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速流离的天空,北海
一
当飞鸟开始低旋,阳光渐渐坠落。我着陆于这个曾经以海、沙滩、房地产、传销著名于国内的海角天涯——北海。
:“如果买房子,我们就到北海吧!那里的海,是最美的;那里的沙滩,是最纯洁的;而且那里的房子很便宜。”这是孟婧,曾跟我说过好多遍的一句话。那时,我们曾多次谈到结婚,谈到北海那个城市。也许北海,真的是最适合孟婧的地方。那里有城市所有的一切;那里还有美丽的银滩、蔚蓝色的大海。
在孟婧描述中的北海,那是个可以满足人们虚荣、满足人们自尊;同样,还可以满足灵魂栖息的城市。总之人若是矛盾的,北海就是专为融合矛盾,而诞生的城市,这就是孟婧心中的北海。虽然我们都没有去过,但那曾是我和孟婧共同的理想城市。我们的灵魂,曾在那里结伴而舞——
对于北海火车站的冷清,我早已有心理准备。此时,我还是难以相信,这就是北海的火车站;一个早已闻名于国内的旅游城市,称之为天下看海最美丽的地方。
当我踩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似乎时间、记忆、城市、人群,都在瞬间断裂在我的回忆。
这是,一个建筑雄伟壮观的火车站。但此时,它却明明让我感觉到荒芜、安静、寂寞,与曾经对辉煌的回忆。说什么呢?我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荒芜、沉静、寂寞!是的,我无法欺骗自己,我确实喜欢这种感觉。从第一眼、第一个脚步开始,我已经喜欢上这个犹如遗失的古堡一样的火车站。
这个犹如古堡一样的建筑,在夕阳柔和的暮色中,是那样安静的存在着。那雄伟建筑上成群的飞鸟,甚至让我无法把它——北海火车站,与一个城市、与繁华所联系,但这就是北海火车站。除了几个带有寂寞面孔的工作人员,还有我和几个刚下火车的人,再无一个多余的人存在——
二
阿哲戴了一副近视眼镜的面孔,正站在出站口摇头晃脑的张望。阿哲的那副神情,活象望夫崖上,盼着丈夫出航归来的妇人。哈哈,只可惜阿哲不是女人,我也不是渔夫。
:“哈哈,阿哲,我在这呢!”
显然,阿哲还没有从兴奋的情绪中愣过神来。我走过去,给阿哲来了一个绝对男人的见面——豪迈的一拳砸在他的肩上。这时,阿哲似乎才一下醒了过来。忙从手里抢过行李包,傻傻的说道:“早就知道你要来的,可你怎么春天来了?”
:“南宁混不下去了,只好到北海找哥哥你了!”
:“好呀!咱哥俩一起干吧!”
在一辆轻便小摩托车前,阿哲要拉我上车回去。我却被眼前,一棵开满红色花朵的树所痴迷。阿哲告诉我,那是木棉。我这才知道,原来木棉这么美丽,怪不得席慕容把它写在诗里了。
我为木棉拍了照片后,从旅行袋里拿出一瓶白兰地,建议在广场上喝一杯再回去。阿哲马上笑着骂道:“你这家伙,怎么还是一副酒鬼的样子。现在还是不要喝了,我爸妈还等着咱们回去吃呢!还有,我父母讨厌喝酒,你最好还是收敛收敛,免得老头子不开心,把你赶出去。你,可别说我不够意思哦!”
