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 田 信 玄(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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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akzuk 发表于00-07-29 12:58 [只看该作者]
武 田 信 玄

[日]新田次郎 原著


第二章
  家臣人等都祈望到志磨温泉去的义信与信玄之间的交谈能顺利进行,希望义信能听从父亲信玄的话。目前松平家康正欲席卷远江,若置之不顾,不久远江即会落入松平囊中。织回信长的动向亦不可轻视。

  近来织田信长每年向武田公馆进贡7次物品,其谦恭之态犹如甲斐属国,过份的殷勤恰好暴露了他意欲上京的企图。

  不仅是武田家臣,连今川的家臣中,亦有许多人盼望武田军攻打骏河。他们认为,以信玄称霸信浓时所显示出的文韬武略,足以让骏河国走上安定之道,与其为昏庸无能的氏真做事,不如追随能够称霸天下的诸侯马后。如此想法亦属人之常理。

  (义信太子,请顺从大王的心意吧。)

  可惜,部将人等的这一愿望无法通达身处志磨温泉的义信心中。

  信玄与义信的谈话持续三天三夜仍未完结。两人单独交谈,所有人等一概不得接近。除开用餐,俩人持续不断地争论着,声音忽高忽低。

  义信试图说服信玄:

  “不讲信义,何以称霸天下?背弃和约攻打盟国,乃荒谬绝伦之事。如此一来,非但骏河今川,连相模北条都被推到与甲斐敌对的立场上。腹背若承受北条氏政和上杉辉虎之大军,我甲斐势必陷于困境。”

  对此,信玄则说:

  “战国时代不存在信义。强者胜乃战国的惯例。甲斐即使不攻打骏河,骏河也势必被松平、北条分而食之。诚然,我甲信军若攻打骏河,或许将与北条翻脸,甚而至之北条、上杉会借此机会携起手来。然而,北条、上杉目前治理本国事务尚自顾不暇,哪有余力攻打甲信?义信,不要拘泥于微小的信义。统治天下,消灭战争才是向世间显示的最大的信义。这才是承继源氏血统的武田家的事业。”

  对于信玄的说辞,义信顽固地不予接受,经过五天五夜的争论,父子的意见始终无法一致。至此,信玄唯有拿出最后的王牌:

  “你的想法虽说与我的意见大相径庭。然而一旦指定了道路总要照着走吧。指定道路的人正是为父。为父乃这个国家的领主。”

  “孩儿明白父王的命令要绝对服从。可是孩儿不能赞同那个意见。如果父王一定要出兵骏河,请先把义信拿去血祭。”

  义信苍白着脸。

  父子俩的交谈到此结束,信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义信回到踯躅崎新馆后,马上召来饭富兵部,告诉他与父王的交谈结果。

  “父王发狂了,不象是有常识的正常人。既然如此,唯有采取最后的手段了。”

  “太子的意思是?”

  “派兵包围志磨温泉,生擒父王送往骏河,除此之外别无他途。兵部,马上做好准备,愈快愈好。若父王回到踯躅崎公馆,就不好下手了。”

  “此事在下非干不可吗?”

  饭富兵部眼里噙满了泪。

  “除开兵部还有谁呢?拜托了,兵部,帮义信一把吧。父王信玄流放祖父信虎时,亦是与板垣信方合力协作的。只要干,就会成功。”

  情况并不相同。当时是家臣人等要求信玄流放信虎,今日支持义信的唯有饭富兵部一人。兵部欲要解释此事,终于没有开口。

  “求求您,大叔,求求您了。”

  义信两手着地向兵部求助。“大叔”是义信小时候对兵部的称呼。在众多的家臣中,兵部被选拔出来任命为义信的师傅。他教义信武艺、兵法,对义信讲解忠孝之道。而今天,义信却要策划谋反。

  (义信变得如此乖张,作为师傅的我实在难逃其责。)

  兵部想到此处,不禁扑簌簌地掉下泪来。从小不断增加义信自信的结果,使他变得任性固执。当兵部意识到这一点时已为时太晚。川中岛大战中,义信违背信玄的命令,擅自采取独断行动,给己方带来重大损失一事,归根究底亦是由义信的任性所致。师傅饭富兵部的溺爱,使义信形成骄傲的性格。

  “兵部,明白了吗?”

