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标辟邪,不容替代
马肇立
记得去年两会期间,有人提出用宝船替代辟邪作为南京的城标,居然有媒体大张旗鼓地为之宣传。当时见之心中作呕,我一介布衣草民在2007年6月文化遗产日举办了辟邪画展,便是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鲜明观点∶
辟邪,一身正气,昂扬奋发,正是南京城市精神的代表,是当之无愧、不可替代的城标。对于首先提出将辟邪作为南京城标的专家学者,由衷地敬佩其远见卓识。此鸿鹄之举,非燕雀所能喻也。
保护辟邪的先驱者,伟大的功臣朱偰先生早有言道∶“石辟邪,作大踏步向前迈进的形状…雕刻家非有极大魄力,不能具此大手笔。…六朝陵墓的石刻,在中国雕塑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即在世界艺术史上,也占重要的一页。…具有无上的价值。”
近日,又有奇文《郑和宝船要与辟邪“竞选”南京市标》见诸报端,看后,便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
辟邪是1500多年前的真文物,是国宝,是世界文化遗产,而所谓“宝船”不过是一些仿制品,两者岂可同日而语?而文中居然提到“中山门外的辟邪”,可见其连真辟邪都没见过,却拿一个复制品来说事,足见其占着有话语权,便可胡说八道了。
奇文的中心谬论是:“为帝王守护陵墓的神兽似乎不太适合代表南京的城市形象?”那么,为篡位的儿皇帝驱使去追踪可怜的建文帝的太监之船的复制品就这么“适合代表南京的城市形象”么?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请问什么文物不与陵墓有关?现代文明人居然这么愚昧,忌讳什么帝王陵墓。埃及金字塔是什么?泰姬陵是什么?秦始皇兵马俑是什么?是世界奇迹,同时也是陵墓。去过俄罗斯的人,有一个“墓地游”的项目可参观,那里有许多雕塑艺术品供人欣赏,有乌兰诺娃的舞姿浮雕,有柴可夫斯基奏乐的雕塑。我们中国的发祥地黄河流域,著名的兵马俑坑列为世界文化遗产,这批陶塑瑰宝,不是为死去的秦始皇守陵的吗?
而我们的城市能称为古都,不正是因为有这些帝王么?他们正是造时势的英雄,虽死留名,凡夫俗子又怎能与之相提并论?南京之初宁陵前有一对石兽已有1600年历史了,他们的主人正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宋武帝刘裕。南京还有陈朝开国皇帝陈武帝和明君陈文帝的陵前石辟邪。著名的梁武帝的兄弟们的陵墓神兽,特别高大威猛,因为他们的主人,生前都是战功赫赫的马上大将军,这些守灵的石辟邪,正被赋予了英雄的气概,代表了南京这座英雄的苦难的城市历经沧桑不改容的精神!辟邪真可称为六朝之魂,石城卫士!为此骄傲自豪犹嫌不足,岂有他论?
记得去年天津来了个文化名人冯骥才,看了几只辟邪,羡慕不已,直说要是天津有这宝贝,能把他给美死。而拥有稀世珍宝的主人不知珍视、不知自豪,大约只配称为大萝卜了。
朱偰先生说:“吾国六朝以前建筑,毁弃殆尽,唯陵墓、石兽、华表、碑碣硕果仅存,非特为吾国之宝藏,亦为世界文化史上之瑰宝。美国波士顿博物馆,且不远千里万里盗得中国内地古墓石兽而去,陈列以供众览。今日论东方艺术之欧美书籍,亦莫不将六朝陵墓,摄制图版一二,以为中国六朝艺术代表。然则吾人对于先民伟大之遗迹,吾国艺术史上仅存之硕果,又岂可任其风雨飘零,霜雪剥蚀,而同归于湮没耶?”
辟邪自汉代已有之,原本是守卫帝王宫殿的神兽,至皇帝驾崩后又演变成帝王陵墓的地面雕刻以壮观瞻,与墓室中的陪葬品有所不同。梁武帝当时的建康都城,有无数精美绝伦的宫阙,令万方朝拜景仰,然而最终毁于人类的自相残杀,唯有辟邪能在人祸中幸存。我们除了为之庆幸之外,还有什么理由忌讳呢?要忌讳的倒是后世子孙中的庸俗和浅陋。
奇文中正有许多浅陋之处,比如说到什么“标志”与“标识”,不免赘言两句:“标志”与“标识”不但意思一样,发音也一样,而不怕贻笑大方的别字先生屡屡读作“shi”,还每每在媒体上亮相,大有以讹传讹、约定俗成之势,所以我已懒得去纠正这种低级错误了。奇文中出台了一项极为有见识的“折中”方案:“考虑到一部分人的情绪,保留辟邪为南京的城市标志,将郑和宝船定为南京的城市标识。”其口气之大如同官方政府,若如此定下,只怕古今中外的有识之士,不知是哭之还是笑之了?
为了贬低辟邪,文中举例说:“不过令人尴尬的是,这被南京作为城市标志的辟邪,却被国际上有名的四大赌场放在门前,趋旺财运。”
这算什么?放在银行、机关、豪宅门前亦有之,何必大惊小怪。我还见云南已将其变为庸俗的没屁眼的貔貅,当作招财进宝的象征哩。这些与辟邪作为南京城标毫无关系!这就好比,有了伟大的“红楼梦”后,便又有“红楼续梦”、“红楼后梦”等等污七八糟的梦一样;这就好比,一千个人看了哈姆雷特,便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丝毫不能改变曹雪芹与莎士比亚的伟大,只能从篡改者的赝品中透射出渺小和卑劣来。我倒是想,贬低辟邪者倒恰恰与赌场老板相类,他们一定是嫌辟邪难以创造短期的经济效益,而宝船却有现实的赚钱机遇。若不借宝船以发财,恐怕对于他们会造成“莫大遗憾”吧?
为什么前有先驱者朱偰先生,竭尽心力,费尽周折,为辟邪保护奠定了基础;后有南博前院长徐湖平先生办图片展,出著作,为拯救辟邪奔走呼号;又有一介平民的我,历经数年艰辛,自费勘察辟邪,举办专题辟邪画展,为宣传辟邪出尽匹夫之力,并得到社会上有识之士的支持的今天,还会出现用“宝船”替代辟邪作南京城标的奇谈怪论甚嚣尘上?
某些报纸、某些记者,七拼八凑弄出个自己也看不懂的文章,堂而皇之见诸报端,误导读者,愚弄民心,而义正辞严的民间心声却难以发表,以正视听,岂非咄咄怪事?我就不相信偌大六朝古都,人文荟萃之地竟无人出来阻止谬种流传?
2008.4.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