轻轻地爬起床来,从一个衣袋里摸出电子手表,然后又躺了下去,卡了一下手表,开始计时,然后迅速爬起来穿衣服,穿鞋子,卸下蚊帐,叠被子,取出背包绳,手忙脚乱地开始打被包,列兵尽可能地蹑手蹑脚,但还是弄得叮当叮当响。文书被吵醒了,看到列兵手忙脚乱地在打被包,以为紧急集合了,迅速穿衣服,跳下床,卸下蚊帐,叠被子……通信员也醒了,见他们都在手忙脚乱,连忙也跳了下来,开始穿衣服,卸蚊帐,叠被子……通信员在心里骂道,老子喝醉了,这两个王八蛋也不叫醒老子,他妈的,不够朋友。通信员要是不考虑到紧急集合不允许开灯,不允许讲话,要求从严控制声响和灯光,他真想大声臭骂他们一顿,弄得自己耽误了时间,动作慢了,这些王八蛋都不是好东西,巴不得老子出洋相、挨批评呢。 列兵全准备好了,卡了一下表,四分五十一秒,离合格的标准还有距离,但比昨晚好多了,他心满意足,只要有进步就好,这需要多练,熟能生巧。 通信员见此,问道:“谁吹的紧急集合呀?” 文书说:“我不知道呀。” 列兵说“没有人吹呀。” 文书说:“没有人吹,那你在这里打被包干什么?”文书停了下来,通信员也停了下来。 列兵说:“我在这里练习呀。” 通信员骂道:“他妈的,你神经!我还以为紧急集合了呢。” 文书说:“我也以为紧急集合了呢。王八蛋!” 通信员说:“你不问一问,唏哩糊涂的就跟着干了。” 文书说:“你不是一样吗?也不问一问,唏哩糊涂的就跟着干了。” 通信员说:“我看见你们两个忙乱得像打疯狗一样,还不以为是真的呀。” 文书说:“我怎么好问呢?我以为我睡过头了,没听见哨声。紧急集合是不能讲话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通信员说:“卫生员,他妈的,不是站长组织的紧急集合,你见我们起床了,你怎么不提醒我们呢!” 列兵说:“你们爬起来紧急集合,我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我以为你们也要练习呢。” 文书说:“神经。我们练这个干吗?练了几年了,烦透了。昨晚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今晚又泡汤了。” 通信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揍他!新兵蛋子来到我们房间后,一切都乱了。” 文书说:“算了,快睡吧,离起床还有一个小时,好好睡一觉。”说完蚊帐也不挂了,衣服也不脱了,便和衣躺在床上。 列兵和通信员也跟着和衣躺在床上,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夜空,特别寂静……
好,写得不错,继续关注!!!
嘿嘿,等待中……
紧扣部队生活 写得太好了
太好看了。 朱贵彩的作品,我看过好多, 笑的时候,让你笑, 哭的时候让你哭。
朱贵彩作品《列兵和他的中尉女友》之七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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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贵彩作品《列兵和他的中尉女友》之八 (8) 爱一个人,就要对准目标勇敢地冲锋, 即使倒下了又何妨?这才是男人的风格。 ——刘亚洲
文书早就有女朋友了,美人的照片一直贴在柜子的门上,每天有事没事要打开柜子瞄上几眼,兴奋时还要把臭嘴巴凑过去亲一亲,样子色眯眯的,看上去又有几分得意和陶醉,而且乐此不疲。通信员司空见惯了,“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知道这家伙就这个德性,没办法。通信员想不到的是入伍才几个月的卫生员也有女朋友了,自己在这方面竟然还是一片空白,没一点头绪,没一点眉目,这就太不公平了,再不在这方面有所拓展,有所建树,自己则严重落伍了!通信员想,论长相,三个人中自己不是最丑的,论年龄,自己不是最小的,论兵龄自己不是最短的,论身高,自己不是最矮的,无论从哪个角度,于情于理,自己没有女朋友是说不过去的,摆到桌面上说,也是不对的,是失误的,而且是严重的失误!