和阿哲站在广场上,抽了支烟。我便坐着他那可爱的小破车,往家里跑去。一路上,真可以说是穿街走巷,怎么都让我怀疑,北海到底是个小城镇,还是个城市。一问才知,阿哲那小破车怕警察,类似于三无小姐,没证,怕罚款。据阿哲说,这车是八年前,南宁一个阿姨送给他的。现在这车的证件,只能证明这车不是偷的,其余什么都该罚。我跟阿哲打趣说:“那你还不扔掉算了,弄个老婊子,还当老婆用了。”
:“你懂什么?老婊子,有老婊子的好处。至少,比那些黄毛丫头省事。”阿哲笑嘻嘻的和我开着玩笑说。
在一条偏僻的街道,一座五层两间的门面楼房就是阿哲家了。一楼是阿哲的母亲,搞的一个绿什么的保健品代理处。我想,应该是营销之类的销售吧?年前阿哲母亲催他回来,就是为了这个。二楼住的是阿哲的父母和哥哥。三楼是阿哲和一个租户住的。四、五楼都是租给外乡人居住的。
阿哲家里,除了父母外,还有一个神经有些问题的哥哥。看的出这个家里,除了阿哲的哥哥无忧无虑以外,每个人心底深处都因他有些沉重。我想从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这种沉重应该是来自责任与人性自我长期矛盾的激化。
这么多年阿哲家里所有的人,都没有遗弃这个不幸的生命,并且对他照料的十分周详。但这毕竟是背负了几十年的责任;而且以后,也许还会有更长的几十年。做一个换位思考,如果我是这个家庭成员的一个。我能象阿哲、象阿哲的父母那样,几十年如一日对待这个不幸的生命吗?何况,这是个并不算富裕的家庭。
吃过晚饭以后,阿哲带我在北海市,四处溜达了起来。正如这个城市,给我的第一感觉——荒芜、寂静。宽阔的街道,到处都是不知停工多久的高楼大厦。夜色里,这些曾经证明繁荣与富裕的建筑,你会不知觉的回忆起,早些年电视及报刊上,北海曾是一副何等的景象;然而今天的北海,却象那荒漠里的楼兰古城一样,正渐渐被人们所淡忘、所遗弃。
穿过市中心的广场,我和阿哲在一处夜摊上,品尝起北海的烧烤来。那些海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整了满满一小桌子,当然还有啤酒。在街头的排挡吃东西,最大的好处就是随意,感觉舒服,还有最主要的是剩钱。
看的出阿哲这段日子正在闹饥荒,虽然他并没好意思跟我说。从我对他的观察,我知道他正后悔回到这个城市。虽然在外边也好不了多少,但至少精神上不会那么压抑。一个三十岁的光棍男人,在这么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里。还生活在父母的阴影下。换成是我,不跑才怪。
和阿哲出门时。我无意看到阿哲和他母亲,在说一些我听不懂的方言。后来我看到阿哲的母亲,给了阿哲五十元钱。这事让我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过,可酒还是要喝的。到了海边,海鲜吃不起,总要尝尝海味吧?
和阿哲聊着覃婷婷,和酒店那些丫头的故事,不知不觉已将近十二点。我坚持付了钱后,便和阿哲回去睡觉了。
三
早上,阿哲骑着那辆小破车,带我去银摊玩。从那些偏僻的巷子跑出市区后,阿哲便加大油门轰着他那小破驴撒野起来。
从市区通往银滩的路两旁,到处都是停建的别墅群。这些风格独特的房子,基本上都已建好,只是墙体的装修尚未完工罢了!这种大规模的别墅群,我还是很少看到的。我几乎无法想象,当年那些投资者,耗费了什么样的巨资,才把这些房子建成这样。也不知在房地产泡沫经济后,有多少投资者,为此一无所有。
正当我为这些豪华别墅里,到处长满野草,而感到惋惜时。阿哲那高度近视的眼睛,却因为太没把交警同志放在眼里,被拦了下来。阿哲嘴里一个劲的骂着:“他妈的,怎么这都有交警。我怎么就没看见呀?”
