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鲁尔福 《那个人》
返回《够了》 关闭窗口
羊问天 发表于:2005-11-19 18:20:57

《那个人》

屠孟超 赵振江译

那个人的双脚 , 踩进沙里 , 留下不成形的足迹 , 象是兽蹄印 似的。他在岩石上爬着。上陡坡时 , 便弓着腰往上走 , 寻找着 山巅

" 是个平脚板 ," 跟踪他的人说 ," 还少了个脚趾 , 左脚 没有大姆指。这样的人并不太多 , 因此 , 找起来就 .容易得多 了。 "

一条小迫立通山顶 , 道旁野草遍地 , 荆棘丛生 , 路面狭窄 得象是一条蚂蚁爬的小道。这条笔直的小径直刺蓝天 , 在那儿 消失后 , 又在更远的天边出现。

足迹不偏不倚地沿着小道而上。那个人靠自己长着老茧的脚后跟着地往前走去 , 他有时用脚趾紧扣着石壁 , 两臂攀着悬 崖。每往上爬一段距离便停下来 , 看看有没有爬到山顶 ," 不是我的 , 是他的 ," 他说着 , 回过头去看看刚才是谁在说这 话。

连一点儿风也没有 , 只有他折断残枝时发出的声音的回 声。他由于得摸索着前进 , 已精疲力尽。他数着自己的脚步 , 屏住呼吸。 " 我走到哪里算哪里。 " 他又说。他知道 , 说话的 人是他本人

 " 他是从这里往上爬的 , 边爬边清理道路 ," 追踪他的人 说。 " 他用砍刀砍去了树校。可以看得出来 , 他走得非常焦 急。心一着急便会留下蛛丝马迹 , 这就毁了他了。 "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过去了 , 过了一山又一山 , 他爬的这 座山简直没有个尽头 , 他开始泄气了。他抽出砍刀 , 砍断那些 硬得象树根一样的枝条 , 连根拔去野草。他咯了一口痰 , 怒气 冲冲地吐到地上 , 吮吸了一下牙齿 , 又碎了一口。天空静谧安 , 阳光照透了隐在光秃秃的槐树校条下的云彩。这不是枝茂 叶盛的季节。这个时节天气干燥 , 连山上的荆棘和杂草也枯干 了。他心急似焚地拿砍刀在灌术丛中乱砍一阵。 " 就这么一点 小事也会把你给累死的 , 倒不如不要管这些玩意儿为好。 "

 他在身后听到了他自己的声音。

他发火了 , 正好暴露了自己。 " 跟踪者说 ," 他已经说 出了他是谁 , 眼下只需了解他在什么地方了。他从哪儿上 , 也从哪儿上 , 他从何处下我也从何处下。我要紧紧地跟随着 , 在到他精疲力尽。我在哪儿停下来 , 他一定在那里。他将跪下来求饶 , 我就在他后脑勺给他一枪……等我抓到了你 , 这么干。 "

他终于爬到顶了。夜幕笼罩着灰暗但很洁净的天空 , 大地落到了另一边。他对面前那所房子看了一眼 , 屋里飘出炭火的最后一缕青烟。他站在不久前才翻耕过的松软的土地上 , 不情愿地用刀柄敲了一下门 , 出来一只狗 , 舐了舐他的两只膝盖 ,另一只狗摇着尾巴在他周围跑动着。于是 , 他推开了那扇只在夜间关闭的门。

跟踪他的那个人说 " 他这一手干得不错 , 竟连里面的人也没有被吵醒。他 一定是一时左右到这儿的 , 这正是人们沉沉 入睡的时候,正是 人们 在道了晚安 ' 之后进入梦乡的时候 , 正是人们将自己的生命托付给黑夜的时候 , 正是人们身躯的劳累拨断猜疑之弦的时候。 "

 " 我不该将他们统统杀死 ," 那个人说:至少不该杀光。 " 他说了上面这番话。

灰暗的黎明寒气袭人。他一跌一滑地通过草料场 , 朝坡下 走去。寒冷冻僵了他的双手 , 他丢下一直紧握着的那把砍刀 , 丢在干草堆里的那把砍刀象一段死蛇一样闪着寒光。

那个人在山上开辟一条新的通道 , 朝山下走去 , 在寻找河 流。

在遥远的山脚下 , 翻腾着泡沫 , 滚滚而来的河水默默地穿 过盛开着花朵的桧树向前流去。这条河蜿蜒曲折 ? 宛如盘绕在 绿色原野上的一条蛇。没有任何嘈杂声 , 人们可以睡在河边 , 可以听到这个人的呼吸声 , 但却听不到河流的呼吸声。长青藤 从桧树梢上垂落下来 , 沉入水中 , 相互缠绕 , 在河水中形成永 远也摆脱不了的藤网。