用领导常说的话是“这是典型的自己对自己不负责的表现!”通信员越想越觉得不能让这种状况持续下去了!必须立即采取补救措施亡羊补牢!但找女朋友这个事,也急不得,可遇而不可求啊,通信员想,那也得好好制定一个预案,有计划有步骤地进行,不然三人同居一室,自己没有女朋友,那是很没面子的事儿,怎能在江湖立足? 通信员想了想,写则征婚广告吧,顺手把头上的迷彩帽往后一推,老家有句土话:帽子歪歪戴,老婆来得快!通信员取出了纸笔,立即动手偷偷地开始写,慢慢地进入了状态,写得十分忘情,也不知道文书悄悄地来到了身边,踮着脚在后面偷看。 通信员是写东西的高手,经常写文章发表的,他一边写一边孤芳自赏地微笑,看上去自我感觉良好。 文书贼头贼脑地踮着脚尖偷看,捂着嘴强忍住笑,不让通信员发觉。正在这时候,站长和中尉进来了,文书马上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立正站好叫道:“首长好!”通信员迅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丢了魂似的,立正站好,叫道:“站长指导员好!” 站长说:“通信员,你在写什么?文书在旁边这么好笑!” 通信员马上去掩盖他所写的,急忙说:“没、没、没、没什么。”异常紧张,他所写的东西是外人不宜看的呀。 文书大笑了起来! 站长说:“拿来给老子看看。”说着,就拿了过去。通信员十二分不情愿,但对方是首长,他不敢多说什么,只有毕恭毕敬地站好。 站长一看标题就笑了起来,开始用他那纯正的广东普通话念道: 致未来女友的一封信 亲爱的(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 你好!虽然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长得是啥模样,但我还是想以一个军人的名义给你写这封信,同时也想表达一下我们许多至今没有女朋友的战友的心声。现在就让我告诉你找个军人做对象的几点好处吧: 一、具有安全感。和一名高大威猛的军人在一起,不怕被坏人欺侮。尽管有些军人个子不高,但不要紧,他们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绝对有几下子,这一点,绝对不用担心。加之,部队实行封闭式管理,绝大部分时间呆在营区里,不会出去拈花惹草! 二、具有自豪感。一人当兵,全家光荣!军人这个职业无尚光荣,一提起军人,别人都非常羡慕,崇拜,军嫂也同样受人尊敬!当你去车站、机场、银行、公园看到“军人优先”的告示的时候,那自豪感更是强烈得无法形容。 三、具有正义感。军人大都具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豪气,和军人在一起,无形中使你的思想得到了升华。军人的思想品德好,感情也专一,这一点非常难能可贵。军人受过系统的教育,对党对国家对人民无限忠诚,对老婆更是一片赤心,忠诚无限。 四、具有幸福感。军人是非常注意礼节礼貌的,也很注意细节,他会对你关怀备至,当别人夸你找了个模范丈夫时,幸福感油然而生。 五、不会被戴上不孝的帽子。军人都有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老吾老,及人之老;幼吾幼,及人之幼。 六、不必为过多的家务而繁忙。军人一般都会洗衣服,做饭及针线活,而且还经常打扫室内外卫生,可以帮你分担部分家务。 七、不必为家庭琐事而烦心。军人大都心怀宽广,不会为家庭琐事而与你斤斤计较。 八、不必为经济状况而担忧。军人具有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革命精神,善于艰苦奋斗,仅凭此即可以创建一番事业,而不至于你饿肚子。是吧? 军人还有很多的优点,我不一一列举了,亲爱的,请予以认真考虑,赶快行动吧,要知道,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哟! …… 站长实在忍不住笑,不能再读下去了。旁边的人则早就笑得人仰马翻,他们狂笑的原因倒并不全部是因为内容好笑,还有站长那广东普通话发音不准确读出来的效果。 