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十六岁，是这宫殿中的一名小小舞姬，跟随着教舞的师父。
陛下大寿，提前一个月的准备工作，师父对我说，小兰，那晚你主舞。
那晚，我主舞。
满朝文武入座，管弦之声绕于耳畔，我被众舞姬簇拥着舞进大殿，一身华服。
蓝如水的衣，扎着明黄的丝带。头上盘的是飞天髻，鬓角插的是凤凰簪。
珠光宝气，双手舞起白羽，宽大的蓝色袖袍，如孔雀开屏。
师父说，舞姬在任何情况下都要笑，笑是门学问，笑的灿烂，笑的妖娆，笑的妩媚。
于是，那一夜，我的笑容一刻没停过。
纤腰秀目，柳叶细眉，朱唇带笑，一夜龙鳞舞。
那年，我二十岁。父皇大寿刚过，那一夜，我喝的迷迷糊糊。
朦胧中，见一蓝衣少女在我面前舞着白羽，甩着水袖。
朱唇带笑，眼波流转。
恍惚间，疑似身在天庭，这眼前舞着的是九天的玄女。
父皇大寿后一个月，我在荷花池里再次见到了她。
她一身水红的裙，头上盘着朴素的发髻，髻上插一只艳丽的牡丹，静坐在荷花池里。
池水沾湿了她的纱裙，她却毫不在意。
那满池的荷花静静的在她身旁绽放，她却专注的看着自己洁白的手腕，眼神、脸色平静如水。
我站在走廊上，久久的看着她，忘了自己原本要去哪里。
我没有惊扰她的意思，这样的神女，这样美的景色，宛如一副泼墨画。
若有一笔在手，我定当画下。
我第一次来到王子殿下的宫殿，眼中蔓延开盛夏的绿，绿了殿下的庭院。
师父对我说，小兰，殿下要你去为他一舞。
于是，我被轿子抬着来到这里。
耳畔忽然传来优美的旋律，这是五弦琴的声音。
这样美的音色，纯净的如夏日里的凉风，如荷花池中的清荷，让我不禁随着旋律旋转开去。
翠绿的袖，翠绿的裙，金色的簪，黑如瀑的发。
一个人的时候，请不要再让我笑着舞，我想静静的，舞给自己，舞给这翠绿的庭院。
曲声了，我寻声望去，前面不远处的八角亭内，有一男子在轻抚五弦琴。
我漫步而去，见殿下坐于八角亭内，我慌忙的下跪行礼。
他上前扶起我，只说：“姑娘好舞姿。”
我在殿下的宫殿内住下，日日在庭院里起舞，不用再去微笑，自由自在的舞。
殿下为我抚起五弦琴，看着我舞动的身姿。
一日，一日，一日………………
边关战事起，陛下派殿下亲征。
那一日，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流泪。
也许是我高攀，我只是个舞姬，又怎么配得上殿下高贵之躯？
可是，对殿下的爱慕却与日俱增。
那天，我摘下最鲜艳的牡丹，一朵一朵插在发髻之上。
一身大红色舞衣，我要在十里亭为殿下跳最后一支舞。
那天，殿下抱住我说：“小兰，等我回来，就让父皇将你许配给我。”
我点头，在他怀中点头。这样，已足够。
殿下，终究是走了，我也被师父接回皇宫，每日在练舞房里，面带笑容的起舞。
殿下离去已半月，我却等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走在皇宫里，每个人都向我行礼。
为何要向一个小小的舞姬行礼？
陛下发下话来，他大寿那夜为他跳舞的蓝衣女子，将册封为妃。
我要成为陛下的妃子，多么无上的荣耀。
可是，我却再也笑不出来。
师父说，你不用再跳舞，但是以后更加要笑，对着陛下笑。
我开始疯狂的思念殿下，为什么相爱的人总不能相守。
明晚，陛下将要临幸我，今夜，是我最后一夜清白之身。
请允许我，再舞我这辈子最后一曲。
我没有穿陛下赏赐的锦衣华服，没有戴陛下送的珠宝首饰。
我在练舞房里拿了属于每个舞姬的东西。
那是祭祀时穿的礼服，还有最美丽的首饰。
师父看着我说：“小兰，师父熬了一辈子，头发白了，眼睛花了，再也舞不动了，也没有熬到你这步，你是多么幸福。”
我，幸福么？师父，请允许小兰在这舞殿之上最后放肆一夜。
玉指轻撵轻纱，满目月光伴荷花。
我在荷花池边，轻舞，这最后一支不带笑容的舞。
那些翩翩蝴蝶，为何飞到我身旁，与我伴这支月光舞？
绫罗绸缎，不是我想要；珠光宝气，不是我所求。
只求这人间真情一场，却这么难。
舞步走完，我的身子摇摇欲坠，师父忙上前扶住我，却看见我嘴角的血丝。
“小兰，你为何这么傻？”
“师父，你不懂，你不懂……”
我将生命舞进月光，我将美丽舞给荷花，我将爱恋寄托给这漫天蝴蝶。
请，告诉千里外的殿下，今生无缘……今生无缘……
我们，还能再许来生么？
2008年6月26日
月伴清涯
 |
一种相思望玄月，
两处闲愁伴清风，
三寸秋水满天涯。
---月伴清涯---
三尺剑，六钧弓，
光耀斗牛横剑气，
凤吟山木作琴音。 |
|
| 天涯寒亭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