  “在下明白。一定照办。不过,现在无法立即行动。在下住处四周都是大王耳目,新馆外面亦有几双眼睛盯着。若召集兵马,大王即刻就会知道。而且十几、二十人亦无法冲破防线。志磨温泉至少有130名武士在防守。”

  “无法可想吗?”

  “有。眼见大王即将派兵部进攻上野的箕轮城,此乃绝好的时机。估计几天后就会有所行动。到那一天为止,若非万不得已,不要随便派出使者。”

  饭富已做好死的准备。为了让义信生,自己只有选择死。

  走出新馆,野漆树的叶于红如烈焰,兵部想,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看野漆树了。

 

  饭富兵部以为几天后就会下达出兵命令,其实不然。直至遍地洒满野漆树落叶,四周一片冬季景色时,踯躅崎公馆才召开攻打箕轮城的军务会议,决定由武田信廉任总大将,(对外宣称信玄亲自出阵),率领5000兵马前往。饭富兵部亦率领一个军团随同出征。

  会议结束,各部将正欲离座归去,饭富兵部抢先来到信玄面前奏道:

  “后天是家母三周年忌日,求大主准予在下举行祭祀佛事。”

  当时规定,凡遇红白喜事亲友须聚集时,必须得到上司的批准。兵部正是照章办事。

  “已经3年啦?”

  信玄不禁感慨万端。他吩咐身边的饭富三郎兵卫亦可去参加佛事。自从义信和信玄发生矛盾,兄长兵部的行动显得诡秘,为此三郎兵卫觉得抬不起头来。他知道信玄正在注意兵部的行动,所以尽量避免与兄长兵部接触。可是,母亲的佛事却必须参加。

  (兄长为何要在出征前做佛事?)

  三郎兵卫知道兵部心中必定藏有秘密。

  佛事依章法进行。做完佛事,兵部将三郎兵卫叫到里屋。

  “三郎兵卫……”

  兵部喊了一声后停下来,直盯着三郎兵卫的睑,眼里噙满泪水。

  “三郎兵卫,为兄想此次我已不可能生还。如若为兄有何不侧,还请你照应义信太子。人生在世就是为了死亡时刻,为兄以为我的末日已经来临。”

  “兄长,武将上战场时谁都没有想到生还,为何今日特意……”

  三郎兵卫用视线阻止兵都插话,继续说:

  “兄长心中究竟有何打算?如若不将心中所想告诉我,我又岂能接受照应义信太子的重托?我俩是同胞兄弟啊。”

  “心中决定死。决定在此次战斗中阵亡。不是白死,要勇猛地战斗到死。你也曾有过此种念头吧?”

  兵部平稳地说。

  “我很明白兄长现在处境艰难。但用不着弃世。时机到来时,大王的疑惑亦会烟消云散。”

  “洗涮不清的。”

  “这么说,兄长您……”

  三郎兵卫顿时显得严厉。

  “不,为兄的意思是不容易辨白。或许我死后仍要背着污点。10年,50年,100年,几百年后,或许有人会理解我的心情,这就够了。”

  “兄长,您究竟想干何事?”

  “为兄只想死。为兄为武田家第一重臣,不想干伤害武田家的事。”

  “兄长要和我说什么?”

  “为兄死后,请你照应义信太子。拜托了。”

  兵部两手着地向三郎兵卫施礼。此后任凭三郎兵卫再三寻问都不再回答,并且催促道:

  “你赶快回去,时间太长会被探子怀疑。”

  兵部没有送三郎兵卫出来。

  三郎兵卫一直思索着兄长兵部的话。

  (兄长说死,在何时何地?)

  三郎兵卫信马由缰,心中仍然离不开这个问题。甲府街上人马匆匆,一派出征前的繁忙景象。

  “兄长出征的日期定在后天早晨。”

  三郎兵卫在马上低语着,兄长说要死,如何死?病死,战死,抑或自杀而亡?兄长日前体格康健,不可能病死,若是自杀,亦不必特意说此次出征无望生还。

  (那么是战死?)

