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个经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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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小刀 发表于:2001-7-1 4:44:58


  我住六个人一间的宿舍,地方很小,床和床,书桌和书桌之间的过道只容赵飞燕掠行。
  空间狭窄,令的女孩子们把心眼磨练得和房间一样狭窄,此外思维也闭塞不开,情绪和头上的天花板一样低沉。
  我混迹其中,一天比一天消沉。
  这不是我想要过的日子。
  或许人人都在过他不想过的日子,可人人又都在过,也包括我在内。
  我想当作家,过愤怒、混乱、荒唐、痛苦、颠倒日夜的生活,每天日落而作,日出而息,晚上鬼叫时工作,凌晨鸡叫时休息(听上去和三陪的生活很相似,不过三陪和女作家是天和地的概念,虽然作息制度相似。但是话又说回来,在这个年头要当女作家上不得牙床还真不行。)
  另外我要酗酒,或者吸毒,交三教九流以及邪恶堕落的朋友,我非要做违背常规常情的事。
  我要我的作品被人争相阅读,发行量达到洛阳纸贵,人人知道我,然后我叼着雪茄烟信口雌黄,指点江山,作出一副特不耐烦的样子对记者说:“我是流氓我怕谁啊?”
  假如赶上内战,或者美国人和我国兵戈相见,我要把我这付柔弱缺钙的骨头抛洒在战场上;我要骂脏话,像男人一样打几回架,要嚎叫,要吃摇头丸,要坐一次牢(时间只需半年左右就够了),要交作家男朋友;如果够条件的话,我还要自杀一次,但是一定要未遂。我要成为公众焦点,公众喜欢我,注意我,我的作品改变某些人的一生;
  我要笑傲江湖打遍天下无敌手——

  在我遐想翩翩之际,管理员正一手撩开我的蚊帐,另一手在一个小本本上写下:529 寝室6 号床扣一分。这中年妇女探头探脑的往我蚊帐里面看,对缠缠绕绕的各色内衣投射以轻蔑的目光。被她那探照灯般的目光搜索了一遍后,这些内衣仿佛犯下大过,不再贞洁了。
  我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去食堂买早饭的路上,我继续我的幻想。当一个作家。
  一个什么样的作家呢?
  我的风格是什么呢?
  馒头。
  食堂里面只剩馒头,那我的早饭就是馒头了,想到了馒头,就从馒头开始联想。
  如果一个馒头放在中国那些著名作家面前,他们会想到什么呢?
  他们会写些什么?
  王朔看到一个馒头会想到什么呢?大概是和一连串和馒头有关的脏话:——你丫长的馒头似的,牛逼你回去啃馒头去吧,我操你妈的馒头,我是馒头我怕谁啊?
  那么贾平凹看到馒头会想到什么呢?一幅幅三级镜头?——妇人脱去外衣,露出两个馒头——(以下删去121 个字)——妇人喘了口气,(以下删去354 个字),——男人赶快——(以下删去895 个字)
  ——两人筋疲力尽——(以下删去1056个字)——最后他们——(以下删去863 个字)。激情的馒头。
  安妮宝贝看到馒头会想到什么呢?——她流着泪一口一口咽下馒头,棉布裙子在风中翻飞,所有和他有关的记忆都随风而去,那些黑暗中激烈的亲吻,那些暗淡的飘荡着爱尔兰音乐的房间,他身上的气味,如今她丢弃了那些,她只有在风中啃这冰凉的馒头,告别了——
  那么后现代派,蒙太奇派,先锋派们看到馒头会怎么描写呢?——馒头蹲踞在那里,河水流淌过思维的丘壑,记忆委琐不安的出现,而且很快爬到窗口,吹了个口哨,这样就使馒头无所不在,产生了强大的攻击力,抽水马桶旋转着,气流推动它,馒头漂浮在高岗上,人们迷梦了,疯狂了,向馒头膜拜,1234,2234,3234,4234——真正的先锋派也未必写的出这样的文字,什么?你说看不懂?呵呵,这就对了,要的就是你看不懂。你若懂了,那就是先锋派的耻辱了。
  轮到我买馒头了,我终止了我的想象,拿出饭卡递过去。大师傅给了我两个馒头,这两馒头不愧为上海大学的新好馒头,坚硬不屈,掷地有声,铿锵有力,用这种馒头打狗,必定可以把狗打死,至少头破血流。

  下午逃课。
  几个女同学和我结伴去某中介公司面试,应征促销小姐。据说现在这种中介公司遍地都是,进门先收50元报名费,接着是40 元资料费,然后80元培训费,如果有活儿给你干,还得再收300 元信息服务费。通常企业促销期只有2 个月时间,挣2 个月的工资还不够交这些费用的。
  我们商量好了,这次如果收取报名费,我们就改去徐家汇逛太平洋百货。果然不出所料,后来我们去徐家汇逛马路了,一路上我们都在骂那家中介,骗钱也不能这样骗法。
  这天下午四点,我一个人在闹市游荡游荡。
  街上人多,人多使我觉得安全,看到那么多不高兴的活人,和我一样在街上孤独的走路,真好,至少我不是一个人了。人行道对面有个急速穿行的男子,他看红灯时抬头一刹那的神情很像家卫,为了这一刹那的神情,我跟踪了他三条街区,然后他走进一栋写字楼,看不到他了。这男子当然不是家卫,家卫此刻应该在睡梦中,他和我相隔12 个时区,在海的另一边。
  家卫刚离开我的那段日子,我一直觉得他就在我身边,一转身就可以看见他,一回头就能拉到他的手。时间流逝,幻觉逐渐消失了,在一次又一次失望以后,真正意识到他不在这里了。又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在风里面站了一会儿,看看四周,10 米开外处有一家点心店,再旁边是一家婚姻介绍所。婚介所的征婚信息就张贴在外,男人女人的资料光明磊落的公布于世,好像房屋中介广告一样表达了求售求买的心意。
  我看见以下一行数字:70-2-12.161.1200.79-67-86.这些数字你能看懂么?告诉你,这说的是:某人,生于70年2 月12日,身高161厘米。月薪1200. 三围分别是79,67,86. 简明概括,而且依稀可以看到征婚者的身段,所以说,数字化生存的时代已经到来,真是一点不假。
  我半蹲身体细看那些征婚资料,瞧见橱窗玻璃对面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在眨动,长长的眼睫毛像小蝴蝶的翅膀一样扇动,那个目光炯炯的女孩子仿佛在看我。认识我?我犹豫要不要进去看一下,那女孩子的眼睛消失了,但三秒钟后那双好看的大眼睛又出现在我面前。她笑嘻嘻的站定,打招呼:“林娟?”
  真的是在叫我。
  现在我认出她来了。
  她是秦青,高中时候和我一起主持文学社的。没想到从前是那么才华横溢的一个女孩子,现在在婚介所里面。
  因缺乏话题和太过感慨,所以我只有问她现在做什么,她笑笑说:
  “在婚介所里面能干什么呢?只有拉皮条了。”看来她幽默不减。
  “你怎么可以这么真诚?受不了你 .”我大笑。
  秦青问大学怎么样,我说和从前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没有喝醉酒的浪漫诗人,没有满腹诗书风度翩翩的先生,也没有绿草地和月光下的白马王子,倒是有剃光头的女生和扎麻花辫的男生在校园大道上打嘣儿。
  一伺黄昏,男孩子们就守候在女生宿舍楼下呼叫心上人,传情达意,赌咒发誓,气急跳脚,大喊大闹,鬼哭狼嚎。面对如此深情厚意真无以为报,女孩子们只能馈赠以臭鸡蛋烂番茄洗脚水——秦青听了说:“很好玩啊。”我说你现在听听可能以为挺好玩,其实很无聊。
  她说不管怎样,能进大学到底好。她又问我在这里附近做什么呢,我说我想在暑假里面打工挣点钱,正在寻找机会。她沉默一下,向我要了电话号码,说有机会的话她会通知我。我谢过了她,我们告辞了。

