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辛酸泪,一段不了情
----我当话剧团长一年自述
一年以来,我老了许多,以至于当仰望星空回首往事的时候,总有一种莫名的伤感,一方面笑自己从前的年少无知,同时也在感叹,这鲜衣怒马,琴剑江湖的日子,毕竟要过去了。
2003年的初秋,我只身来到南京,开始我的大学生活。军训结束后,学生会的招员让食堂门口盛况空前,我带着高中演过一点的自负,与繁荣东南大学文艺事业的理想加入了话剧团。当我看到我的名字出现在贺喜的红榜上时,我仍是满脑子的乌托邦,却不曾想到,我的整个大学生活,从此便与话剧团密不可分,甚至当我老到只能躺在病床上回忆往事的时候,我亦会回忆起我大学时在话剧团的幕幕。
在我正式参与活动之前,话剧团刚上任的某女团长下台,新团长刘毅扶正,转眼间,新副团长失踪,然后,一个电话打到我宿舍,说他是刘毅,要开会了,我问是哪个刘毅。于是,当天晚上,我就坐在成贤201开会了。
几星期后,刘毅由于不可告人的原因“爱情问题”不干了,而我,凭借合某北京高大女的同乡之宜,以及她和天津猥琐男刘毅不可告人的关系,直升话剧团团长,就这样,我莫名其妙的成了最年轻的社团干部。那时的我,立志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团长要履行开例会的义务,每星期五九点,汇川院,有两个名字的文化部长刘小平,例会。第一次例会,我便见到了刘毅的高中铁哥们弓涛,及其女友----无聊的开会的过程中我唯一的朋友。那时候,开会的成员是,部长刘小平及其舍友两人(都是部长级干部);某吴姓女生,舞协会长;文学社长王粲及其高中同学副会长陶姓男生;音协会长弓涛(经常携女友开会),曲艺协会会长陈晓东及副会某女生。
记得陈晓东第一次来就给人一种飞扬跋扈的感觉,他滔滔不绝的讲了一些让人呕吐的废话,而他的副会,只会傻傻的笑。舞协的吴女是另一个比较爱说话的人,虽说开始并不招人喜欢,但好在并不像某人一样臭屁。经管美女璨姐只是坐在那里和陶亲昵的说话,弓涛和女友聊天,我静静的坐在那里,等待会议结束。开会除了商量这活动那活动之外,有时还要发赞助的来的东西,比如,洗发液,卫生巾等等。我去男生宿舍发洗发液的时候,按上峰规定,总是说一句“文化部的”,却不知发卫生巾的女生们是如何解决的。除此之外就是要钱,要人搬东西等等,我知道刘毅下去的原因了。
话剧团内部的日子也不好过。开会要占教室,要批条子,然而条子要辅导员签字,然而从么听说过哪个社团有辅导员的,总不能找团委书记裴老签字吧。而我们一星期最多的时候排练三次,只好躲到成贤得五楼,即使是这样搞不好那次就有大爷大妈来要条子,这时,我一般说:“条子上午刚批的,就在团长手里,他马上就来,谢谢您啊,慢走。。。”好在我是个演员。
团里人不少,然而会演戏的屈指可数,大二的没留下几个,大一的会演的极少,更多的实在第一次试镜落选后一去不复返,最后剩下的人,刚刚凑够剧目。就在这些人里,有个子太矮的,又说不好普通话的,有一上场就笑个不停的,有排练忙着发短信理也不理导演的,还有平时说话好好的,一上台阶跟新闻联播罗京似的的。然而这些人,却一个都不能少。我所能做的,只有一天一天的发短信,安排排练。刘毅总是由于那个不可告人的原因姗姗来迟而又提前离去,其他的人也各有各的事情,然而这没关系,刘毅即使在演出前一刻排练也不会搞砸,我也总能找到每人都有时间的时候,却有人在演出一天一天逼近的时候不顾德高望重的雷老说戏,径自发短信,于是我们不惜砍掉三分之一的剧情换取这个外语系败类的滚蛋。
如果话剧团只是把自己的戏排好了就行的话就好了。为了演出,找人要钱,借场地,印传单,找裴老申请,都是我的事。那几天,我穿梭于真知馆的党政办和汇川院的团委,从东头到西头。软磨硬泡之后,裴老在场地申请单上签了字,我长吁一口气,这会不会像传说中的去年那样了吧。去年,同样是在年底的文化月,由于莫须有的原因,演出没被批准。看着许多人辛辛苦苦排了几个月的话剧只能在一间小教室中内部演出,当时的话剧团长回宿舍后,泪流一夜。是啊,十几个星期,演员之间从陌生到建立起友谊,剧本从崭新的硬朗的复印纸变成皱巴巴的草纸,我对排练的成贤五楼的教室都生出了感情。这时候,上峰的一句“不演了”会使人多么伤心,又多么无奈。