  三郎兵卫想像着兵部挺枪驱马冲入敌阵的模样,却无法形成完整的图像,兵部已届老年,已不是跃马冲锋陷阵的年纪,若想冲阵,必定被手下人所阻拦。如此想来,战死亦不可能。

  三郎兵卫勒住马缰,由此处向左拐就是信玄暂住的志磨温泉。若快马加鞭,不一会儿即可到达。突然,三郎兵卫心里一动。

  (兄长是否打算在出征时,将兵马带往志磨温泉?是否义信太子命他如此干?作为太子师傅,兄长因无法抗命而接受下来,而心里却不想背叛大王,故而选择死。兄长将义信太子托付于找,说明他意欲承当一切罪责。)

  三郎兵卫在马上继续思考着。兄长兵部若要叛乱,只能利用出征的时候。

  (兄长让我去的目的,正是为了向我暗示这一点。)

  当晚,三郎兵卫彻夜考虑着兄长兵部的事。第二天,天气晴朗,气候寒冷。想到兄长兵部的人马明早就要离开甲府,他如坐针毡。

  近晌午时,三郎兵卫准备下一乘女用软轿,直奔志磨温泉。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兵部的事。

  “有事吗?你脸色发青。”

  信玄一看到三郎兵卫就劈头问了一句。三郎兵卫把兄长兵部的话,以及自己心中想到的事原原本本地端给信玄。

  “在下已准备好女用软轿,请大王暂回踯躅崎公馆。”

  信玄从头到尾听完后,说了一句:

  “万不得已啊。”

  夜里,信玄乘女式软轿回到踯躅崎公馆,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泄露信玄回馆的消息。探子人等包围了义信的新馆,对来往人员进行严格的审查和跟踪。

  翌日,即永禄八年十一月七日拂晓,住在甲府中的武田部将们的房门纷纷被敲响。

  使者大声吆喝着:

  “紧急情况,快开门!”

  门一打开,送信的使者递过书简回身就走。

  信是山饭富兵部写给各武将的。

  “近来大王行事莫测,令人难解。与今川家断交,进攻骏河等事必将给我甲斐带来灾难。既有信虎大人的例子在先,今晨饭富兵部举兵进谏,求大王退位。祈望诸位同仁助饭富一臂之力。附带说明,此事义信太子并不知晓,完全由饭富兵部一人一手筹划。”

  接到书信的将领脸色大变,他们担心信玄的安全,即刻带兵赶往志摩温泉。

  第一个赶到现场的是穴山信君。他带着30名手下迅速来到包围了志磨温泉的饭富兵部的队伍前,大声喊道:

  “背叛大王者必受磔刑。别做蠢事,散开,快离开这里,你等不要无故送命。”

  信君的家巨也同声大叫。饭富兵部的部下原先并不明白为何带他们到此处来,当他们知道是要对住在志摩温泉的信玄下手时,军心大为涣散。对他们来说,信玄是一个偶像,所向披靡,跟随信玄就能得到地位、名誉和土地。而现在饭富却要他们来打信玄。得知真相后,顿失战意,喧嚣不止。正在此时,一队骑兵飞驰而至,在饭富三郎兵卫的率领下,个个手里握着枪。

  饭富三郎兵卫默然无声地越过穴出信君,直往饭富兵部军中冲去。

  正被信君的喊话弄得人心浮动的饭富兵部手下,突然又被同族的三郎兵卫骑兵队冲击,不禁张惶失措。他们不知为何而战。唯一明白的是,三郎兵卫率先冲进阵来的骑兵队带有强烈的敌意。

  志磨温泉周围道路狭小,兵部的队伍退入志摩温泉背后的桑园后,即四散奔逃。

  饭富兵部归拢兵马,回到家后就闭门不出。结果与预想的完全一样,他并不感到惊讶。

  饭富兵部撤兵后,武田各部将仍然不断带兵向志磨温泉进发,然后掉头开往饭富兵部宅邸。

  东方现出曙光时分,马场民部、内藤修理、武田信廉等重臣受托前往饭富兵部家中对其进行劝降。

  饭富兵部已剖腹自尽。

  他留下了一封遗书,上面写明,谋反之事纯属饭富兵部个人所为,与义信太子没有任何关系。

  信玄理解饭富兵部心中的苦衷。痛失良臣的悲哀使他不知该如何处置义信为好。

  永禄八年十一月七日太阳高悬空中时,饭富兵部的家臣头领被逮捕,随后,一队兵马包围了踯躅崎新馆。

  义信获知饭富兵部谋反失败,并已自剖的消息后,已经明白自己无可挽回的命运。他与於津祢共处一室,静候父王信玄的命令。

 