那个人只是凭着黄色的桧树才找到了河流。他没有听见河流的声音 , 只看见河流在树荫下弯弯曲曲地流过。他看见却却拉卡鸟迎面飞来 , 它们前一天下午曾迎着落日的余辉成群地飞 去。现在太阳就要升起 , 它们又飞回来了。

他划了三次十字 , 对他们说:" 请您们原谅我。 " 说完 , 使动起手来。当他砍倒第三个人时 , 眼泪滚滚而下。这也许是 汗水吧。杀人也很费劲 , 因为人皮很坚韧 ,za 说对方引颈受 , 也多少会反抗一下。砍刀的刀口卷起来了。、 " 您们务必要 宽恕我 ," 他又对他们说。

 " 他在沙滩上坐过 ," 这是追踪者说的 ," 他就坐在这 , 许久没有动弹 , 等待着云散雾开。然而 , 那天没有出太 , 次日也没有出来。我记起来了 , 那是个星期天 , 我那新生 婴儿夭亡了 , 我们去安葬他。我们并不感到悲伤。我只记得天是灰色的 , 我们手中拿的鲜花己失去包彩 , 已经枯萎 , 仿佛它们也感到缺乏阳光。 "

" 此人在这儿待过 , 在等候着什么。那边就是他留下的印 记: 他在灌术丛中搭的窝棚 还有身上的余热 , 在潮湿的泥土 上留下一个坑。 "

 " 我不该离开那条羊肠小道 ," 那个人想道 ," 若从那条 小路走 , 现在早就到了。不过 , 走在人们都走的那条路是很危 险的 , 尤其是我背着这样的包袱走路。这个包袱任何人投我一 瞥就能看出来。它象是个罕见的肿物 , 我自己就是这样感觉到 的。我感到我的一个大脚趾给砍去了 , 别人看到了 , 我却到后 来才看到。因此 , 虽说我并不愿意 , 我也只好带着这个印记 了。真是一件憾事。也许这包袱太重了 , 也许体力消耗太大 , 我觉得很累。 " 继而 , 他又说:" 我不应该将他们斩尽杀 , 我原意只想杀死我必须杀的那个人 ; 然而 , 当时天很黑 人影看起来都差不多……不管怎么说 , 这么多人埋葬在一起开 销反倒省了不少

 " 你将会比我先感觉到疲劳 , 我将先于你到达你要去的地 ," 走在那个人的后面的人说。 " 对你的意图 , 你是什么 , 从哪儿来 , 到哪儿去 , 我都记得一清二楚。我将先于你到 达。 "

" 不是这个地方 ," 那个人见到河后说 ," 我将在这儿过 , 接着又在那儿过河 , 也许最后到达原来的河岸。我应该到 河的对岸去 , 那里我从未去过 , 也没有人认识我 , 谁也不知道 我的情况。然后 , 我一直往前走 ,? 直走到目的地 , 到那儿后 谁也不会把我给抓起来了。 "

又飞来大群大群的却却拉卡鸟 , 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叫声。

 " 我要往下游走 , 这儿河道错综 , 可能会让我返回我不愿去的地方。 "

谁也不会加害于你 , 永远不会 , 孩子。我在这里保护你 , 因此 , 我出生得比你早 , 我的骨骼也硬化得比你早。 "

他听见了他的声音 , 他自己的声音 , 这声音慢条斯理地从 嘴里吐出。他感到自己的声音像是由一件虚假的无意义的物体中发出。

为什么他说了那样的话 ? 现在他的儿子也许在嘲笑他。也 许没有这样傲。 " 兴许由于我们在最后的一刻甩下了他而对我 满怀怨恨。这也是我的最后时刻 , 也只是我的最后时刻。他 是冲我而来的 , 他不是为寻找你们来的 , 显然 , 我是他这次旅 程的最终目标。他梦想见到我那张死人的脸 , 浸泡在污泥浊水 , 被踩被踏得面目全非 , 就像我对他兄弟干的那样。但我当 时是面对面干的 , 何塞阿尔冈西亚 , 我是当着他 , 也当着你 的面干的。你当时只是哭 , 害怕得发抖。从那时起 , 我就知道 你是什么人了 , 也知道你会来找我的。我等了你一个月 , 日日 夜夜都睁着眼。我知道你会匍伏着身躯 , 像毒蛇一样东躲西闪 地前来。你来晚了 , 我也来晚了 , 我是在你之后到的。埋葬那 新生婴儿耽误了时间。现在我懂了 , 我现在明白我手里的花为 什么会枯萎。 "

 " 我当时不该将他们全都杀死 ," 那个人一边走一边想 , " 背一个如此沉重的包袱真不值得。死人比活人更重 , 他们都 要把我给压垮了。我本当在黑暗中一个人一个人地摸 , 最后总 会摸到他的。凭他的八字胡就可以辨认出来 , 虽然那时漆黑 - , 但在他站立起来之前我知道该从何处下手……不管怎么 , 这样倒更好。谁也不会为他们哭泣了 , 我也得到了安宁。 现在的问题是要在夜晚到来之前找到出口 , 离开此地。 "