在我和阿哲说尽好话后,那小破驴还是被扣了。这下银滩是没心情去了。我只好先跟阿哲回去,想办法把那小破驴先牵出来。
银滩是漂亮的。它的美丽,不该被称为东方夏威夷。如果你去过银滩,你应该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它就是银滩,北海地银滩,和夏威夷没有任何关系。银滩的诱惑,不仅仅在于白色的沙滩、细柔的沙子;还有海,我把那里称为看海最好的地方。海水,在那里会变的处女般的纯洁与安静。
想起在深圳,福永码头看海。那污七八糟黑色的海,甚至让我怀疑,所有的海都已象个老婊子一样,被染的污秽不堪,再也找不回一点蓝色的遐想。也许今后,我们只能从过去的文字中,来体会想象:海曾经的美丽与蔚蓝。
光着脚和阿哲在沙滩上捡贝壳,海水缓缓的波浪冲过脚背;远方的海和天连在一起的地方,一半是明亮的天空,一半是蔚蓝色的海。海天一线这个成语,此时才感觉是那样的贴切,那样美丽的形容。如果你没有见过海,这种美丽的感觉,你就绝对不会有这样深刻的体会。
一艘快艇,正从涠洲岛方向驶来。还有那古老的木帆船,我搞不明白在做什么?也许,也是供游客游玩用的吧?阿哲在沙滩上捡着贝壳告诉我:他们小时侯,就这样,常常在海边捡贝壳。饿了,他们会象吃核桃一样,用石块砸着吃。我也想找块石头,尝试一下阿哲说的吃法。但这会沙滩上除了白色的沙子,我什么也看不到。这个想法,也只好等会再实现了。
就这样走着、看着、想着。累了,我便坐着或着躺在沙滩上,点一支香烟看看身边的阿哲,又看看海、看看天,还有身下这片洁白的沙滩。现在,是我和阿哲两个男人在沙滩上游玩。这个,孟婧最向往的地方,今天只有我和阿哲。
:“阿哲,你为什么不找媳妇呢?”
:“和你一样,谈过。我们也谈了两年吧?后来新郎不是我,就这么简单了。”
和阿哲静静的躺在沙滩上,我们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划过记忆。天色渐已暗淡时,阿哲说:“我们回去吧!”
在海水,最后一缕带着咸味的空气中,我只能把一声叹息留在了那里。
四
第三天,我在南珠宫附近玩了将近一天。傍晚,简单吃了点东西后,我开始在一条条巷子里寻找网吧。我决定明天去涠洲岛,我想告诉婧婧,给她留言——我在北海。
在网上,我看到了婧婧的留言:我终于开始明白你的流浪。你不但是在寻找,城市给你写作的灵感;还有一路对不同女人的追求,或着不停的更换着情人。你让我失望,你让我感觉到你卑鄙无耻的灵魂。以后,请不要再给我留言,我不想再听到你的消息。
我跌坐在网吧的椅子里,面对着电脑的显示屏,胸口又开始揪痛。我一支支的抽着香烟;一罐罐的啤酒在肚子里默默流淌;窗外此时下着细细的小雨,从早上雨就一直这么下着。我想不起来自己要去做些什么,也无力去做些什么。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在南宁,网上留给她的那一首诗引起的。我还能说些什么呢?算了,如果必须是这样的结束,我又能如何?我喝完最后一罐啤酒,开始在网上留言:
我不知道自己还想说些什么
也不知道你说的是否都正确
可一路事实都是这样
我只知道从出发就在逃避着什么
我给所有认识的女孩讲同一个故事
然后一次次感伤的结束
最后 也就是今天,我到了北海
中国这个最南的沿海城市
一直以来我以为它有我遗失的东西
我觉得这个城市应该是灵魂归位的地方
总以为所有遗失的灵魂都在这里流浪
我去了银滩,那个看海最好的地方
我在洁白的沙滩上寻找
我在蔚蓝色的海平面上寻找
最后却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后来我就那么凝视着海——喝酒
给海讲一个久远的故事
明天我要回去了
太久的流浪让我疲惫
一路逃避寻逐——
这被叫做海角天涯、灵魂双宿双飞的城市
今天 我依然无法飞翔
也许一路的流浪、一路的追逐
我只为了给海 讲那个流传很久的故事
现在我讲完了 最后上网
海在网上告诉我:滚回你的老家去
卑鄙的骗子
醉酒,醉月,醉红颜,一路落魄生。
笑花,笑日,笑痴情,去时两袖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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