  接下来就放假了。
  暑假的头两个星期,我忙于去各个骗子公司面试,有时候心里明明知道那是个骗完报名费就开溜的公司,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我竟然还是莫名其妙的去了。
  夏天的晚上,睡眠极不舒服,加上母亲和她的牌友在外间打通宵麻将,常常在凌晨四点才结束,搞的房间里乌烟瘴气。
  虽然在同一所房子里,我却不记得母亲的模样,她入睡时我正起床,我入睡时她正酣战之中。记不得她模样,也许也因为我很久不看她的脸了。我不想看见她的脸。
  有天凌晨五点左右,她打完麻将还没睡,我起床如厕,在过道里我们劈头相遇,我吓了一跳,她也吓了一跳,灯没开,她看来脸色发青,眼睛深陷下去,黑暗里面,在她眼睛的位置只看到两个深洞。她好像惭愧了,问我:“晚饭吃过了么?”要知道那是凌晨五点啊,居然问我晚饭吃过没有。
  隔几天父亲托亲戚告诉我说,他没有钱给我上大学。父亲说我应该早做准备,暑假里面应该去打工挣下年的学费了。
  我早料到这天,早就知道他会这样推搪责任,他也一直都是这样,对任何人包括对他自己,父亲都是不负责任的。母亲更依靠不上,有次我生肺病,她不仅不闻不问,还在马不停蹄的搓麻将。我发狠扔了她的牌,肺炎害我想哭也哭不出声。母亲看到我发抖的样子,就哀哀的哭了,眼望着我,像孩子似的看着我,当时我就知道我母亲是帮不了我了,将来只有靠自己了。
  我反反复复睡不着,翻身起来计算了我所有的财产:平时打工所得总共1800元左右。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两个半月里,我必须挣到至少2000元才够缴纳下年的学费。
  夏天的夜晚梦也断断续续,但我总做同一个梦,在梦境里面每夜每夜的梦见我赚了大钱,我带着钱逃离我母亲,跑的远远的,她在后面追,可是追不上我,因为在梦里我常常给自己安上翅膀,有了翅膀的我一跳就可以飞起来,我飞啊飞啊,心里充满阳光和喜悦,可是在飞的途中我都会忽然想: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事情?我一定是在做梦吧,这么想着,我就摔了下来,正好落在我母亲脚下。清醒以后,我呆在黑暗里面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没那么完美的事情嘛,这时候心里一阵一阵疼痛。

  6 月18日。
  下午顶着毒日头去给小孩子做家教。那是个有钱人家,孩子很狡猾,父母又是暴发户出身,儿子成绩提高当然是因为自己孩子聪明,成绩停滞不前则是因为我没有尽力,雇我,是给我的恩惠,在他们看来,没有他们雇我当家教,我早饿死在路边了。因此言谈中处处以恩人自居。
  男孩子大概14岁,今天他对我谈交易,说:反正爸爸妈妈不在,你就不要讲课了,你在这里休息2 小时,我家的报纸随便你看,我在隔壁房间打游戏,你再帮我把作业做好,大家都轻松,怎么样?
  四点多钟,我的家教结束了。
  从空调房间里面出来,好像跌进一个蒸笼,人们被蒸的昏昏沉沉。
  才六月里,就已经这样热。
  晚上躺着看家卫的信,信里提到纽约的世贸大楼,他说国内的人往往以为世贸大楼只有两栋,就象月历上经常可以看到的那样——两栋摩天大厦,实际上,是高低栉比的六栋楼,才组成完整的世贸中心,中国也有企业进驻该大楼,但是规模,气概,业务,声誉,无一可与楼内其他跨国公司相比肩的。
  “出国前,有人问我,到美国当二等公民有什么好的?我以为,在外国当二等公民也比在国内企业做驴做马当废人给人骑要好,就国内的发展前景看来,能够学到外国的皮毛已经可以傲视群雄,其实中国人从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创见,什么都在抄袭,外国的软件拿回去汉化一下,就可以称霸中国的软件业,真是笑话。”
  信已经反复看了几遍,家卫的话一直环绕着我,他那么优秀,又努力,他一直是出类拔萃的,他一定会实现他的梦想的。
  那我呢,我会实现当作家的理想么?
  忽然接到了秦青的电话,她说有要紧事情和我商量。问我现在有空见她么,我看看时间,8.30p.m 夏天的晚上,不算晚。
  秦青一见我就问:“你肯赚外快么?”
  “恩?什么样的外快?”
  “我先给你看看这个,”她递给我一份东西,很薄的两页纸,看起来象一个中年男人的简历,照片上的男人长着满脸横肉,嘴巴很大,从左耳拉到右耳,脑袋上一片荒芜,眼神凶悍,初看象凶犯,再看像赵传。
  秦青说:“来婚介所征婚的人,总是男的比女的多一些,而且女方的要求通常比男方要高。大概因为女人的选择余地比较大吧。像你手上拿的这张照片,这个男人到目前为止,没有女孩子愿意和他见面。
  但是这男人又不愿意降低征婚的标准,他一定要个外貌好的未婚女孩子,学历,脾气,性格都要好,特别是要本分老实的,我忘了说,这男人很有钱的,他是真正想找一个太太的那类人。你觉得怎么样?”
  “你弄错了吧,我只说我想打工,没有说我要辍学嫁人——”我涨红了脸,话没说完,秦青打断我说:“这就是打工。你听我说完,你只需要去和他见个面,只要见个面就可以了,我们会付给你300 元见面费你要做的就是冒充成征婚者,不会很难的,你可以说你是刚刚从大学毕业,工作没多久。”
  我沉默了一下。
  只要和一个陌生男人见个面,吃顿饭,然后用个随便什么理由,比如性格冲突作为借口,就可以再不见他,一个下午加一个黄昏,300元就抵的上我做一个月家教了。
  很容易,很轻松,很诱人。
  “对不起,我不行。尽管我很需要钱。”我诚恳地说:“我做不到。”
  她看看我,叹口气说:“你还是一点点都没有变。算了,就当我没说,我们喝酒。”
  归家的路上,我在想秦青的话,我怎么一点没变?她没看出来而已。生活一直在考验我。
  老以为漫长的考验以后就是幸福,可是幸福还那么遥远,或者有一天幸福终于来了。只怕我已经被生活磨得不能感受,不能体会,只剩麻木不仁的躯壳。
  快到家的时候,看到楼下停着两辆警车。周围好多看热闹的人。
  三楼的一个阿婆看到我,把我拉到一旁去,颤声道:“娟娟,你先别上去。”
  我一听到这话,心往下掉。
  一定是我母亲发生什么事了。
  我用力摔开阿婆攒紧着的手臂,直奔上楼。看热闹的人们一下子安静了,他们用那种同情怜悯的目光看着我。这目光我是熟悉的:父母离异的孩子都是在这种目光中长大的。我老在想这目光是多么可怕啊,这是会杀人的目光。
  我不敢进门,在门口处站着。几个民警正在低声说话,有一个在取样拍照。
  有人轻轻拍了我一下,是个年老的民警,他柔声说道:“你是林娟?”
  “你爸爸和你妈妈发生争执,打斗当中你妈妈被他划了几刀——
  在脖子和肩膀这块地方,刺的比较深,脸部受轻伤。”
  他小心的看我的脸,说道:“别哭啊,她没有大碍的”  我说。“我不会哭的,我好多年都没哭过了。”

