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一声口哨,吓了自己一跳
很久以前。前妻每晚在图书馆翻阅《理想国》《对话录》这样不着边际的书籍,并把里面似懂非懂的最玄乎的文字摘抄在自己的塑料笔记本上。再见江湖就在隔着三张桌子的一个角落,随便拿着一张报纸遮住脸。那个时候,他刚用了将近半年时间,完成了他的中国丝绸之路自行车旅行,疲惫的面容和闪亮的眼睛,他需要一个可以停靠小憩的女孩。这时,他看到了体重89斤,两胸扁平的前妻,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他想要的,但女孩年轻脆薄的脸色让他想起困顿的旅途中,乡间床榻上稻草在耳边温暖的声音。为此,再见江湖已经连续七天坐在这里。
那个时节是五月,回宿舍的路上,前妻甩掉结伴而行的同学,再见江湖就从丁香紫色的花影间闪了出来。他原本想说你好,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打出了一声尖锐的口哨,以至于吓了自己一跳。像很多人了解的那样,江湖是一个敏于思而讷于言的男人,月光下的校园芳香浓郁,最离谱的表白也不会显得滑稽。他想说什么,可脑袋里只有一句话:我佛慈悲。此刻说这句话显然是不合适的,好在前妻看了看那张在报纸后面躲了七天的脸说:我知道你在这里等我。正如散人所说的那样,很多年前的夜晚,前妻第一次运用了化繁为简的智慧。
江湖是前妻第一次跟着回家的男人。电视里,一个穿着军装的女人在唱歌,江湖起身换了个频道说,我最受不了这种想骚还不好意思骚的女人,然后他把头放到了前妻的腿上。前妻在看电视,江湖在看前妻,很久,他说你的睫毛是褐色的。那天晚上前妻没有返校,那天晚上前妻穿着月白色的T恤和印着瓢虫斑点的“秋裤”和江湖相拥而眠。T恤掖在秋裤里面,江湖水一样的双唇咬住前妻的耳朵,伸手想把T恤拉出来的时候,前妻挡住了他的手,然后转身把头放在这只手上说:我想睡觉。
至今前妻都搞不明白,那一觉她怎么能够睡的那样安稳。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的时候,前妻看到的是一张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的脸。这让她想起自己是第一次和一个男人过夜,然后她想起了今天有专业课是不能翘课的。前妻风一样卷出江湖位于四楼的单元房来到街上,身后是江湖混杂于车马人流中的嘱咐:慢点跑,小心车。
若干年后,当前妻被丈夫脱光,两个人搞得血肉模糊狼狈不堪的时候,前妻想起这是自己第二次和男人上床,第一次和男人做爱。以后每逢前妻在做爱的时候,就会想起一个叫再见江湖的男人。她无法确认他是否爱过她,但她知道他曾经用一夜的时间呵护她,为此她惦记他一辈子。有的男人需要用时间忘记,而有的男人却需要用时间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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