站长说:“秀才就是秀才,写得不错,把军人的优秀解读得很好。” 中尉说:“通信员,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上次还有人给你点歌了呢。” 文书在旁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通信员说:“我没有女朋友。点歌的是文书,这个‘卖拐的’老是捉弄我!” 站长说:“老子那天挺奇怪的,我们两个站部兵,都有女朋友,而且都替他们点了歌,老子这个结婚几年了的,就没人替老子点一首歌。啊呀,老婆总是说嫁给老子亏了,亏了,通信员,老子要把你这封信给她读一读。” 大家笑了起来。 站长说:“真的,她嫁给老子,她没有自豪感。指导员,你是党的书记,做干部工作的呀,计生工作也是由你负责,你要好好教育我老婆,让她感觉做一名军嫂的伟大!” 中尉笑着说:“嫂子还要我教吗?她懂的道理比我多多了,我还想向她请教呢,就怕她不肯教我。嫂子可是很有个性,很有特色的女人,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哟。她值得我学习。” 站长说:“是!很有特色!——仅次于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 大家哈哈大笑。 中尉说:“不和你说了,你娶了她,是你的福气。” 文书说:“是啊,嫂子和蔼可亲,又贤慧,战友们可喜欢她了。她还教我们弹过吉他呢。” 通信员说:“是啊,嫂子是高素质的人才,懂的东西可多了。对我们战士也特别关心,是新时期的好军嫂。” 站长一边说妻子的不是,但得意之形又在谈笑间暴露无遗,他惟一的遗憾是她没有给他怀上一个小孩,种子倒播了不少,也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朱贵彩作品《列兵和他的中尉女友》之九 (9) 我认识这样一位旅人: 在即将远行的时候, 他把所有的行囊都丢在路上。 ——佚名
每季度一次的战备小拉练就在这个星期五进行。 通信站因为是独立的小远散单位,独门独院,离最近的兄弟单位也有十几公里,离总站机关有三十几公里,一般上面派遣机关干部下来则组织相对正规些,由机关干部出情况导调,每一个训练科目都扎实演练到位,如果上面没有派遣机关干部下来,由通信站自己负责组织的话,站长就根据当时的心情了,高兴则多演练几个科目,不高兴则随意出去走一圈就回来了,除了演练徒步行军、野炊、班哨、步哨、宿营等几个常见科目外,什么情况也不设置,也不处置,整个拉练纯粹是走走路,散散心,观观光,被战士们戏称是“郊游”。官兵们十分乐意出去走一走。 当然,站长组织训练也是很认真的,很严格的,绝大部分情况下,一丝不苟,毫不马虎,通信站的总体训练水平在整个总站是名列前茅的。上级机关多次检查考核,都给予了充分肯定。通信站年年被总站评为“军事训练一级单位”。只是站长这个人有些情绪化,不认真的时候,那什么事也不管,什么事也不做的。尤其是这年头,过分强调安全工作,站长心里十分反感。安全工作重于一切,不是中心工作,影响中心工作,还有更形象的比喻,说安全工作是“1”,其他工作是“0”,安全工作做好了,其他工作做得越多,数字越大;如果安全工作出了问题,“1”没有了,其他工作做得再多也是“0”。这就是领导通常所说的“一票否决”。所以站长不愿意组织有风险的训练科目了,不愿意去承担那份责任。长此以往,部队的训练质量自然有所滑坡。中尉几次在例行分析训练形势的时候,提出过批评,但见站长满脸的不高兴,好像自己专跟他过不去似的,对他负责的工作指手画脚,她没有更多的坚持原则,只是在开交心通气会时,很多支委对这一问题提出了尖锐的批评,站长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再也不能消极保安全了,再也不能故意偏训漏训了,但大家已习惯了降低训练难度,确保训练安全,风气一旦形成,要改掉也不是很容易的事! 星期五到了,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天气很好。机关没有派人下来指导,只发了几份作战文书下来,要求通信站自己组织实施。 