  秦青注视我说:“嗨,你好,你瘦了,怎么回事?从上次见你到现在,只隔了10天左右吧。”
  “发生了一些事,”我平静地问她:“上次你和我说过的事情,现在我改主意了,所以我又约你出来那男人还要见女孩子么?”
  她点点头,伸手拉拉我的手掌,使劲摇了摇,却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后天下午有空么?他约你在圆圆见面。你的见面费300 元,我现在就给你。”
  她把钱装在信封里,认真的说道:“带上你的学生证,就说你年初才大学毕业的。其他的话,我想根本也不用教,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纯情的女孩子,他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你只要照你现在的样子去见他就是了,第一次见面不要给他你的电话号码和地址,你就说以后再由婚介所安排见一次,还谈得来的话就可以自由发展了。”
  “就这些?”
  “恩,暂时就这样,你经验不多,如果有什么意外,你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会教你应付。”
  “像我这样骗人的,还有别的女孩子么?”
  “女孩子只有你一个,你的见面费也是最高的,其他的几个临时凑数,年纪都在四十左右,要么就是外地女人了。 ”  “假如被揭穿怎么办?”
  “首先,不可能被揭穿,其次,仍然不可能被揭穿,最后,根本不可能被揭穿。你懂了么?我会给你填个报名表。万一有怀疑,我就把你填的表给人看。填过表,你就是来征婚的,那么你就名正言顺了。”
  “那么,那个男人付给你们的见面费应该不止300 元吧。”
  “那当然,我们和你是三七分。”
  父亲判的不重。入狱前父亲交纳了母亲的医药费用。大约5000元。
  可见他并非没有钱。
  我早就知道,他所说的没有钱供我上大学的话是假的。可现在就算他双手把钱奉上,我也不要了。
  我去见了那个征婚的男人,常先生,私营企业主,硕士生,离过婚。
  他本人比照片要和善许多,脸上的横肉也不明显了。还有使我吃惊的,就是,他其实只有35岁,但照片上看去有50岁。那张丑陋的相片令我以为他是个恶俗不堪的老色鬼,那种抛弃糟糠妻子另找美丽小妹妹的暴发男人。
  常先生话不多,可是有一双尖锐的眼睛,在照片上,那眼睛给人的感觉是凶狠,真实中,则缓和很多。
  我忐忑不安,这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
  他问道:“林小姐以前见过别的征婚人么?”
  “没有。”这是事实。
  “那么我是你第一个见的人?我觉得你好像很不好意思。”
  “恩。”我承认我是带着负罪感。收了见面钱,却又觉的信封里的钱很脏很恶心。
  见常先生之前秦青再三告诉我:“和谁过不去都可以,别和钱过不去。你现在没有能力鄙视万恶的金钱,记住,你是完全纯洁的。”
  我身边的几个年轻人在看我和常先生,他们一定在想:这女孩子一看就是在傍大款,那男的老的够做她爸了。
  “为什么?”他穷追不放的审问。
  “我觉得——惭愧,就是,很惭愧。”这也是实话。
  “为什么呢?”他说:“是不是因为觉的见一个有钱的又很难看的男人,就像买卖一样?”
  就这样我受了整整一小时的审问。
  “你来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是不是希望通过婚姻来改变处境?或者有别的原因?”
  “你有些什么爱好?喜欢化妆品?时装?唱歌?”
  “会烹饪?——不会?还是会?怎么不回答?”
  “你有过男朋友吗?”
  “看书么?——琼瑶?席娟?张爱玲?”