 下午 , 那个人进入河谷。太阳整天都没有露面 , 但从云层 中透露出来的阳光照出了模糊不清的影子 , 因此 , 他明自己过 了中午。

" 你已跑不了啦 ," 跟在他后面的人说。他现在坐在河边。" 你已进了死胡同了。你先是干了坏事 , 现在你正走向坟 z 走向你自己的墓穴。我现在没有必要跟踪你到那儿。你一 旦发现自己已无路可走时 , 你就会回来 , 我在此地等候你。我 要利用这段时间把枪瞄得准准的 , 好弄清楚这一枚子弹该射到 你身上的什么部位。我有耐心 , 你没有 , 这就是我的优势。我 的心脏带着它自己的鲜血在滑动 , 在旋转 , 而你的心脏呢 , 却已堕落、变质、腐烂 , 这也是我的优势。明天你就会死去 , 也许在后夭 , 也可能在 8 天之后。时间长短我不在乎 , 我有耐 心。

那个人见到河流在两边高高的石壁中延伸 , 就止了步。我得往回走。 " 他说。

这一段河流又宽又深 , 没有任何礁石。河水好象在一条涂 着污秽的浓油的河床中滑动。它不时地卷起漩涡 , 吞噬着树 , 但没有发出任何咆哮声。

 " 孩子 ," 坐在那里等候的那个人说 ," 用不到我来告诉 , 那个将你杀害的人从现在起他就死了 o 难道我这样做就赚 到什么了 ? 问题是当初我没有和你待在一起 , 现在来解释又有 什么用处。当时没同你在一起 , 这就是全部情况。当时既没有 与她、也没有与他在一起 , 没有跟任何人在一起。这新生婴儿 没有在记忆中留下任何痕迹。 "

 那个人朝河的上游走了一大段路。

他感到头脑中热血在沸腾。 " 我当时以为那第一个人临死 发出的惨叫声会把其他的人吵醒的 , 因此 , 我就加快了速 度。 " “我太鲁莽了 , 务请你们原谅 ," 他对他们说。然后 , 他觉得这河水的汩汩声和睡着的人们的鼾声一样 o 为此 , 当他 来到外面 , 遇到乌云密布的寒意袭袭的黑夜时 , 他变得镇定自 若了 ,

他是逃来的 , 裤腿上满是污泥 , 连裤子是什么颜色 也分不清了。

一跳进河里我就看见他了。他挺着胸 , 任凭河水将他冲 向下 , 连手都不划一下 , 犹如踩着河床往前走去。然后 , 他靠了岸 , 脱下衣服晾干 , 我见他冷得发抖。当时正刮着风 , 天空乌云密布。

我在东家叫我看管羊羔的院墙的缝隙里注视着他。我看着他 , 而他并未猜疑到有人在监视他。

 他双手支撑着站起来 , 伸了伸懒腰 , 松弛一下身躯 , 让风 吹干他的身体 , 然后穿上满是破洞的衬衣和裤子。我见他既没 有带砍刀 , 也没有带任何别的武器 , 只有一个空刀鞘插在腰 间。

他向四周望了又望 , 然后就走了。正当我要站起身来 , 开拴羊羔的绳子时 , 却见他仍旧带着迷惑的神色回来了。
 
回来后 , 他又涉身于河中。

" 这家伙来拿什么东西的 ?" 我自问道。

他什么也没有拿 , 又一头扎进水中 , 象一支箭一样在水中 受水浪的冲击 , 差点给淹没。他拼命地划着水 , 最后仍未能游 过河 , 只好在下游上岸 , 大口大口地吐着水 , 仿佛要把胃都翻 过来。

他又一次脱光衣服晒干 , 然后 , 沿河向上游即朝他来的方 向走去。

你们现在就把他交给我吧。要是我早知道他干的这一切 , 我早就用石头将他给砸烂了 , 而且决不会感到内疚。

我已说过 , 他是个亡命之徒 , 只要看一看他的脸就知道了 。然而 , 律师先生 , 我不是个算命的 , 我不过是个牧羊人。飞 跑到那种场合 , 连您也会胆怯的。诚然 , 如您说的那样 , 我完全可以出其不意地抓住他 , 拿块石头在他脑袋上敲一下 , 就可以让他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了。你说的话很对 , 谁也否定不了。

您跟我讲的关于他欠下的种种血债和刚刚犯下的杀人罪 ,我决不会原谅他的。我喜欢杀掉这些杀人凶手 , 请相信我。县 说不上是一种习惯 , 但帮助上帝处决这些孽种倒是一件愉快的 事情。

问题是事情并未完全就此了结。我见他第二天又来了 , 但那时我仍对此事一无所知。若事先知道就好了 !

