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倒霉透了。
小林咆哮着叫出声来,声音落在嘈杂的小酒馆里时,外面的灯火一下明亮起来。天色已晚,此时的小林脸色坨红,象一只鼓胀的红色气球(小林的脸微胖),发出暖和的色泽。
天色渐晚,灯火通明,我们必须干完这一杯。
我面前的男人——这个微有醉意的小林,朝我爽快的晃了晃杯子。
杯子里的黄色液体在夜晚的灯光下,摇晃出异常婀娜的曲线,它势必经由小林那胖手的推引,穿喉过肠,发出汩汩的清澈如泉水般的呻吟。
这是我们今晚最频繁的动作。
可是小林轻缓地放下杯子,微微叹息。这个温和的男人恢复起往日的忧伤来,在春天即将来临的季节,我们充满哀伤的男人小林,从心底里冒出无数的愤慨,开始数落最近生活上的种种冒失。
我曾遇见过一位姑娘。
小林没抬起头,眼光停滞在杯子里的黄色液体上,仿佛他想要把自己的眼光完全沉浸去。那是杯普通不过的力波啤酒,在这个略有寒意的夜晚,我们已经快喝光了一箱力波,它们每瓶都是充满黄色的液体,有婀娜如美女曲线般的身姿,然后统统灌进我们的身体。还来不及消化,小林继续叫来服务员,朝她大叫:再搬来一箱。服务员是个来自东北的小姑娘,她谨慎地轻悄悄地问我们,还是力波么?
声音停滞在半空中,久久没有回音。
小林没去理会她,他那红色的脸颊早已爬满哀怨,并且毫无生气。我朝她点点头,她便尴尬地走开了。
我很喜欢那位姑娘。
小林开始呢喃。他说,那时并不知道她在哪,于是去找她。跑了很多路,从扬州到南京,没找到。接着找,从南京到上海,又是几年,还是没找到。小林说,那是几个月前的事,而在那之前,一切都悲伤极了。他说,他把最青春最蓬勃的几年,都交给了这个素不相识的姑娘了。可是没有结果。这着实伤透了小林的心,他觉得一切都没意义了。确切的说,是没意思了。小林说,真的,真的没意思了,生活都要崩溃了。
我于是说,小林,你该醒醒啦,可以尝试换一个,另一个姑娘。
都一个样。惟独她,是不一样的。
这是个屁话。
我异常激动,朝小林咆哮起来,夺过他手中放下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并没有唤醒小林,他依然颓靡地埋住头,一声不吭。
这几年,你没碰过女人?
小林很果断地点点头。
这是我所知道的,这位温和的男人,这几年他经历了我们当中谁都无法想象的沉闷,积郁和颓靡。他曾有迫切的需求,可是他都浪费在寻找的路上了,所有的事实如秋后的黄叶子斑一样历历在目。我只能沉默。
在前几个月,我忽然找到了她的线索。那是来自大学一位同学,他及他的爱人,辗转由南京来到上海,在一次酒会上,他醉熏熏地告诉我,他在上海见过她。
那位姑娘的出现,令小林顿时开朗起来。其实那只是一句话,谁也没有把握认定,那位姑娘就是小林梦寐以求的姑娘。可是这唤醒了小林,此后的小林真正象一个男人一样开始装扮,开始发出异常刺激的男性荷尔蒙。他对我们说,他的春天,快来了。
那我们应该庆幸啊。
我举起桌子上第12瓶酒剩余的那些,朝小林的酒杯倒去。
根本不是那样的,因为我们都被欺骗了。
为什么?
后来理所当然,我与她好上了,她也爱我,我们即将如此和谐地住在一起。可是……
小林开始咆哮起来,他站立起来,眼睛发出的光芒象只狼一般,发出白森森的恶毒的光。此时女服务员将另一箱啤酒放在了我们脚下。
她并不是我要找的那位姑娘,我们上了床后,才发现的,一切都太晚了,我只能抱着她,浑身赤裸……
小林俯下身,抱起那满箱啤酒——12瓶充满黄色液体,具有婀娜如女人曲线般身姿的箱子,蹒跚朝外面走去。
接着他就满面泪痕地绊倒在小酒馆的门边,黄色液体如泉水般迸发出来,浸染住了小林凄迷哀伤的眼神,月光如纱一样轻,将它们团团罩住,一时街上的人们都被“晃荡”一声巨响震地忽然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