站长早几天打了一份报告,申请请领一部分训练器材,但机关没有批准,也没有给站长一个回信,一个合理的说法,站长很不高兴,发牢骚骂道:“他妈的,就叫马儿跑,也不让马儿吃吃草。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呀。”战备小拉练本来要以紧急集合的形式拉出去,站长心情不好,就省得麻烦了,命令大家七点半前做好一切出发准备,准时出发就可以了。 文书见此,灵机一动,匆匆忙忙把背囊里的被子、战备小包、雨衣什么的统统拿了出来,塞了一个大枕头,外表看起来依然鼓鼓的,二三十公斤的装备一下子变成了二三公斤的东西,文书依然装作很费力的样子背了起来,心里十分得意。 通信员不无担心地说:“文书,你就不怕被站长逮住了吗?被站长逮住了,吃不了兜着走!” 列兵说:“万一被逮住了,就是青蛙跳灶——不死也要烫一身泡啊!文书,这可要三思而后行。” 文书说:“你们没有看见站长什么也没有背吗?” 通信员说:“站长不背背囊,并不表示我们可以不要背背囊。你不要弄巧成拙。不要到时候,让我们受牵连。” 文书说:“只有你不清楚站长!站长背了东西,我们就必须背,他绝对会检查;如果他不背,我们也只要做个样子就可以了。他不会检查的。” 通信员听了点了点头,觉得不无道理。他也马上把按规定必须携带的个人物资统统卸了下来,只背一部无线电台。通信员想,要死大家一起死。反正站长喜欢搞株连九族,查到一个,大家都要连同受罪。 列兵依然全副武装,他不想投机取巧。本来按要求,卫生员只需背一个医药箱就可以,但列兵除了医药箱外,坚持背上了背囊,所有的单兵战备物资都带齐了。他十分珍惜这次难得的锻炼机会,这是当兵以来的第一次战备小拉练。他绝不容错过。列兵想,拉练最能磨练官兵的意志,增强官兵的体魄,提高作战能力。列兵喜欢军事训练,自从上次紧急集合出了洋相后,列兵每天中午拿一块黑布遮住眼睛,练习两遍紧急集合,然后再进行午睡。他坚强的毅力让文书和通信员佩服。现在他最快的时候不要两分钟就能完成紧急集合!文书和通信员不相信,亲自卡了几次表后,才佩服列兵的手脚麻利和速度之快!列兵自己还不满意,他还想进一步提高速度,缩短时间。文书和通信员开玩笑说,列兵再练的话,他们这些老同志就不要活了。列兵说:“站长不是喜欢搞这个动作吗?我练好了,就不怕了。睡觉也能像你们一样睡安稳。”列兵除了练习紧急集合以外,下午的课余时间加班加点进行体能训练,大家经常看见列兵一个人跑步,蹲下起立,仰卧起坐,蛙跳,鸭子走步,冲百米,进行体能强化训练。别的战士在休息,他却按自己的计划加紧训练。列兵想,要做一个职业军人,这些最基本的素质必须先具备。军人的存在是为了战争,战争一旦爆发,军人没有良好的军事素养,就完不成任务,丢了自己的小命不要紧,还辜负了党和军队的培养,辜负了父老乡亲的期望。列兵永远都记住了这句话:当兵不习武,不算尽义务,武艺练不精,不算合格兵。 近段时间,列兵还对军人的心理健康这个课题十分感兴趣,他上军网查找资料,打电话回大学,请教学院的教授,从生理、心理、工作压力、封闭式管理、人际关系等角度开始研究。他对心理战的一些书籍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希望自己在这方面有所成就,把医学与心理学有机地结合起来,把心理学与心理战有机地结合起来,更好地为军队服务。 站长下达了行军命令,简单地提出了要求和行军中要注意的事项。中尉进行了简短有力的政治动员。部队接着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此次拉练的线路是机关在地图上标出来的,通信站还从未走过的一条新线路。站长和中尉进行了认真的研究,从地图上看,要经过闹市区,翻过梧桐山,进入一片无人区,再北上进入市区,迂回返回营区,全程28公里。这还是地图上的路途,实际路途可能更远。 通信员和文书紧跟着站长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站长一边看地图一边带领队伍前进,处置各种情况。通信员背着电台与上级总台负责沟通联络,及时把各种信息和情况上传下达。文书负责起草一些作战报告,记录站长的命令指示,跑上跑下,跑前跑后,忙得不亦乐乎,幸好他的背囊里只有一个枕头,他并不累。 