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两只鸟的怀念
母亲养的两只鸟,在同一天分别死去了。看得出来,在我面前,母亲克制着悲伤。而我也一样,尽量装作漠不关心。
两只鸟并不是伴侣。一只鹦鹉,一只八哥,它们生活在一起也只可能成为冤家吧。它们因为不同的原因却死在同一天,连同窗外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让人感到一种异样的气氛充斥着周围的空间,仿佛被噩梦魇住了一样。
先说那只鹦鹉吧。母亲叫它蓝蓝,因为它有一身淡蓝色的美丽羽毛。它在我家生活了七年,算是地道的老鸟了。因为衰老,这几年它已经很少在屋子里乱飞。更多时候,只是停在阳台的晾衣绳上发呆。那天我午觉醒来,父亲告诉我它已经死了,然后捧来它的尸体给我看。蓝色的羽毛已经干枯,显得稍微蓬乱。它是老死的,死的时候悄无声息。
想起以前,就是这具小肉身,还时常停在我的肩膀,啄我的耳垂。如果开着音乐,它也会跟着欢叫起来,仿佛要争个高下。它从不惧人,总是很亲昵地飞到我的肩上,从一侧走到另一侧。但绝不允许我用手触碰它的身体。想必它对我这个偶尔回家的陌生人,还是心存戒备。如今它蜷缩成一小团,像是一具标本,有一些东西无法挽回地从那里面离开了。而我出于对死亡的敬畏,并没有抚摸它的尸体,就让它继续保留那份矜持与小心,直到入土为安吧。
八哥来家里的时间只有一年多。由于前一个主人对鸟并不用心,所以这只鸟对人始终怀有敌意。直到最后,也是只有母亲能够亲近,对于我们,总是时不时就会飞过来狠啄一口。有一次甚至啄破了客人的眼皮,吓得那位阿姨大哭起来。从此之后,家里来了生人,就不敢再放它出来了。
其实我一直是不喜欢它的。黑色羽毛,短短的尾巴以及锐利的眼神,看起来就像是一只乌鸦。加上叫声又是格外尖锐,吵得人心神不宁。我总想让母亲把它送出去,但她总是舍不得。因为那只八哥的确很聪明,却只肯讨母亲的欢心。就在蓝蓝死前不久,母亲带它去花园散步,因为是惯养的鸟,所以总是敞开笼子任它乱飞。那天它落在一片草丛里,遇上了三只野猫。等母亲跑去救它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它死在傍晚。那天母亲给它上了药,然后全家出去吃饭。那时候它还在小声叫唤着,本以为没事了,结果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它蜷缩在笼底,已经僵硬了。它的爪子深深地蜷缩在腹部,想必是伤口十分疼痛的缘故。眼睛半闭着,开始变得灰暗。
第二天清早,父母去花园埋葬了它们。我劝他们再去买上几只回来养,他们去了花鸟市场,却又空手回来了。这样也好。鸟本是拥有天空的动物,但有的鸟却生来注定要在笼子里面度过一生。这种悲剧,或许你我都曾遇到,但终究还是不要把这种痛苦强加到别人身上吧。
因为蓝蓝的死,所以我特意去阳台和剩下的那只黄鸟做伴。只是它胆子很小,见我是生人,就远远地躲开了。过了一会,它飞到蓝蓝的笼子旁边,歪着头往里打量。黄鸟也老了,肚皮的羽毛已经开始变得稀疏,它是不是也开始有一些了解死亡了呢?
这些年我生活在外地,与父母做伴的,只有这些鸟而已。我只能这样揣测他们对鸟儿们的感情,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将它表达出来。如今两只鸟都沉睡在土里,后来下了几场暴雨,天气一下子冷了,就像初春时节。为了不致于很快地遗忘它们,所以我写下这几行文字,以此安慰它们被遗留在冰冷泥土中的失去活力的身体。如果鸟儿也有灵魂的话,想必,现在,它们应该飞翔的更加轻盈与高远吧。
又及:南方发生了地震。几位亲戚与朋友都在那里,他们所面对的死亡远比我所经历的要残酷得多。希望他们一切平安顺利。
我想说的是,无论多么细小的死亡——哪怕一只鸟——都会牵动人心。惟愿逝者往生极乐,生者平平安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