  常先生在第一次见面结束后说:“你根本不应该来的,你应该继续读书。学校最适合你。”
  秦青急于知道见面的结果,和我约好了在区中心医院附近的快餐店门口见。
  黄昏。
  仲夏的黄昏。夕阳虽下去了,光芒却还在。从医院的阳台往下面看,世界被染成金红色,连带着万物也都染上了喜气。
  此时的景象,使我回想起1997年夏天,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的黄昏,我一个人在马路上瞎逛,看到路边人们在乘凉看露天电视的,就停下,挤过去一起看,全是香港的搞笑片,我和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雪糕吃了一根又一根,没有其他感受,只觉的无比高兴。
  那时候以为进了大学,幸福就来了。
  现在它还是离我那么远。
  秦青拉我去吃街边摊,她说:“你应该爱一个人,让他占据你所有内存,这样才好。”
  “爱情啊,不是人人都能碰到的。我们往往碰到了自己的幻觉,到头来,发现爱的不是他这个实际的人,而是爱上了爱情。”
  “可你总要找点什么事情做做,开心的事情,好淡忘生活中别的不愉快啊。”秦青很镇重的说道。
  “我并没有觉的痛苦,只是不开心。”
  现在家里只有我一人了。白天也好,晚上也好,房间里,只有我自己,还有我的影子。
  信箱里空空如也,没有家卫的信。
  我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思念你,就连轻声呼唤你的名字也让我心颤,现在发现,你是我的氧气,没有你,不能呼吸。
  “家卫,我想念你。”我把纸折成小飞机,吻了一下,把它放飞出去。愿你飞到家卫身边,停在他脚下,让他拾起你,好像我也跟随你飞到他那里。

  6 月29日。
  今天,领到了做家教的工资。这样,我的存款数目达到了2300元,加油啊。
  母亲今天在床上问我:你是不是恨我们?她问我的表情,是忐忑不安的。
  我说:“小时候恨过,那时候我但愿我从来没有被你们生下来。
  现在不恨了。你放心,我会服侍你的。”
  我和母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放弃爱对方的呢?
  开始是互相仇恨和厌恶,后来她曾经想对我好,而我已经等的绝望了,已经不再相信母亲,宁可和自己的影子做朋友也不愿意看她一眼。长年累月的冷淡,使的母女间偶尔的缓和和温情显得做作和别有用心,我们在互相猜忌中丧失了爱对方的能力。

  秦青打来电话说:“你有活儿干了。这次是一个年轻教师,在私立贵族中学教书。只有25岁。姓于。见面费200 元。”
  “好,我去。钱过后再给我。”
  上帝会原谅像我这样的骗子么?
  “对不起,我来晚了。你是于先生么?”
  秦青上回借我的行头,显然不适合今天这样的酷热,上次我被她打扮得浑身张灯节彩,全副武装,叮叮当当,像棵圣诞树,今天恢复本色了。
  “哦,你好,你来了,我以为你不会到了,天气这么热,”他指指额头说,“我等的一头汗呢。”然后很高兴的笑了笑,仿佛有什么开心事。
  “请问,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可以说说么?”
  他端正了脸色说:“我以为来的会是个年纪很大的女人,没想到你这么年轻,而且还看起来很清纯”  这话真是对我的讽刺。一个清纯的女骗子。
  “介绍人没有告诉你我的情况?”
  “其实这都是我妈安排的,是她决定我去见谁。”他不好意思的笑起来,怪腼腆的,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好像高露洁牙膏广告中的阳光少年。
  被他的笑容感染了,我竟然也和他打趣,我问道:“现在还有父母来管制儿子的婚姻?那岂不是包办婚姻?”
  “对的,我妈就是想替我包办一切呢,今天我原打算见一面就走的,反正,只要对我妈有个交代就行了。这就叫阳奉阴违。呵呵。”
  他皮肤微棕色,晒的很好看。我问:“你很喜欢运动吧?”
  “对,现在天热,学生放假,我也放假。每天去游泳,要在春秋天,还常打网球。”他屏住肌肉,显示他的胳膊给我看,又说:“以前读大学时,浑身都是栗子肉,梆梆硬。现在只剩这几块了。”
  我说道:“我们学校有个很贵的网球场,收费的,不过设备还不坏,在上海的高校里面,可以算算。我也常常进去练习。”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这么大的漏洞,我的身份不是学生,怎么可能常常去练习?
  于先生倒没有听出破绽,幸亏这次碰到的是他,要换了上次的常先生,一定捉住纰漏不放。
  为不让他注意到我话里的矛盾,我赶紧问他:“看的出来你很喜欢打网球,这么热的天,还戴着护腕”  他没有接我的话。
  护腕是红色的,虽然好看,可是腕部周围的皮肤因为闷热和潮湿而发红。他解释道:“戴这个是有特别作用的。”
  “是有一个故事在里面么?”我问他。
  这话触动了他心事。他说是有个故事。也是这个故事促成这次的征婚。
  和他谈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告辞的时候他问我的电话。
  告诉他?告诉他,那我冒充的事就瞒不了了,接触一多,自然穿帮。
  我说:“我们有必要再联系么?我和你其实都不想来征婚的。”
  他说:“我也是一样的,是我妈要我征婚的,但现在我想交你这个朋友,因为你和我的生活没有关联,我才想和你谈谈的。我总得有个人可以说话啊。”
  “你有心事?”我问。
  “对。我妈她知道我的事,可她用错了办法,她以为帮我找个老婆就是帮我。”他笑笑,说道,“我妈老当我还只有七岁大。”
  “那我可以做什么呢?”
  “你愿意听我说么?”他很急切的盯着我看。
  鬼使神差下,我告诉他我的mail地址。

  我收到了家卫的mail. 上封信中,我建议他和我用电子方式联系。
  可他的回信反而比以前书信往来时更少了。
  我枯坐在电脑前面,心里犹报有一丝希望,也许家卫过十分钟就会上线来。前一封mail,他全用英文写的,我虽没有阅读上的困难,可是另一种语言却使我感觉生分。我喜欢中文的亲切感,我曾经对家卫说,世上再没有比“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更精彩的情话了,外国人开口闭口的“甜心”“蜜糖”,可转身就搞一夜情,山盟海誓只是春药,甜言蜜语只是惯语。
  等到晚上10点,家卫还没有上线来。聊天室里充斥了各色精神空虚或来寻找刺激的家伙们,家卫有次在信里说,聊天室不是什么好地方,无聊才聊天,越聊越无聊,其实是个恶性循环。
  我最后一次打开信箱,却有一个新的mail. 是于先生寄的。发信时间是在十分钟前,在我苦等家卫的时候,却收到了别人的信。
  “你好,我猜你是在晚上打开信箱的。
  今天过的还好么?”
  很短的一句问候。
  那天以后,我就经常收到于先生的信,通常都很短,他报告一下他的生活,我讲讲白天打工的酸甜苦辣。我觉的虽然他比我大,又工作了二年了,可是心智却很单纯善良,一点都没有时下年轻男人的坏毛病。
  通常男人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令人失望的,另一种是令人绝望的。
  再细分的话,我们大学里的男孩子,也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又聪明又坏的,另一种是又笨又坏的,后者还居多。
  于先生是个例外,他属于脑子很聪明又心地天真,这样想着,我不禁又联想到家卫了。家卫头脑相当好,可是我常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教人琢磨不透。