列兵紧跟着中尉在队伍的后面收尾,列兵本来是救护组的组长,但他已跑到后面充当收容组成员了,鼓励掉队的战士及时跟上去。战士们走远了,掉队的是这两个小情人。中尉说:“这段时间老是看见你一个人在搞训练。有什么想法吗?” 列兵说:“没有。” 中尉说:“听说紧急集合,你只要两分钟就可以达到,是不是?” 列兵说:“那没什么。熟能生巧。” 中尉说:“你训练这么认真,这么刻苦,没想法?” 列兵说:“你是作为指导员想了解我的想法还是作为小莉想了解我的想法。” 中尉笑一笑说:“有什么不同吗?” 列兵说:“当然不同。” 中尉说:“那我作为指导员想了解你的想法。你先说。” 列兵说:“报告指导员,我其实没什么想法。我只希望军事素质能进步,能做好一名合格的战士。关键时刻不给通信站抹黑。” 中尉笑一笑说:“你不是想考军校吗?” 列兵说:“报告指导员,我是有这个想法。但我现在不想。” 中尉惊讶地问:“为什么不想了呢?” 列兵说:“我觉得现在应该做好该做的事!履行好自己的职责,争做一名合格的战士!考军校是明年的事,是组织给不给我机会的事,我个人不去想,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中尉说:“如果我作为小莉想了解你的想法呢?” 列兵马上换了一种口吻说:“宝贝,我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想你。” 中尉说:“臭小子,你正经一点好不好?” 列兵说:“你是我老婆,我为什么要正经?” 中尉说:“你别臭美了,谁说要嫁给你了。” 列兵说:“你没有说要嫁给我,是因为我还没有说要娶你。” 中尉说:“你跪下来求婚,我也不嫁给你。” 列兵说:“那当然,你知道我不可能跪下来求婚,所以就这么说呗。” 中尉说:“你是个无赖,是个流氓。” 列兵说:“我是一名革命战士,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名战士!” 中尉说:“我看你不像一名战士。战士哪敢打领导的坏主意?” 列兵说:“话不能这么说。领导也是人,领导也有七情六欲,领导也要嫁人嘛。领导没有人要,战士要了,这不是做好事么?不是为革命事业做贡献么?我愿意为伟大的革命事业牺牲一点色相。” 中尉笑了起来,然后又骂道:“谁说我没人要,想要我的人多着呢。你这臭小子,我不嫁给你,你可能真的找不到对象。” 列兵说:“不是找不到,是不想找。” 中尉说:“是吗?” 列兵说:“这一辈子,除了你,我不想找别的女孩。” 中尉说:“又给我灌迷魂汤了。” 列兵说:“我说的是真的。我这么努力训练,努力学习,我是为了你,希望将来有所成就,与你荣辱与共。你还记得17岁生日你许愿的表情吗?尤其是我问你,你不愿意告诉我,说‘我将来再告诉你吧’,头也不回地走了的背影,给了我很多感慨。” 中尉兴奋了,高兴地问:“是吗?给了你什么感慨?” 列兵说:“每当想起这,我就觉得我要努力!我要努力!我要努力!” 中尉说:“为什么呢?” 列兵说:“我不知道。你的条件比我好,但我要比你优秀,比你取得更多的成绩,不辜负你对我的情意。” 中尉说:“你想知道我许的是一个什么心愿吗?” 列兵说:“我说过了,我不会再主动问你了!你也将来再告诉我吧。只要每次想到你那次说话的神态,我就有无穷的斗志和动力。” 中尉说:“有那么严重吗?” 列兵说:“真的。五公里武装越野坚持不下来的时候,只要一想起你的神态,我就能获得力量,就能跑下来。” 中尉说:“你在我面前有自卑感?” 列兵说:“也许吧……可能……过去有。” 中尉说:“现在呢?” 列兵说:“不知道。” 中尉笑了笑说:“其实没有必要。过去,你以为我的家庭背景好过你家里,是不是?” 列兵说:“你有你的优势,我有我的优势。” 中尉说:“知道就好。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的家庭背景。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列兵说:“我知道。我会努力。我从来没有认为我配不上你,只是我知道我的短处,我的弱项,我的劣势。我要努力。” 