  太郎义信太子谋反受挫的消息迅速传往四邻诸国。眼见义信承继领主宝座无望,各国又纷纷打着各自的算盘。织田信长抢先派来家臣织田扫部忠宽,携带大量礼物要求与武田家联姻,将养女雪姬郡主嫁与湖衣公主的遗孤、高远城城主四郎胜赖。四郎胜赖是信玄最疼爱的儿子。

  永禄八年十一月十三日,四郎胜赖与织田家的雪姬郡主在高远城举行了婚礼。此次联姻,极大地改变了甲斐国的未来。

 

  永禄九年五月,武田信廉率领三千甲军和两千信浓军,越过碓冰岭,包围了箕轮城。

  箕轮城主长野业正永禄四年病故后,由其子右京进业成继任城主。业成尚在弱冠,主要依靠上泉、多比良、高山、白仓、上田、仓贺野、和田、后闲、长根、大户等大将辅佐治政。

  箕轮城的将士们知道甲信联军非同小可。他们深挖护城壕沟,加固石墙,储备粮草,做好死守的充分准备。虽有5O00人马兵临城下,城内并无张惶景象。

  箕轮城位于榛名山山麓,平缓的倾斜地上有处不足20米的小丘,成为箕轮城的台地。既非建在平地的城市,又非建在险峻要塞的山城。登上与小丘相对应的台地,就能看到箕轮城概貌。

  “按说武力可以攻陷此城……”

  在了望台上观察过箕轮城后,信廉小声嘟嚷着。由此可见信廉眼力非凡。兄长信玄的盛名,遮盖了信廉的光彩,然而他决非不懂兵法之人,他甚至熟知战略战术。只是他不喜好战争。他身不由己地被兄长信玄命令执掌统帅大权,在他心中,只想尽量少流血。

  “若用强攻,我方必定损失惨重。”

  紧跟在信廉身旁的内藤修理说道,他亦已看出攻陷箕轮城决非易事。

  人有人相,城有城貌。有些建在要害位置的城池,只要找到突破口,攻城易如反掌。而一些看来毫不起眼的城池,却常常难以攻下。箕轮城就属于后一种情况。表面看来没有任何出奇之处,一旦对其发动进攻,却意外的棘手。过份平凡的城池结构,反而具有不容忽视的防守能力。

  信康放眼四望。所见之处,几乎都是旱地,少有水田。

  “切断水源如何?”

  信廉问内藤修理。修理望向城内中心部,沉吟着:

  “嗯……都是深位井吧。”

  由于位千榛名山附近,地下水丰富。若城内有水井,断水一计就行不通。强行断水,更会激发对方抗敌气概,使己方损失加重。对于在川中岛会战中损失惨重的甲斐军来说,一兵一卒都极为珍贵。

  断水不行,断粮如何?

  “四面围困?”

  信廉略提一句,内藤修理即已明白:

  “围城倒容易,只是要等敌兵粮绝,至少要坚持到冬天。”

  内藤修理显得无精打采。

  “是吗?……”

  信廉想,剩下的只有攻心一条路了。内藤修理似乎看到信廉心里去,更加为难地说:

  “以利相诱也行不通,城内尽是些难以打通之人。”

  为利所动的人,或为害怕战败,或为贪利,或为内部不和。而相信越后军必会前来救援的箕轮城诸将,既无败战之虑,又对武田军深为反感,要说动他们实非易事。

  “莫非只有强攻一条路?”

