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古明 - 西祠胡同

我和古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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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14850447

桥瞧 编辑于：2008-7-22 0:12:05

第7版，作者编辑于：08-07-22 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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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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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和房东大吵了一架，然后我和我的箱子一起被赶出了家门，其实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于是我只好再去游荡，找房子，等到什么时候住不下去，再搬，再找，周而复始，就像从没租过房子一样。
　　我会租古明的房子完全因为他贴在电线杆上的广告很吸引人，对应租者只有一个要求：人。我暗想这个要求说了等于没说，于是就去了。
　　给我开门的是一个两边脸颊上各涂了三道油漆的印第安人，他说他叫古明。我看着他，说，酋长，我是来租房子的。对方盯着我仔细看了看，说，对不起，你不符合条件。他的话让我对我究竟属于哪个物种产生了怀疑，难道我不是人？我拿出被我撕下来的广告，说，我哪里不合适了？古明看了看广告，又仔细瞅瞅我，看得我一阵发毛。忽然他开口说，广告挂得太久，还有一个字都看不清了，喏，这儿还有一“女”字。
　　我开始感激他刚才对我租房资格的怀疑，不再多说，一声“打扰了”就要离开。还没走两步就听见古明叫，等等，估计我这个样子就算再有女人来了也不会租的，你要真想租就留下吧。说实话，我当时觉得很委屈，好像为了租个房子连性别都被换掉一样。
　　古明是个画家，说他是个画家其实是抬举他了，因为他的画从来是只见多不见少的，顺带说一句，他还兼职卖画。
　　古明最近一天到晚猫在房间里创作，在他闭关之前曾经得意洋洋地对我说，三儿，等我这画卖出去了，不说别的，咱直接奔东北饭馆，酱骨架！我怀着对骨架子的无限向往，主动承担了中午晚上叫外卖的责任。从古明闭关到现在算算快三天了，这也该出来了。正想着，忽然听见古明的大笑声，我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我一脚把门揣开，说，你叫什么呢！我还当林平之炼成辟邪剑谱了。古明不理我的讽刺，把我拉到一块一米多长的画板前面。我一看吓了一跳，说，这不是春宫图吗？
　　古明的脸色由红到白，再由白到绿，狠狠在我头上一拍，说，你懂个屁！这个洋毛子管它叫圣母画，画的是上帝他妈。总算让我弄出来了，弄点钱花应该足够了。我摸着被拍过的脑袋说，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能不能卖出去还是个问题呢。你也不用指望我陪你去卖这玩意，这和当街卖淫有什么区别，我丢不起那人。
　　事实证明我的话错了，古明当天下午就联系到了买家，是个胖子，给了古明两千块钱之后直接把画端走了。我愣在一旁傻了眼，这也有人要？
　　古明看见我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笑着说，这你就外行了吧？在中国什么东西最时髦？不就是崇洋嘛！在国外这东西不一定好卖，但是在国内可就不一样了。如果你真是傻不拉叽地上街去卖春宫图，城管保证一抓一个准，还得告你有伤风化，不过这圣母画就不一样了。估计那胖子买这副画也就是想赶个时髦。
　　我叹了口气，说，中国人怎么就不爱买中国人的东西。古明做痛苦状说，这是时代的错误，要不我也不至于为了一点小钱去画洋毛子的东西。其实我刚开始是希望能有个古典的美女来给我租房子，然后给我当模特，再然后我就把她画得跟朵花儿似的，让所有的男人都爱上她。我说，那怎么便宜我了？古明苦笑一声，说，刚开始倒是有过几个女人来，但是不是我看不上她就是她看不上我，还有一个妖艳女人说我是艺术的天才生活的白痴。真是打击我幼小的心灵。
　　我想了想古明的圣母画，说，多亏你没收留女房客，否则让她看了你的圣母画，你的名声可就坏啦。古明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不对不对，我可以找一个肯为艺术献身的女人，让她给我当人体模特。
　　我说，现在这世道，艺术都偏爱美女，肯为艺术献身的，艺术嫌人家长得太抱歉，符合条件的却都赶着去为人民币献身了。想找模特，你有红票票吗？古明不服气道，谁说我没有，我与二十多张呢！
　　我大吃一惊，古明那两千大洋大部分得寄回去给古爸古妈，哪还来那么多钱？我追问，一百的二十多张？
　　一块的。古明说着叹了口气，怅然若失。
　　我和古明大部分时候是不吃早餐的，因为我就算把笔都写烂了，每个月的稿费也最多只能让我混个吃白饭喝白水饿不死，而古明画的销路也是时好时坏。基本上古明的画一卖出好价钱，我们就能好吃好喝过上几天，然后再次跌入生活的深渊，弄得我和古明一直生活在大喜大悲之中。
　　偶尔一次古明早起，买来两个肉包子和两杯热气腾腾的豆浆，我不由感慨，早上包子豆浆，真实神仙般的生活。说完之后随即苦笑，我的追求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低俗？古明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忒俗了！要是以后的中饭晚饭都能按时吃到的话那就更好啦。
　　我很奇怪古明为什么宁愿吃了上顿没下顿也不愿意去工作。古明对此嗤之以鼻，说，那你怎么不去工作？我说我找不到，所以只好不找啦。而古明说，画画就是我的工作。
　　看了看嗷嗷待哺的古明，我决定去找份临时工来做，算是报答古明不收我房租的恩情。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反正空着也是空着，让你住了也省得我老要打扫。也就是说，在古明家里我的职能不是写手，只是一个扫把。后来古明家里多出一个固定的情景：我晚上八点打开房门，发现古明可怜兮兮地看着我问，工作的事怎么样了？我则叹一口气，说，涛声依旧。
　　好在古明的运气似乎不错，在我们几乎要商量着如何吃霸王餐的时候，古明找到了一份好差事，给一家杂志社画插画。古明乐得直呼“雷锋同志万岁”，而我则不明白这和雷锋究竟有什么关系，后来古明告诉我说他当时已经乐得思维混乱了。古明的工作在家里进行，杂志社把画的主题用ＭＡＩＬ发过来，然后古明就开始埋头猛画，因为没有扫描仪，只好画好了再送到杂志社去，而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了我。因为我写字向来不挣钱，所以就主动承担了这个义务。
　　后来古明越干越好，被破格提拔成编辑，而我知道我离开的时刻已经到了。我向古明道别的时候他很吃惊，企图想留下我，他有这份心意已经让我很感动，但是我有我必须离去的理由。我告诉古明说如果我留下他将会失去他现有的一切，包括他未来善良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古明终究还是愣住了，我笑笑之后拿起包裹离开。
　　没错，我是天界派下凡间的功名使者，所有曾经心怀善念的人都会与我有交集，善念持续多久我便与他生活多久。但我知道如果我继续与古明那般生活下去，他就找不到妻儿的空间，这是对他最大的残忍，所有最大的善念同时都有可能承受着最大的痛苦，这是神也无法避免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