  网吧的老板是我初中同学,也只有22岁,大大咧咧马马虎虎的一个男孩子,人很爽快,我在他店里上网,得到些许优惠。
  生活大致如此,白天去娱乐场所做促销小姐,(这种促销是做一天歇一天),间或去给小朋友做家教,晚上从晚饭后开始到深夜12点,在家附近的录像店打杂。有空时去老同学开的网吧那里收信发信。
  从大一开始,我就已经习惯这样半工半读的生活了,赚的比同龄人多,可是花的也多,因为一切费用都要靠自己。
  这期间,秦青安排我又去见了两位征婚的男士。
  一位是个从日本打工归来的,也许是在日本给人奴役,受气太多,回国后欲扬眉吐气,满口的“我最不在乎钱了。”越是把钱看的和命一样重的人,越喜欢标榜自己不在乎钱,暴发户,土财主,吝啬鬼,都会这样说:“钱我不在乎,只要——”
  只谈了二十分钟左右,这家伙就邀请我去他新置的房子里去参观一下。我忍不住想用周星驰的惯常语气回答他:“你有没有搞错?”
  也许世界上还有更离谱的人,听说有外国人到中国来,认为中国姑娘便宜,请吃一顿麦当劳,转回的路上就请姑娘上他的床。这种人渣,吃中国的饭,拿中国的薪水,住中国房子,泡中国姑娘,完了还控诉中国没有人权,抱怨中国人素质低下,中国环境恶劣。
  我呸!
  等我有了钱,我要出1 万,教这日本洋鬼子在地上爬,或给我当马骑。我料他会同意的。这种人,要在八年抗战时期,爬山涉水也要去报名当汉奸的。
  另一个见面的男士长的面目模糊,说话迷糊,腔调扭扭捏捏,特容易自卑。这类人很容易被人当成一个影子,忽略他的存在。这人说话时一直低头摸自己的手,他的手呈现一种灰黄暗淡的颜色,恐怕是因为长期在化学实验室呆着的缘故。
  这位药剂师的开场白很让使我吓了一跳,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林小姐,你好”,而是“林小姐,我已经离过两次婚了。”
  我连忙表示离婚不是罪过,所有的离婚都是迫不得已的。
  他好像放松了点。他说我是他见的第一个征婚者,所以很紧张。
  这情形,我明白,就像我初次见常先生一样。但这次,紧张的人不是我了。
  以上两次见面费,总共500 元。
  到七月中,存款额达到3000了。再有一千就够了。
  还有整整50天,就是开学收费的日子了。只要再有一千。再赚一千,就够了。

  于先生在mail里面提出再见我一次。
  我踌躇着是否要见于先生。
  秦青说:“why not ?”
  “我既然是冒充骗人的,见他,给他无用的希望做什么?”
  “你那根本不能算骗啊,我不是和你说过好多次了?就算你不愿意见,也该明确和他说清楚,不要让别人蒙在鼓里。”
  我决定去见于。

  再看到他时,于只穿着拖鞋就出来了,他的样子好像才从海滨度假回来似的。他到我打工的录像店来,兴致勃勃的大声呼叫我名字,我便请他进店随便看看。
  于在店里面好奇的东张西望。我叫他等我片刻,等过了8 点种的高峰时段,我再和他出去说话。他答应了,就在店里看我们的录像带,一会儿他又高兴的大呼小叫:“你们这里还有《阿拉蕾》啊,我老早就想买这套动画片了!”
  于根本还是个孩子。
  我注视他,今天决定见面,是因我想向他坦白,我不是征婚的,上次见他,只因谋取见面费。
  下班后,我对他说了实情。
  我说: “对不起,我不敢请你原谅。这,是我得来的见面费,我还给你,我对你坦白,是因为我不能对你这样真诚的人撒谎。”
  于说不出话来,看着我,我拉过他的手,硬把钱放回到他手中,又回店去上班。
  于在外面站着,过了一会儿才走。
  回到家里,已经接近凌晨1 点。
  家卫,你好么?
  家卫,此时此刻,你在做什么呢?你知道我在做什么么?
  我很不好。我想我快要失去你了,又或者我根本未得到过你。
  没有得到,也就不会失去你了。
  我在过我不想过的生活,曾经对你说过,我一定会成为作家的,因为我寂寞到极点。寂寞到了极点的人,要么去疯狂,要么去发泄,而我的方式,就是,写字。
  生命怎么这么多不愉快?还是只有我的生活才这样?我想要你在我身边,此刻,如果你在我身边,就能看到我的痛苦,就能感觉我有多少思念你。
  信没有寄出去,我常常写完就随手扔掉,或者折成飞机飞出去。
  因为家卫不会高兴看到这些软弱的字句的,他是个坚强的人,在他眼里,软弱就是失败。
  母亲的身体好起来,她又要搬回家来了。确实也该搬回来,因为我们没有多余的钱住院。
  晚上,和秦青见面,她给我安排了任务,下周五,我又要去应征了。
  秦青说: “到9 月份,我就走啦。”
  “啊?去哪里?什么意思啊?”我惊讶道:“走到哪里去?”
  这段时间里面,我和秦青产生了温暖的友情。我和她之间,不是那类一起逛时装店一起吃肯德基的交情,我们之间,超越了那个阶层。
  “我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也冒充过征婚的,就像你现在这样。”
  秦青淡然说道:“你没有见过我的家庭,我妈妈的亲戚,很多都在国外。我妈因为早年和家里闹翻,所以断绝了和那些海外亲戚的关系,她是很要强的女人,绝不允许她的女儿碌碌无为过一辈子,走她的老路,我妈她是嫁错了人,所以她一心一意希望盼我出人头地,那年我没有考进大学,她几乎没把我打死,”秦青笑了笑说:“其实我很爱很爱我妈的,尽管她打的很厉害,我知道,她其实很爱很爱我的。”
  她忽然问我:“你呢?”
  我说:“我和你不同,你母亲为你尽心尽力了,我母亲没有,所以我只能说,我会赡养她,将来。但是,我没有你那么深厚的感情。”
  秦青继续说:“她打了我以后,我就在外面乱七八糟的过日子,不回去。那时我对自己没信心了。直到进了现在这个婚介所,偶然间,像你一样冒充征婚去,居然给我碰到一个真正的有钱人,是个日本旅行社的社长,年纪比我大,是扎幌乡下人,这是给我的机会,我终于可以让我妈过好日子了,现在我和妈和好了,结婚后,我会把她接出去,我们不用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来了。”
  “那你爱不爱那日本人呢?纯粹是为了让你妈高兴或者是为了在亲戚面前扬眉吐气,你才嫁他的?”
  “在这世上,我只有我妈,我妈也只有我,我要待她好。别的我无所谓。”秦青说的极简单,但我明白,那话里有太多太多深情。我和我母亲可以重新和好,象秦青和她妈那样么?
  秦青问:“你在想什么那?呆头呆脑的?”她换回活泼的口气问道:“回国的留学生你要不要见一个?”
  “什么呀?你的口气实在太吓人了,象人贩子。”
  “这回这个是真正的留学生,在美国读博士回国的,前途无量的有为青年。”
  “有什么稀奇的?我男朋友也在美国读博士的。”
  “那么你更要去见见他了,说不定他比你那个好,而且这个已经学成归国了,你那位你要苦等到什么时候呢?到底见不见他?”
  “好,见就见,你说过的,别和钱为难。什么时候?”
  “下周五——”秦青取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400 元见面费。