中尉说:“我知道你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列兵说:“有些东西你不知道。” 中尉说:“是吗?” 列兵深情地注视中尉:“我天天都想你,每时每刻脑海里都是你的影子……真的。” 中尉说:“我也是。每天看见你,我心里就踏实。” 列兵说:“是啊。看见你,我心里特别高兴,不见你,我魂不守舍。” 中尉说:“我也一样,每天看见你一个人在跑步,锻炼身体,我总在窗户里面观看,觉得你还是挺有恒心,挺有毅力。” 说着说着部队到达梧桐山山顶,进入了大休息点。 站长组织全体人员休息,按出发前明确分工的,埋锅做饭的埋锅做饭,搭设帐篷的搭设帐篷,捡拾柴火的捡拾柴火,全体人员各司其责,有条不紊地展开起来。 列兵帮助炊事班去捡拾柴火的时候,惊奇地发现两株珍贵的参枝叶药材,喜出望外,列兵立即小心翼翼地挖了出来,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像捡到金子了似的。据《古今中药大全书》记载,野生的参枝叶可是一种非常珍稀的药材,若焙干制成粉末,放在猪腰子里蒸着给病人吃,对男女不育症有奇特的效果。列兵立即在周围四处寻找,希望还能找到几株,寻寻觅觅,差不多找遍了整个山坡也没有找到第三株。 部队开饭时,清点人数,发现列兵不见了。站长和中尉感到很惊讶,这荒山野岭的,一户人家都没有,列兵能去哪儿呢?吃完饭,部队马上要出发,不然天黑前赶不回营区了。于是站长派文书和通信员分头去找。 文书翻过了一个山头,看见了列兵,便大声地喊道:“卫生员,你在干什么!准备走了。” 列兵这才回过神来,他已经离开休息点很远了。列兵高兴地说:“我在找参枝叶呢。” 文书说:“这荒山野岭的有什么东西找?快回来,全世界都在等你呢。” 列兵说:“药材……”突然觉得这秘密没必要告诉他,文书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列兵渐渐清楚了,完全可以用三个字简单地形容:靠不住。这个“卖拐的”上次害惨了自己,今天到了报仇的时候了。列兵于是心生一计,兴奋地说:“我要发财了!” 文书说:“发什么财?快走啦。” 列兵说:“你们先走。” 文书生气地说:“那怎么行呢?!快过来!” 列兵说:“我真的要发财了。” 文书说:“发什么财?怎么发财?你疯了,是不是?” 列兵故弄玄虚地说:“这可不能告诉你!” 文书说:“你不告诉我,可以。我根本不想知道。只是我要告诉你——我们准备出发了。” 列兵说:“真的,你们先走吧。我迟一点回来。” 文书生气地说:“那怎么行呢!新兵蛋子!你还是今天才来当兵啊!说这样的外行话!站长和指导员派我来叫你呢!快一点滚过来!” 列兵说:“真的,你们先走!我要发财了。” 文书火气更旺了,提高嗓门说:“你头脑是不是出问题了?这荒山野岭的,怎么发财?就是抢劫,也没有目标啊。快一点走人啦。你不走我走了。” 列兵说:“那你走吧。我要发财了。”列兵故意反复强调要发财了这个信息。 文书终于忍无可忍了,咆哮地说:“你给我站好!你还是不是一个战士!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观念!拉练就是打仗,你这样擅自离队,我枪里要有子弹的话,一枪毙了你!” 列兵老老实实地站好,但心里并不害怕,他已不是第一天到部队了,文书就是文书,文书算不了什么,多当几年兵而已。大家都是战士呢! 文书说:“滚过来!” 列兵微笑着走过去,然后若无其事地咬文书的耳朵说:“我真的要发财了。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列兵装作很神秘很认真的样子。 文书不耐烦地说:“你说呗,这里又没有人。” 列兵说:“好!我说。你还记得我以前告诉过你的一种植物,参枝叶!中药市场卖到三千多块钱一千克的那种!” 文书问:“怎么啦?” 列兵说:“我在这里发现了好多株!” 文书顿时兴奋地说:“是吗?” 列兵说:“是呀。我要发财了!” 文书的脸上充满了笑容。 列兵异常兴奋地说:“所以说,我要发财了。你和我是好战友,我们就一起发财吧。不过,你不要告诉别人,千万千万不要告诉别人,知道么。不然钱到手了可能也要缴公。知道么。” 文书连声说:“知道。这我比你懂。我绝对不会说。” 