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从海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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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红深情 发表于:2008-7-15 21:43:35

夜从海上来

 

 

大凯回来了,为了周末的婚礼,而我,则是他的伴郎。结婚之后他将远赴重洋,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那些都是我无法想象的,或许,他会非常快乐,或许也会空虚与无聊。如果再回来,我们都该是中年人了。

 

这些年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少,只是偶尔保持联系。作为少年时的朋友,这样已算难得。我看到他的书柜,那些我们曾经一起热烈地谈论过的故事,如今也已经陈旧泛黄。现在我已经很少看小说,电影也几乎戒掉了。我们曾经是些干渴的孩子,需要别人的故事来丰盈对于世界的想象。而如今,世界就铺在眼前,随着世界的推移,它的轮廓渐渐明晰,开始只是一摊模糊的水渍,后来便凝固起来不再变化,就像一条潮湿的旧毛巾。我已经渐渐习惯它的味道,其实那也正是自己的味道,每个人都是一条不断变旧的毛巾,彼此散发出类似的潮湿的气息。

 

大凯还是很瘦,苍白,和学生时代一样。这些年他奔波于上海和南京之间,却没有沾染路上的风尘之气。大概他与我不同,在路上,我会慢慢厌倦飘荡,希望自己能像一枚种子,可以在泥土中扎下根来,长出枝叶与藤蔓。

 

今天陈哥坐在电脑前,忽然对我说,生活真是没有意义。我只有苦笑。思考不会带来任何意义,只会把原有的意义逐渐消解,直到完全的虚无。意识到这一点,我反而更加渴望获得某种意义。比如在无人的旷野建造起一座可以保存千年的巨大堡垒,或是改变一座无名山的形状。这一切当然只会是徒劳,然而除了努力接近永恒,人类又怎样才能获得其他的意义。

 

好了,不说这些吧。这是一个清凉的雨夜,街灯安宁。我依然坐在十年前的那张桌子前,感受着类似的暑天。我始终没有鼓起勇气写下一篇小说的开头,只让那些梦话一样的故事消散于浮躁的每一天每一夜。这几天重新翻看邱华栋的《西北偏北》,那些熟悉的情节和文字,忽然已经无法再打动我,它只属于一些遥远的记忆。我记得第一次读它是在大学的图书馆里,南京郁热的午后,图书馆的长条桌子,还有胳膊下面不断渗出的汗水。那一篇的名字叫《枪和蝴蝶》。许多感觉都是瞬间即逝,并且无法表述的。我只能重新抄录它的结尾。

 

“噢一九八三年,每一个延伸的季节和断裂的时日,都让他感到了生命的困顿和死亡的诗意。在那年结束时他看着自己一手制造的大火腾空,内心激动、苍茫,而又绝望。没有一只鸟,为他衔来一枚发亮的太阳。”

 

我也曾经模仿着《枪和蝴蝶》,把关于十四岁的故事写成了文字。我没有在故事的最后点起一把大火,只是写到了新年的烟花,在窗户格子中无声地划过。那时我还不习惯用电脑写字,只是把它涂抹在日记本上,像是完成一个拼图。那是秋天,我清楚地记得,水杉的叶子开始发红,天气依然闷热。

 

我想唱的那首歌,终于还是变成苦涩的低吟。那夜坐在海边,夜从海上来,浓重的深蓝一点点涌起,铺满整座城市。此时我终于得以暂时摆脱对于旧毛巾的自我想象,我们像是生活在一朵巨大的玫瑰之上,花瓣随风颤动。或许是受到这种凉意的感召,它的表面开始结出一层细密的露水。没有光亮,完全黑暗的夜露。此时此刻,露水就是我们。

   
 
suiywus 发表于:2008-7-16 16:30:29 2
我们曾经是些干渴的孩子,需要别人的故事来丰盈对于世界的想象。

从青涩到圆润~
   
suiywus 发表于:2008-7-16 16:32:43 3
那些熟悉的情节和文字,忽然已经无法再打动我,它只属于一些遥远的记忆。

我们也在别人的情节和文字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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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匆匆过客没法跟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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