  武田信廉虽如此说,却并不动兵,只是加紧围城,严密监视城内外情况。他对内藤修理说:

  “攻城时机尚未成熟。”

 

  8月下旬,信玄派人到高远的胜赖处,命令他整备兵马,开往箕轮城。这是胜赖初次上阵。21岁才初次上阵虽属晚了些,然而胜赖自小体弱多病,迟迟不能出征亦是万不得已。

  当攻打箕轮城的命令传到高远城时,胜赖让迹部右卫门尉重政、向山出云、小田桐孙右卫门等近臣准备出征,自己只身来到母亲湖衣公主的菩提寺建福寺,在母亲墓前合掌报告了初次出征的消息。”

  “孩儿胜赖刚刚接到大王的出征命令,请母亲保佑孩儿武运长久。”

  四郎胜赖率领3000伊那兵越过杖突岭,来到诹访等待父亲信玄。

  信玄亦率三千兵马与胜赖前后脚到达诹访,父子俩在上原城相会。

  9月10日,武田信玄、伊奈四郎胜赖的六千兵马越过碓冰岭,与包围箕轮城的甲信五千兵马汇合。

  信玄的出现,使箕轮城将士心生寒意。被甲军包围长达5个月,越后方面毫无派兵救援的迹象。现在,围城敌兵数倍于己,使他们陷入一筹莫展的绝境,士气大落。

  来到箕轮城外后,信玄马上召集部将召开攻城会议。会上,信玄突然问胜赖。

  “你已围绕箕轮城观察一圈,依你看,选择何处作为突破口?”

  “孩儿以为,若要攻城,从城地后门攻进为好。”

  “为何先攻后门?”

  “后门窄小,大军无法同时攻入。因此,须以小部队攻之。而敌人也一定会把精兵强将集中于此迎击我军。敌人必定认为城池后门乃决战之处。”

  “如此一来,岂不正中敌人下怀?”

  “是。正是要将敌军精锐部队牵制于后门处。我军从四方同时攻城。”

  信玄微微点头,鼓励说:

  “按先后顺序慢慢说。”

  “是。首先集中兵力,把护城壕沟填平几处。其次选派精锐部队从后门进攻城池。最后让我军汇聚一处,跨过壕沟,蜂涌攻入城内。”

  信玄强压下想要击掌称赞的心情。他万万没想到初次上阵的胜赖竟然犹如身经百战的武士,思绪稹密,将形势分析得条条是道。

  “对胜赖的计谋有异议者快说。”

  众部将都衷心佩服,没有异议,各各投人攻城准备工作。

 

  永禄九年九月二十九日,由武田阵营发出的哨箭直射箕轮城中央,宣布决战开始。在弹尽粮绝外无援兵的情况下,许多士兵已丧失斗志,虽然城主长野业成和众近臣一再鼓励士兵英勇战斗,仍然无法挽回注定的败局。在武田军强大的攻势下,箕轮城陷落,城主长野业成剖腹自尽,族中男女尽数被斩。

  平定西上野后,信玄并未体味到胜利的喜悦。长子义信的事象铅块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中。义信策划谋反乃无可辩驳的事实。可是,饭富兵部以自身的死替义信包揽、补偿了罪过。从饭富兵部留下遗书,宣称一切都与义信无关的心意来看,他仍然希望让义信承继武田家业。体察到饭富兵部的苦心,信玄亦想改变义信的信念,让其同意攻打骏河,发誓与父王信玄同心同德。义信若能转变,家里侍从上下人等定会承认他为武田家业继承人。

  可是,动员义信并非易事。除非将其爱妻於津祢送回骏何,与今川氏真断绝姻缘,义信或许才会改变主意。

 

  永禄九年十一月十日,义信派人告知信玄,愿意与妻子於津祢离别,将其送回骏河。得到此报,信玄心中既喜且疑。不知义信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义信夫妇相亲相爱乃人所共知,让他们离别决非易事,为何义信轻易就答应?疑点不止于此,义信刚表示愿意将於津祢送走,又派人来要求给予其更多的自由。自谋反事件发生后,义信实际上被软禁在新馆中,周围布满信玄耳目,不能走出新馆一步。为此,义信请求信玄至少同意他骑骑马,兜兜风。

  信玄拒绝了义信的要求,不许他走出新馆一步。若想骑马兜风,须等於津祢被送回骏河后再行考虑。

  不久,信玄得到情报,骏河派来迎接於津祢的队伍中,隐藏有许多忍者,计划在抵达踯躅崎公馆后,夜晚在各处放火,以便趁乱接走於津祢和义信,并且公馆中有骏府的内应。

  在迎接於津祢的队伍到来前夜,信玄召集各主要部将,命令他们严密警戒踯躅崎公馆。次日,当骏河一行到达甲斐时,不许他们接近公馆,只让他们泊于东光寺。且东光寺附近由重兵把守。