  远处站着一个高个子的人,我停下,是于。于在我打工的店外面站着,还是一身简单的T 恤,短裤和拖鞋,看到我走近,于很高兴的大叫我的名字。我疑惑不解,上次我已经告诉他,我是冒充的,怎么——于拿出个信封,说:“给你,你应该得的。”
  我不接受那个信封,我肯定信封里一定装着上次我退回给他的见面费。
  “你听我说,这就作为你听我说话的酬劳,今天晚上,我想讲个故事给你听,我等你下班再过来,好么?”于着急又认真的摇摇我肩膀,说:“答应我,答应我吧。”

  有一个年轻男孩子,在他读中学时候,经常去他好朋友家里玩。
  朋友有个姐姐,大他们六岁,长的很好看,很有女人味,但又很任性刁蛮,她常常会拍拍这男孩子的脑袋说:好孩子,不要欺负我弟弟啊。男孩子当然把脑袋转开,严肃且愤怒的说:别叫我小孩子。她就笑了,说:就是叫你小孩子,怎么样啊?说完还伸手捏捏男孩子的下巴。男孩子总是非常生气,可每次又都无可奈何。
  有次男孩子去这朋友家玩,朋友不在,他姐姐倒是在,而且又去招惹男孩子。
  男孩子被她耍的满脸通红,不知怎的,他忽然板住女孩子的肩膀,用力拧她,掐她,嘴里说:看你还叫不叫我小孩子!她赶紧挣脱他的胳膊,站起身来,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两人都涨红了脸,对峙片刻,男孩子忽然明白他爱上这个大他六岁的姐姐了,这念头一闪过,他就惊慌失措,而后,落荒而逃。
  这男孩子就是于。
  此后,他尽量想忘记朋友的姐姐。
  几年后,那女孩子结婚了,而他刚刚从大学毕业,在一个条件优厚的学校教书。接着他又遇到她了。大他六岁的她没有离婚,却提出和他恋爱,他在不知名的魔的驱使下,做了她的情人。那段情长达2年。
  也许他这样天真的男孩子特别容易吸引她那样的女子,又或者他这样单纯的男孩子极容易恋慕年长的成熟风韵的女子,总之,他们的爱情——姑且称之为爱情,好像宿命的安排,他非遇到她不可,她也注定会遇到他。
  他等到了她的离婚,他心想终于苦尽甘来,可以厮守终身了。而她说暂时不方便见面,以便处理离婚的善后事宜。
  他同意了,并在翘首等待的期间大事张罗,以备婚期。在他苦苦守候的日子里,她却已经去了新加坡,成为另一个男人的婚外情人,很明显,她是为了那新加坡人才离婚的,并非是为了他。
  他追去,问她:“为什么不要我?”
  “因为我要的,你不能给我。你没有钱。”
  “我会照顾你的,会让你过的很舒服的。”
  “你那点能算什么?你自己还需要人照顾,你怎么照顾我?”

  痛苦,特别是剧烈的痛苦,往往在当时感觉不到,由一种神秘的麻木所控制,要等到事过境迁才觉到了深切如骨的痛楚。
  就像牛的反刍,痛苦一点一点苏醒过来,折磨他。
  他在当时,深觉活着已没有快乐,只有她遗留给他的屈辱和漫漫回忆。他承受不起,某天,他割脉自尽。
  在割脉的人之中,很多都能被救活,据说,生命垂危时,这些人会转而萌生求生的意念,因为看到自己身上泊泊流动的血液,会突然觉活着还是很好一件事。这样,也就在潜意识内不忍离开人世了。
  他就是这样被救活的。
  爱,被爱,总在人心里留下痕迹,他的痕迹,则留在手腕上,是一道粉红外翻的伤口,看上去像笨拙的针脚,把皮肤和肌肉牵强的扯在一起。为掩饰这个伤口,他戴上护腕,就连在夏天,他也不拿下。
  这,就是于的故事。

  告别了于。我回到家,打开于给的信封,里面果然装着钱,但是,不是200 元,而是1000元。
  我拨了秦青的电话,问她要于的电话号码。
  7 月26日,存款额达到3400元,但于给我的那笔不算在内,因为是要还给他的。秦青执意不肯,她说这是他自己愿意的,何况你用这钱也不是去逍遥享乐的,你会用在最值得用的地方的,你才是真正会用钱的人,于给我,是物有所值,最后,她告诉我说,于再三叮嘱过,不要我再还钱给他了。所以,他要秦青保守秘密,坚持不许秦青泄露他的电话号码。

  暑假在继续,生活的主题还是炎热,和蚊子作战,大汗淋漓,打工,做饭,陪母亲散步,闲余,就去网吧收信发信。
  家卫没有回我的mail,基本上每天都发一个给他,有时候我会一天发四,五个,为确保他能够收到,我每封信都用英文写。
  却始终没有回信。
  也许他的信箱坏了。可是我的并没有坏,而且他完全可以换一个mail-box,并通知我新地址的。
  我还在把写满字的纸折飞机飞,从四楼的阳台上放飞出去。
  纸飞机颤巍巍的跌落,一架又一架,直到楼下的阳台也收到了我的纸飞机。下面的女孩子抬头叫我: “娟娟姐姐,你男朋友是叫家卫么?”然后女孩子的妈也探头出来询问: “娟娟,你男朋友在美国啊?”
  可爱的人们。他们的生活平淡,琐碎。温暖,简单。
  我去探望我父亲。
  父亲好像很意外,一直不说话。
  他对我母亲动手的原因,我还没有问过,现在也不想问了。
  父亲很尴尬,和我没话可说,就对旁边饶有兴趣的警卫说:
  “我女儿,”小心翼翼的指指我,说: “大学生呢,嘿嘿,”又看看我的脸色,看我是否发怒,我面无表情,任他继续说。
  旁人道: “真想不到。你女儿不跟你一起过的吧?”
  “跟我老婆过,以前的老婆,嘿嘿,我女儿读大二了,还是读外贸的。”父亲又看了看我的脸色。
  “不是大二,是大三,读的也不是外贸,是国际金融”我纠正他。