他这次来我见他比前次更瘦了 , 瘦得骨头都露出来了 , 衣破烂不堪。我不相信此人就是他 , 我都认不出他来了。 - 我是从他那没精打采的眼神中认出他来的。那是一双既凶狠却又叫人可怜的眼睛。我见他喝了一口水 , 然后又吐出来 , 象是在漱口。然而 , 问题是他已吞下了不少四脚蛇 ,- 因为他喝 水的水坑很浅 , 里面爬满了四脚蛇。他一定是饿极了。

我看了看他的两只眼睛 , 它们象是两个黑洞。 他走到我身边 , 问我:" 这些羊是你的吗 ?" 我对他说不 是我的。 " 它们属于生养它们者 ," 我这样说。

我这样说并没有使他发笑 , 他连牙齿也没有露一露。他走 近我那些母羊中的最大的一只 , 用钳子般的双手抓住羊腿 , , 即吮吸起它的奶来。这畜生那咩咩的叫声传得很远。但他并没 有松手 , 一直吮吸着 , 一直到不想吃才罢手。不瞒你说 , 当时 我不得不在羊的奶头上擦上药水 , 给它们消毒 , 免得此人在羊 奶头上留下的齿印发起炎来。

您不是说他杀了乌尔基迪一家人吗 ? 我要是早知道 , 一定 会拦住他 , 拿劈柴揍他。

但我实在太闭塞了 , 我困居山中 , 成天跟羊打交道 , 而这 些羊又不知道这些奇闻铁事。那一天他又出现了 , 我到达时他也到了。我们甚至还交上 了朋友

他对我说他不是这一带的人 , 他是从遥远的地方来的。由于两腿不听使唤 , 他不能走了。 " 我走着走着 , 还是在原地。我两腿发软 , 而我家乡还远着呢 , 在那些山的另一边。 " 他说这 附天来他完全拿野草充饥。他对我说了这些话。

您说 , 他杀死乌尔基迪一家人时没有一点侧隐之心 ? 我要 是早知道这一点 , 那当他张口吃我那只母牛的奶时 , 他就会受 到制裁。不过 , 他看起来并不像坏人。他跟我谈起他的妻子儿女 , 说她们离他很远。他谈起她们时 , 还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他又消瘦叉憔悴 , 还是在前一天才吃了一块被雷电劈死的 野兽的肉。这块肉的一部分肯定在天亮时让蚂蚁给吃掉了 , 把剩余的那部分在我用来烤玉米薄饼的炭火上烽了又传 , 然后 吃个精光 , 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这只畜生是病死的。 " 我对他说。

但是他像没有听见我的话一样 , 将肉全都吞进肚里 , 他确 实饿了。可您说他结果了这些人的性命。我要早点知道就好了 . 知和轻信带来这么大的危害 ! 我只不过是个牧羊人 , 除了放 , 一无所知。不瞒您说 , 我还让他分享我的薄饼 , 弄脏了我 的盆子呢。

这么说 , 我现在来告诉您我了解的情况 , 反倒成了包庇坏 人的人了 ? 就算是吧。还说由于我窝藏过这个人要将我投入监 ! 我又不是杀害那一家人的凶手 , 我只不过是来向您报告在 那水潭里有具尸体 , 而您却要我说出此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 么死的 , 还要我说出死人的样子。我跟您讲了这些情况后 , 成了窝藏犯。好吧 , 就算是个窝藏犯吧。

请您相信我 , 律师先生 , 当时如果我确实知道那个人是谁 , 我一定有办法结果他的性命。然而 , 对他我又知道些什呢 ? 我又不能未卡先知 , 他只是向我讨点吃的 , 还泪流满面地 跟我谈起他孩子们的情况。

现在他已经死了。我还以为他在河边的石头上晒衣服呢 , 但是那个脸朝下浮在水里的人就是他 , 完全是他 , 那张脸已淹 入水中。开始时我还以为他在河里站起身来的时候 , 跌倒了 , 再也抬不起头来 , 呛了水。但后来我见到他嘴里流出已凝固了 的血块 , 还看到他那好像被钻过孔一般的满是小洞的后脑勺 , 我才明白了真情。我并不想去打听这些事 , 我只是来告诉您发 生的事 , 既不增加也不减少任何细节。我是个牧羊人 , 别的事 我可不懂

过去已死,或者说我消失在过去
羊问天 《够了》
   
 
返回《够了》 关闭窗口
对不起,匆匆过客没法跟贴:(
登录到 西祠胡同
用户/ID 注册新用户
密码 忘记密码了?
 

胡同口 | 帮助 | 健康 | 法规 | 广告服务 | 合作伙伴 | 联系我们   © eLong, Inc 本页运行 0.234 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