  刚刚送走於津祢,信玄随即命令将义信囚禁于东光寺中,与外界彻底断绝联系。山县三郎兵卫(饭富兵部谋反失败后,为免饭富三郎兵卫抬不起头来,信玄特许其改姓,从此变成山县三郎兵卫)的部队负责警戒。

 

  於津祢被送回今川氏真身边后,甲斐与骏河,武田与今川实际上已断绝了关系。天文二十三年,由今川义元、武田晴信、北条氏康三人在善得寺所缔结的盟约至此破了一环。即便如此,北条也没有理由立即向武田宣战。

  北条氏康、氏政父子连日来在小田原城接待了数批骏河派来的使者。

  “若不讨伐信玄,信玄必定入侵骏河。骏河得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关东。此事已洞若观火。因此,我家大王希望和北条大王联手攻打武田。”

  北条无法断然拒绝今川的要求。然而,据北条派出的探子报告,武田的耳目渗透到骏河的各个方面,连今川家的世代家臣都有许多人暗通武田。如果武田想出兵骏河,不出几天,今川家就会崩溃。因此,北条心中亦在盘算,苦与如此不稳定的今川联手,自己并不会得到多少便宜。

  如今北条最为忌讳的敌人是上杉辉虎。北条父子不能无视攻到小田原城下的越后大军。

  “再观望一阵再说,表面上暂不与武田为敌。”

  北条氏康做出决定。然而,氏政的想法与父亲氏康的想法却不尽相同。他怀疑信玄的真心。认为信玄通过箕轮城,定然会将手伸到关东来。

  “依孩儿看来,还是多少采纳今川氏真大王的想法为好。”

  “以何种形式?”

  氏康满脸不解。

  “骏河正在考虑断绝甲州的盐路。如果光靠从骏河断盐,而我相模依然向甲州售盐的话,则无法达到困死甲州的目的。因此,今川家定会派人来要求我国采取统一行动。到那时,希望父王能同意今川大王的意见。”

  氏政说。

  “如果甲斐从越后、骏河乃至相模都得不到食盐,甲信两国的民众路苦不堪言。”

  氏康认为,或许断盐确实是一种战略,然而却不是一种好方法。不仅氏康,只要身为武将,谁都会想到,战争的对手只是一小撮统治阶级,并非生产粮食的普通民众。民众总是归属于战胜者一方,成为自身的战斗力。断盐是种非道义的行为,会激起民众的反感,事后与己不利。

  不久,今川氏真果然派使者来到相模,要求相模与骏河采取共同行动,禁售食盐给甲斐,北条氏康、氏政父于身不由己地答应了。

  北条氏康向臣民发布命令,今后禁止将食盐售往甲州。至此,相模通往甲斐郡内的盐路正式停止了。可是,北条氏康的禁盐命令有极大的漏洞。命令只是指明不得向甲州售盐,对于其他地方并不报及。

  如今,信州全土与上野半部已属武田的势力之下,难以对甲斐实施全面的禁盐政策。尤其是武田占领上野的箕轮城后,对民众采取安抚的政策,很得人心。此外,关东一带有许多部将对上杉、武田、北条均保持不即不离的关系。因此,北条的禁盐命令在关东全城根本无法得到彻底的执行。

  信玄忙碌异常。他一面加强与织田信长、德川家康的关系,一面劝说关东诸武将加入武田阵容。他甚至将手悄悄地伸到越后的本在繁长与北条高广身上。

  二月,高远城主、伊奈四郎胜赖的正室雪姬郡主产下一男儿的喜讯传入踯躅崎公馆。

  信玄听说胜赖产下嫡子,欣喜异常。信玄已47岁,长子义信无后嗣,次男龙芳(信亲)幼年失明,三男信之早夭,承继血脉的希望都放在四子伊奈四郎胜赖的身上。胜赖生下儿子,而且是身上带有势力日益扩张的织田信长血统的男孩,怎不令他激动万分?

  第二天,信玄飞马奔往高远城,见过孙儿兴高采烈地为其取名“信胜”。

  “信”为武田家代代相传的宇,“胜”是从乃父胜赖处承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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