  秦青说,女孩子总是要依靠男性的,小时候是靠爸爸,长大了要靠其他的男人,没有一个女人可以赤手空拳的打出一片天空,没有男人的赏识,很难得到真正意义上的机会。没有男人爱护,很难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幸福。
  “所以,”秦青指着我说:“不要觉得你骗了那些男人,要知道,男人是用来骗,用来利用的,不是用来相信的。正如男人会说,女孩子是要去爱的,不是用来尊敬的。”
  “我不想再赚这样的钱了,不好受。下学年的学费,七七八八的凑的差不多了,如果再冒充下去,那就是纯粹为了贪钱。”我说道:
  “我要停下来了。”
  “其实我知道,你一旦挣够了钱,就会马上停下来,你一直在为这事耿耿于怀,总觉得自己当了骗子。”秦青撇撇嘴,表示无可奈何,“算了,我也不开导你,你这样也好,本来学生就应该过学生该过的日子。那,上回和你说好的那个留学生,你还见不见?”她问道。
  “见吧,反正是最后一个了。”我说:“我倒是不懂了,既然是出国留学的,条件不会很差,肯定是比较抢手的,怎么也上婚介所找太太?”
  “怎么不可能?从国外回来,身价上涨,心理膨胀,好像镀了一层金,这时候,原来的审美观就要新陈代谢,一般的女孩子不入他们的眼,非国色天香不可。你大概不知道,在婚姻市场里面,还有更离谱的呢,有些女人,挖空心思要嫁外国回来的,中介就对这类人收见面费,介绍一个留学回来的,跟她们收1000元左右。也有男的冒充是留学生,骗那些急着要出去的,不过我们这里没有,我们这个单位还算比较公平,比较有原则。”

  我笑笑,“世上还有这些千奇百怪。这一个夏天里面,发生那么多事,去见了那些古里古怪的男人,简直是一个梦,不敢想象。”
  我看到家里有灯光时,以为母亲又开始打通宵麻将了。
  母亲在等我。我说:“怎么还不睡?现在是晚上12点半了。”
  母亲说:“你辛苦了,每天要做那么多事。”
  我愣了一下,她怎么突然对我说这样的话。
  她问我:“什么时候交学费?”
  我说我自己会解决的。
  她停顿一下说:“我今天去看过他了,他叫我给你这个,”她递过来一个存折,“他说他想不到你还当他是爸爸,我们,都——”她说:“你不要恨我们啊。”
  “已经不恨了,”我说:“你不要再说下去了,太肉麻,我不习惯。”说完,我回自己房间去了。
  一切会好起来么?
  所有已经给磨尽了的希望会复苏么?那么多年的冷漠和仇恨,会全部消失么?

  8 月19日。秋老虎已到达本市,现正在大发虎威。
  出门前,我看了信箱,仍然没有家卫的信件。
  今天的室外温度达到38度,大概是想给市民们一点心理安慰吧,气象台所报温度往往比实际要低。说是35度,但温度计上表示是38度。
  久而久之,人们就习惯了在气象台播报的温度上自动加三度。
  在今天这样的天气里出去行骗,我担心自己会热昏头。裙子太长,不便于通风,又不能把裙子提上去,有伤风雅。鞋子跟不舒服,也不能脱掉。

  是幻觉么?
  我看到家卫在街对面,但又不是太像,因为那个人比家卫黑,而且比他胖,而且,那个人身穿白底镶绿条子的T 恤,肩挎米色旅行包。
  今天我要见的人,就是约定在对面麦当劳门口,其特征就是这两个,T 恤,和米色旅行包。
  一定是太热了,害我眼花了,我转身走到商场的门口,冷气直对着我吹。再仔细看,那人真的很像很像家卫。他在看手表,接着又抹汗。
  我犹豫片刻,打电话给秦青。
  “喂,是我,林娟。今天我要见的那个征婚的,叫什么名字?”

  9 月15日。开学已经一周了。
  “时间过的真快啊,现在已经是秋天了。”于和我边走边说,“我到你学校来看你,你不会觉的很突然吧?”他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怎么会呢”我问,“你现在过的好么?”
  “我很好,一直在中学里教书,心态就始终像孩子一样,今天我没有课,所以来看你,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你。”
  我笑笑,问他:“记得那天么?我下班后,晚上12点多,你对我说你的初恋的那个晚上,记得么?”
  他说:“当然记得。”
  “我也要对你说个故事,现在就说,你愿意听么?”我停下脚步,我和他现在所站的位置正好很安静,没有同学来来往往。
  “好。”于答应。
  我清清喉咙,开始说道:“有一个女孩子,为了在夏天三个月里赚到3000元学费,在她女友帮助下,冒充征婚女性,以收取见面费,她总共见了五位男士。她所见的第二位男士,在知道她是在骗人的情况下,仍然愿意当她是朋友,并且还对她说了他自己的往事——整个夏季,女孩子都在忙于应付并不容易应付的生活,这期间,她有幸得到了两个新朋友,一个就是她在婚介所上班的女友,她们两个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现在,那位女友已经嫁到日本去了——另一位,就是她所见的第二个男人,他是一个情深意重的男人,他只给我看他手上的疤——女孩子在暑假结束前,挣到了她所需要的那个数目,就决心不再冒充下去了——
  而她最后见到的那个征婚者,却竟然是她的男友。”
  我说到这里,停顿片刻,再继续下去,“她看到她男友的那天,气温达到38度,她以为天太热,她看错了人,但是她并没有看错,千真完确是他。在婚介所的名单上,确凿无疑的登记着她男友的名字——
  她没有上前和男友相认,只在街对面远远的看他,因为,在那时,她也是作为征婚的人,才去见面的。两个恋人,出于不同的目的分别去婚介所征婚,却没有料想到,居然征到了自己的恋人——她在对面看着她男友,而他,没有发现她。男友等了大约一小时,才走的。他是自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其实他的女友就在马路对面。她也随后离开了——奇怪的是,她竟然不觉的伤心,从她确认他背弃她的事实的哪一刻起,她就知道,他不再值得了。”

  故事说完了。
  我和于相视良久。
  他又问我:“对那个女孩来说,今年夏天一定是很难忘的吧。”
  我笑着说道。“是的,可是夏天毕竟已经结束了,这一季的回忆,留在她心里有一个伤疤,只是没有你手上那个明显罢了。因为年年都有夏天,而她的生活还要继续下去。”


   我们这里除了美女就是帅哥,  
     除了帅哥就是美女, 
     你相信吗? 
     不相信就过来看看啊. 
     说不定还可以浪漫一把呢!!! 
  
