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闹钟响了，伴随著城市特有的噪音。睁开眼，一丝光线直刺我的眼底，我下意识地用手遮掩。这不是我的家，她总是把窗帘掩得很好，从不让光线侵扰我的睡眠。枕边人我不认识，尽管她睡得那麽地香甜，我昨晚甚至没看清她的容貌，也许是因爲太累了，满地的卫生纸，散落的淩乱的衣服，还有空气中淡淡的精液的味道
我拣出我的衣物穿好，早晨显得有点冷。她这儿没有热牛奶，连杯冷茶也没有。出门前我回头看了看依然还在熟睡的年轻的脸，然後关上了门。这儿离地铁站很近，是我第一次来，也会是最後一次
地铁是个奇妙的地方，每日每夜，人多人少，周而复始地循著同一条线路往返。有的人在地铁上睡觉，他们太熟悉这条线路上的每个站点，每个时间点；有的人还有著兴奋和好奇，他们关注的是每天加入这个行列的新的面孔
我习惯坐地铁，尽管大部分时候邻座是陌生人
每天我都会提前五分钟来到地铁站，我喜欢站在第五节车厢的入口位置，遥望站在尽头处的一个女孩子。她每次出现都在第一节车厢的入口处，穿著前卫斜挎著一个老式的背包，浓妆艳抹的脸上显出的是老成深邃的神情。她很美，让我投予羡慕欣赏的目光，她也是忧郁的，总是那麽孤单地站在一角，等车的人越来越多，每每一上车後，就再也不见她的身影
二
办公室是我亲自布置的，简明的色调和线条搭配不至於産生疲劳的感觉。同事桌上习惯于摆著老婆孩子的照片，我摆的是自己以前时候的留影，不是爲了怀念，只是爲了告诫自己，我不再年轻了
疲劳的时候，可以随意小憩一下。调剂一下自己的情绪和疲惫的身体。身体的筋疲力尽是因爲昨晚的广high，脑海里却念念不忘地铁站台，那个孤单的身影，日复一日，她一直那麽寂寞，却又那麽守时的出现，就如同疾驰的地铁，多少人从她身边走过，多少人又来到她身边
或许我真的太累了，支撑的手从腮部一颤，我猛地醒了神，才发现一位女同事面带尴尬和一丝惊恐站在我面前，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跟她打了个招呼附带了一个善意的微笑。对於一个美女，在公共场合，我能给与她的，也仅仅就是如此
三
我喜欢加班到稍微晚一点的时间，这样能避开下班高峰期地铁的人流。当我每次在这个时间点徘徊在地铁站的时候，一直都没见过她
我不想回家，家就像车子，每天都行驶在一样的轨迹上，邻座一直坐著一样的人，地铁不一样，周期相同，人却不同
我游荡在大街上，该去酒吧喝点酒，酒是奇妙的东西，能让清醒的人变糊涂，也能让糊涂的人变清醒
可能我喝酒的狂相没办法吸引到这里的人，很多成双成对地搂在一起，脸摩擦著，身体摩擦著，欲望的味道也摩擦著，我却与酒爲伴一个女人走到我旁边坐下，她不太年轻，也不太老，不像这里混的女人，她有点办公室女性的气质，就像每天在我身边萦绕的那些一样。
“你女朋友呢？”她问道。
“她很好。”我回答。
“她很好？那你就不会一个人来这里喝酒了。”她有点嘲讽地意味在
“我们认识吗？”我问她
“不认识。”她摇摇头。
“可是有点面熟。”我说道。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所以我来找你。”她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找我？”我有点来劲
“我不喜欢男人，可我必须找个男人跟我生孩子。”她停顿了一下
“开什麽玩笑”我把钱压在酒瓶底下，起身离开这个混乱的地方。
四
今天天气不好，我径直打车到单位。一进门就发现桌上有一份热腾腾的早餐。收拾好桌面一些昨晚遗下的文件。不一会儿，过来一个女人
“请你把早餐带回去吧，以後也不必那麽麻烦爲我买早餐了。”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还透著感激的意味
“我想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抱歉，我最近比较忙”
“那等你有空……”
“而且……”我打断了她，“我没有女士请我吃饭这个习惯。”我意识到有点东西好像不太对头
“我知道了，”她怯怯地说
她走了，我想她应该没有看见我的表情
恍恍惚惚到了下班的时间，我接到了一个朋友打过来的长途，问我结婚了没有，我惊讶，而後否认。朋友劝我这个年纪不要太挑剔。我沈默，朋友也同样沈默
……
不想回家，走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上，周围的灯光有些眩目，我不去责怪谁，因爲我没有资格，这是对我挥霍情感最好的嘲笑和惩罚
五
还是那个酒吧，还是那个女人，她像条母狗，我来了，她也就凑过来
“你走吧，我对你没兴趣，更不会像你要求的，跟你有个孩子。”
“我不需要你喜欢我，”她冷冷地说，“我也不喜欢和男人乱干，我只想要个孩子。”
“太贪心了只会适得其反。”我看著她，很认真的说，“我有女人，我们吃住都在一起，她把我照顾得很好，可我在她身上找不到激情。我喜欢上了地铁站的一个女孩，可是我知道，如果哪一天我真的得到了她，我就不会再喜欢她。是不是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醉了，我只知道头疼的利害
“你只是对和她上床有兴趣。"她说完转身就走了
晚上很凉，喝了酒只会让血液里的温度一点点的在空气中挥发……不知不觉，我又转回到了地铁站，我要搭乘末班的地铁回家。还是那个女孩……我第一次在晚上看见她，是幻觉吗？因爲她也在看著我，有点不可思议……因爲她从来没有用那忧郁的眼神这样的看著我。我觉得一股气往上涌，从胃直冲到喉咙，好像要从我的七窍迸裂，没办法，走进车厢坐下，冷静得闭上眼睛……
醒来的时候，我是躺在酒店的床上，不像刚才那样难受，却还是头疼。是那个女孩儿，她走了过来，轻轻地拥著我，让我的脑袋靠在她的肩膀。她跟我说了很多话，她开始吻我，问我喜不喜欢她，她说她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喜欢她，她替我脱掉衣服……她身上的香味，那香水的感觉，我很熟悉……
我猛地推开她：“对不起，我只是在回家的路上喝了些酒……”
她冷笑了一下：“你们男人不都是贱骨头吗？如果你惦记你老婆，何必来找我们这些要钱的……”
……我果断的抽身离开了酒店那个本来欲望燃烧的房间
我回到地铁站，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地铁又开动起来……
六
地铁就这样周而复始，我呆呆的坐著，邻座换了一拨又一拨，一直到，那个位置便成了寂寞的空白……
进站出站，还是那往往复复的灯光和如织的广告，偶然间还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