我们就又碰上了这种事,文化月依学校指示,各系都要搞活动,而且文化月中不收场地费,于是几乎每天都有晚会,哪里都有演出,只可惜东大本身就不盛产艺人,不爱学习的观众又少得可怜,几乎每个活动都冷冷清清的惨淡收场。裴老以嘉宾的身份看演出,顺便捧场,以示上级领导爱民如子,关心学生业余文化生活,本是不错的。却没想到如此冷清,于是龙颜大怒。学生会主席就依指示精简活动。精简什么活动?和自己有关的不能减,能看美女的自然更不能减,于是便减到了我们头上,谁让我们跟上面没有裙带关系,又没有漂亮姑娘做粉头呢。只可惜我当时还想不到这一点。上峰断了我们的财路,刘小平让我找财务王磊要,我便去了。王磊以老学长,老干部的语气臭屁了一番,说得头头是道,我大长见识,原来学生会又如此众多的规矩。牛逼死了!他说关键是上峰不批,他也没办法,让我找周主席,周主席肯批,他拍拍胸脯给我解决钱的问题。周主席,我以前只听说过毛主席阿,想到我大一一学习还没上完,但上社团领导不说,还能打电话给主席了。我真高兴。许是我怀着崇敬的心情打电话给周主席,周主席慈爱的说,我们在图书馆见面吧。我立即受宠若惊,急忙叫来刘毅,说这事你可得帮我,天王老子到不待见的刘毅阿,竟然也被周主席的头衔盖住了,急忙和我来到图书馆,于是,我见到刘毅以前所未有的温柔的语气给周主席讲戏,周主席和蔼的说,我回去再研究研究,结束了这次会面。最后,剧本仍然没有通过,我当时还想,这么好的剧本,进语文书都行了,怎么回不过呢,到后来明白了这道理,便后悔这好端端的剧本,就这样被某些俗人的手玷污了。后来听学长提起,去年,也是因为剧本不过啊。嘿嘿,这可真是个屡试不爽的好理由。
戏拍好了,那感情也就付出去了,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我和刘毅商量,演还是要演的,而且要演好,演给他们看。好在今年不比去年,由于学生会管理混乱,我们是借到场地后被叫停的,钱好办啊,我出100,天津富豪刘毅出两百,再加上无所不能的采购大王张瑞雪的努力,钱的事被搞定了。演出如期进行,只是没钱搞大宣传,只有无所不能的张瑞雪画的大版,和寥寥几张传单。比起食堂门口的人潮人海,人们怀着急切的心情走向图书馆的矫健步伐,或是情侣们缓缓的步辇,我们的宣传,无比渺小,简直就是高阶无穷小。
好在我们还是有朋友的,比如弓涛及其女友,话剧团最好的朋友,铁杆影迷。在他们的支持下,真知馆报告厅坐了少一半观众。这次的社会关系大调动,让有些人暴露无遗,显出了本来面目,也让我看透了人与人之间的这层皮,许多人口是心非,许多人,很仗义。我累了。
演出很成功,我一直跑前跑后,什么都没看见。后来,他们给我讲宏姐“死的时候”就那么直挺挺的倒下去,重中的砸在椅子上,后来有两名观众感动落泪时,我也感动了,这样的演员,这样的观众。倒是后来我给学生会的人讲的时候,他们笑了,笑得很猥琐。这次演出的遗憾就是人太少,我是学工科的,所以我这样算,东大在浦口有一万余人,来看演出的却只有一百出头,可见指导我们话剧团的人也就是2%左右,也难怪学校不重视,我们没发展。我又想,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大家宁愿花钱去网吧而不愿意看一场免费的话剧,为什么宁愿去学习而不愿意看一场免费的话剧?为什么宁愿躺在宿舍睡觉或是无所事事而不愿意看一场免费的话剧?没有文化氛围,我还记得我几个月前雄赳赳气昂昂得来的东大,声称要改变学校的文化氛围,现在我才知道这又多么可笑,在死气沉沉的东南大学面前,我所作的努力只不过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用我们的话来说“高阶无穷小”。
演完了,我们一起去食堂,将几个桌子并在一起,常常的,然后从大爷手里接过一瓶瓶的啤酒直到每人前面都有那么几瓶,还有好多好多的大袋恰恰瓜子,洒满了桌子。我们喝酒,嗑瓜子,笑,骂,吹牛,猜拳。和大家在一起,我很快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忘掉,后来看看当时的录像,我可真够疯的,原来,成功的喜悦是可以传染的。当时,除了快乐,更多的事感动。我就想,能做出这样的事,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这样的社团,东大有几个?只有我们能做得到,尽管我这团长做得很别扭,然而,我很光荣。就在二食,在着欢歌笑语,啤酒瓜子之中,刘毅语重心长得跟我说:“记住某些人是怎么样对我们的。”我无言以对。