         【     
 ◎■■■■】〓〓〓〓〓〓〓〓〓〓〓〓〓〓〓〓〓〓〓〓>  
         【  
                     
          我想杀了你~~~~~~~~~~   
到我这里来看看吧,你会有意外的惊喜的!!!
   
 
南宫如梦 发表于:2001-7-1 4:46:51 2

活像老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都是些什么?

 在友情与爱情之间,我们坚持着  
 另一种关情的美。  
 那些焦虑,痛苦,甚至是绝望;  
 终于寻找到倾泻的缺口。  
 而慰藉,欢乐和憧憬;  
 统统成为我们永久的玫瑰。  
 QQ:39319180 
爱情的地狱
   
浪子 飞飞 发表于:2001-7-1 4:47:27 3

在那抄的

你不可能打怎么多字的

     年龄:20 生日:1981.06.07 身高:170cm 体重:54kg   
        姓名:汤金飞      
        绰号:飞飞  
       星座:双子 性格:开朗   
      爱好:打游戏机,上网,交朋友 听音乐,   
          理想伴侣:活泼开朗,温柔,孝敬父母,对我好   
            最喜欢的颜色:白,黑   
          口头禅:奶奶的!!你娘!  
         我喜欢吃水果   
    我的老哥:太多了  我的兄弟:小心爱上我!  
  我的老姐:思若 :一二小妹!小坏坏!我的哥们:有于太多!就不写了 
        我的女姓朋友:一样啊!太多了!就不写了~  
         我的偶像:H。O。T 王力宏 萧亚轩 任贤齐  
                     西祠三青蛙:67533 
 爱的滋味:62289 伤心小刀:37063 欢迎大家来啊!我的QQ:19691517  
   
伤心小刀 发表于:2001-7-1 4:48:34 4

我不是写过转的呀!!
 
仔细看!!!

   我们这里除了美女就是帅哥,  
     除了帅哥就是美女, 
     你相信吗? 
     不相信就过来看看啊. 
     说不定还可以浪漫一把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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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杀了你~~~~~~~~~~   
到我这里来看看吧,你会有意外的惊喜的!!!
   
南宫冰月 发表于:2001-7-1 4:52:23 5

他长了~~我不看了!~

 人只懂爱自己,并不懂爱别人 
 尽管在某一时空会刹那间闪起激烈的情火 
 但一段时日后便烟消云散了无痕迹 
 爱情只是个狩猎的游戏 
 我的知己:南宫如梦  
  
                   
    ⊙太阳最红●妈妈最亲⊙   
   ★交个男朋友☆不如养条狗★  
   ☆GAME★OVER☆ 
      【打完○收工】 
我的风采
   
浪子 飞飞 发表于:2001-7-1 4:54:39 6

是带

怎么长

谁有心看啊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和几个美女吹牛呢

     年龄:20 生日:1981.06.07 身高:170cm 体重:54kg   
        姓名:汤金飞      
        绰号:飞飞  
       星座:双子 性格:开朗   
      爱好:打游戏机,上网,交朋友 听音乐,   
          理想伴侣:活泼开朗,温柔,孝敬父母,对我好   
            最喜欢的颜色:白,黑   
          口头禅:奶奶的!!你娘!  
         我喜欢吃水果   
    我的老哥:太多了  我的兄弟:小心爱上我!  
  我的老姐:思若 :一二小妹!小坏坏!我的哥们:有于太多!就不写了 
        我的女姓朋友:一样啊!太多了!就不写了~  
         我的偶像:H。O。T 王力宏 萧亚轩 任贤齐  
                     西祠三青蛙:67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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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飘零 发表于:2001-7-1 4:55:12 7

?
要死了!

   
浪子 飞飞 发表于:2001-7-1 4:59:00 8

你抓

     年龄:20 生日:1981.06.07 身高:170cm 体重:54kg   
        姓名:汤金飞      
        绰号:飞飞  
       星座:双子 性格:开朗   
      爱好:打游戏机,上网,交朋友 听音乐,   
          理想伴侣:活泼开朗,温柔,孝敬父母,对我好   
            最喜欢的颜色:白,黑   
          口头禅:奶奶的!!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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靓丽SHOW 发表于:2001-7-1 20:15:05 9

奶奶的这么长,把我的眼睛还要看花的呢!!!
 

 我, 
 是一朵盛开的夏荷, 
 多希望,  
 你能看见现在的我。 
 风霜还不曾来侵蚀, 
 秋雨还未滴落, 
 青涩的季节又已离我远去......  
 我已亭亭,  
 不忧, 
 亦不惧。                   
             
  
  
                       QQ 17096125 
                            
   
伤心小刀 发表于:2001-11-22 20:08:34 10

作者: 伤心小刀 发表日期: 2001-11-22 19:34:39 返回《英雄本色》 快速返回


   同志们好:∞╬════→ 
       咳,咳..... 
       我是帅哥! 
       不是美女请不要理我, 
       谢谢合作!!! 
         【     
 ◎■■■■】〓〓〓〓〓〓〓〓〓〓〓〓〓〓〓〓〓〓〓〓>  
         【  
  
                     
是男人的到我这里来看看吧,你会有意外的惊喜的!


   同志们好:∞╬════→ 
       咳,咳..... 
       我是帅哥! 
       不是美女请不要理我, 
       谢谢合作!!! 
         【     
 ◎■■■■】〓〓〓〓〓〓〓〓〓〓〓〓〓〓〓〓〓〓〓〓>  
         【  
  
                     
是男人的到我这里来看看吧,你会有意外的惊喜的!
   
╃伤心小刀℡ 发表于:2002-5-30 15:09:30 11

kao 

 一个按摩女在帮小刀按摩时突然抓住他的小弟弟问: 
 这是什么? 
 答:老干部。 
 后小刀指着她的小妹妹问: 
 这又是什么? 
 答:这是老干部活动中心。 
 小刀愉快地说: 
 老干部想到老干部活动中心里面去活动活动。 
老干部活动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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