列兵指了指身边的一株灌木说:“这就是参枝叶,文书,你认识吧,把它的根刨出来,拿回去,晒干就发财了!”说完,列兵取出战备小铁锹,蹲下去开始很卖劲又很小心翼翼地刨根。其实,列兵也不知道这灌木是啥名字。 文书不相信地问:“这就是参枝叶?怎么这里这么多呢?不是吧?”文书想发财哪里有这么简单,有这么多参枝叶,不是发达了吗? 列兵说:“我也感到惊奇,不,应该说是惊喜!所以说要发大财了!”说完,努力挖掘。 文书还是有些不相信地问:“这是不是参枝叶?” 列兵站起来说:“你不相信我就算了。你知道,我在大学是学中医学的。《本草纲目》我能倒背如流。” “《本草纲目》我能倒背如流!”,这句话,文书知道,列兵对《本草纲目》里面的内容确实记得滚瓜烂熟,他的记忆力好得惊人。 列兵说:“你还站着发愣干什么?快来帮忙啊。钱,我们五五分成!”说完,列兵更加卖力地刨根,动作非常迅猛,不一会儿就有些喘不过气来。 文书丢下身上的背囊,用力地拔灌木,辅助列兵刨根,列兵在心里窃喜,他上当了!“卖拐的”也买拐了,然后不知不觉地就放慢了手脚,让文书卖力去整。 文书接过列兵给他的战备铁锹,开始拼命地刨。不久,就刨出了一大堆灌木根,然后,又找了几株同样的灌木,快速地刨,累得满头大汗。半个小时过去了,几大堆灌木根被刨了出来。列兵总是不停地说,这一次我们真的要发达了。真的要发达了。文书听了这话后倍受鼓舞! 通信员从东边走了一圈,也没有见到列兵的影子,就回到了休息点,报告没有找到。中尉和站长见文书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不知怎么回事,只好又派了几个人去找,心想不会出什么事吧。 通信员看见文书和列兵了,朝中尉和站长的方向大声喊:“找到了!他们在这里!”文书和列兵被这声音惊醒过来了,他们该走了。 列兵说:“把参枝叶装进我的背囊里,把我的战备物资改装到你的背囊里,行么?” 文书说:“那就不必这么麻烦,直接装进我的背囊里就可以了。我把枕头给你。” 列兵说:“那回去后,我们还是各算一半哟,好不好?” 文书说:“你这是什么话呀,那肯定!五五分成。” 列兵说:“那好吧。不要告诉通信员。” 文书点了点头。 列兵和文书匆匆忙忙把灌木根装进文书的背囊里,还有两根装不下,列兵主动把根装进自己的背囊里,等文书转过头去的时候,又悄悄地丢掉了,满脸的坏笑。 他们回到了队伍里。 文书满脸喜悦,虽然背着五六十公斤的东西,沉甸甸的,很辛苦,但心里乐滋滋的,心想背回去了,这都是钞票啊。女朋友下个月要来部队探望,刚好可以拿这笔钱给她买个好礼物! 一路上,文书背得满头大汗,列兵在旁边不停地给他使眼色,要他装作轻松点,不要让别人知道他们的秘密了。文书笑着点了点头。 终于回到了营区,队伍解散后,文书丢下背囊,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累得像一团软泥巴,不停地喘着粗气,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站长走过来说:“文书,没有这么累吧!” 文书累得说不出话,只顾自己喘粗气,脸上的汗也没力气擦拭,进入了极度疲劳的状态。 列兵突然一阵哈哈大笑说:“站长,他肯定累呗!你看他背了一些什么!” 站长打开文书的背囊,看见一些大大小小的还带着泥土的树根,莫名其妙,说:“你这是干什么?” 列兵说:“文书说,炊事班没有柴火,他要用这次拉练的机会,拾点柴火回来,为通信站做贡献!” 文书知道自己上当了,被这个新兵蛋子整了,心里恨得牙痒痒的,真想收拾他,可现在真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站长问:“到底怎么回事?” 列兵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站长听了哈哈大笑,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笨蛋。 通信站的官兵一个个笑得直不起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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