大一的上学期就这样过去了,我带着一门不及格和无数的60,61,62回到北京。我不后悔,因为学习时有个事抻着你的精神是不可能学好的,我在工作,学习,睡觉,游戏间徘徊挣扎,而且我并不像某些人,在网吧或是在床上碌碌无为了一学期最后挂着回去的,也不像某些人学了整整一学期最后带着优异的成绩和苍白的生活回去。我觉得我的生活很有意义,值得回忆,是精彩的,这就够了。
但我再次踏上南京的土地,走进校园时,我已经没了以前的棱角和锐气,理想也随之烟销云灭。毕竟也学了一个学期的工科,我理性了,少了许多乌托邦,许多稀奇古怪的念头,别人说起什么意见的时候,我先想到的,是可行性,而不再是,这主意不错。也许我老了。
我其实是个不合格的团长,这我早就意识到了,我心太软,有些优柔寡断,随意,不能时刻保持理性,不能和上峰搞好关系,又处理不好内务。关键是,搞过一次活动,我受够了,我累了,我烦了。可是没办法,刘毅比我还冲动,忍不了学生会那些人;刘睿是个愤青,言必称鸡巴;宏姐很是适合,可是人家不愿干,张瑞雪已经很忙了,雷哥也是有能力的,可是人家说得好,想当官就不来话剧团了,来就当演员。我就只好做下去了,好在我能忍。
文化部再次开会时,已是物事人非,舞协是王昊,弓涛下台,彭盛弘扶正。陈晓东升副部。有时在校园走,看见以前舞协的吴姐,想起她在偌大的体育馆把布置会场的工人唬得团团转,就赶到人家也是不易,自己又如何呢,那时还瞧不起谁的。刚想过去打声招呼,两人一错,已是擦肩而过。新的舞协会长是个帅哥,多才多艺的,后来和璨姐搬到外面住了。我认识璨姐以来,看他身边换了好几人了,仅文化部中的就又3人,也听过许多学长说她不好的话,哼,自己搞不到手就去说别人,这些人啊。我却对她印象不错,至少她知道何勇,呵呵。
我们又要有演出了,刘小平说由于我们的财神杨健的努力工作,我们有了一项八千的赞助,再加上上回一项五千的赞助,和部里的一些积蓄,可能有小两万块钱,让我们尽快有所作为,把它花掉。我十分高兴,我首先想到的是这回有钱了道具可以省,但最好把刘毅垫的钱还上,而且大家真得很不容易,我们可以把工作餐省省,出去吃一顿,更重要的是,要做好宣传工作,弥补上回人少的遗憾。如果我在任期间不能看到一次爆满的演出,我想,这是我终身的遗憾。我不希望像上次文化部开大会时有人提意见说,音协舞协都不错,希望话剧团和曲协多努力,向他们学习。我当时听到这话时很委屈,其实所有话剧团的人都敢说我们是最团结的,最努力的,也是最不招待见的。永远都是二姨妈的娃儿,怎么努力都没人理。我又想起我在北京,高中时演话剧,记得那时振臂一呼,全校人都去看了,挺大的阶梯教室挤满了人。而在东大,能挤满人的地方也只有发听课表的讲座了吧。所以我觉得特悲哀,一方面,学校讲座太少,不必清华北大的天天都有,甚至一天好几个不知道如何挑也到罢了,居然随便的一个大校也能来讲台湾问题,还不容易来了几个名家还都去了本部,这,是学校的悲哀;而我们为了区区一张薄薄的听课表时常造成文昌112的水泄不通,而只是为了听什么江苏风光,这,是学生的悲哀。肯定许多人说我无病呻吟,当然,也许他们还用不出这样的词。他们还鄙视我们北京人,以比他们低很多的分数获得同样的专业,这我理解,然而我北京的同学往往鄙视外地学生不会玩,我就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理解了。
作为一个有思想的高级动物,我一直思考着,我写作是因为言为心声,演话剧是试图表现人生的矛盾,尽管我一方面拿着稿费,一方面高考的语文成绩却只有101分。这就是我身为语文高级教师的母亲教给我的。而我身边的很多人,语文成绩比我高,却深深的痛恨这门课,我又不得不遗憾了,更加遗憾的是他们能不能看到这里?
扯远了,不过这对大家了解话剧团还是有好处的,团里有许多和我一样的人,这就是愤青,我们就是这样愤怒着,快乐着,为自己的理想奋斗着。
然后开始紧锣密鼓的排练,我忙着安排排练
我们一起愤怒着,努力着,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并一起为共同的理想奋斗着。
by 梁 大概2004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