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都有着残酷的童年和残酷的一生。Billie Holiday 10岁被继父强奸，早早要自谋生路，少女时代便开始吸毒，此后一直不能摆脱毒瘾，最终死于狱中；Janis Joplin忧郁内向，似乎天生就被上帝手中的荆棘刺穿喉咙，以至于一生都在世界尽头惊声尖叫，最终死于毒品； Edith Piaf，从小在妓院，马戏团，贫民窟长大，在街头卖唱，在小酒馆酗酒，18岁怀孕，20岁丧子。她成名后，疯狂地爱上了世界冠军拳王Marcel Cerdan，她不计较他有妻有室，他却死于飞机失事。36岁，两起严重的车祸，使她断了两根肋骨，她再也无法在舞台上直立，看上去形同63岁的驼背老太太。她知道她快要死了，但是丧爱的悲痛令她失去自制，她过度沉迷酒精，吗啡和麻醉剂，最后，她掉光头发，形同骷髅，死于肝癌。

她们都不漂亮。Billie Holiday线条粗糙，头上插着巨大的栀子花，耳朵上戴着华丽而廉价的大耳环；Janis Joplin则从小因为肥胖臃肿被所有人嘲笑鄙视；Edith Piaf只有1.47米高，瘦得就像一只风中的小鸟，所以最早把她从贫苦的街头卖唱生涯中打捞出来的那个香榭里舍大街夜总会的经理，给了她“小麻雀”的艺名。在1947年始的第一次美国巡演中，这只红遍巴黎的“小麻雀”，却丝毫不吸引那些看惯了金发碧眼，性感大波的美国观众。

还记得《钢琴教师》里面，那个满脸雀斑的女钢琴教师，对她那英俊的男学生说过的话么：“以你的相貌，是根本无法弹奏舒伯特的！”这句充满自怜，嘲讽和控诉的话，Janis Joplin在1968年回应媒体中那些“善意的规劝”时也曾说过：“这是像我这么丑陋的女人活该得到的待遇！”真是让人疼痛不已。

然而，她们都创造了一个世界，正如我们所知，那个世界充满了失爱，错爱，冷酷和绝望。那个世界没有出口，只有幻想。而她们是幻想的最佳制造者。她们幻想着变美丽，变性感，被人爱，甚至幻想着一场永无休止的恋爱。她们是一株会发声的植物，是一条可以与魔兽攀谈的小径，是舞会上那个穿着半截羽裙，化身为公主的妓女。她们的声音穿过篱笆，就像一道不容拒绝的手势。她们留下的歌曲让人世代传唱——Billie Holiday的《Strange Fruit》（《奇异的果实》），Janis Joplin的《Pear》（《珍珠》），Edith Piaf的《La Vie en Rose》（《玫瑰人生》）……作为女人，她们是果实，珍珠和玫瑰的灵魂。

PS:

因为《玫瑰人生》最近爱上了Chanson。

找出CD架里面那几张布满灰尘的Edith Piaf的唱的Chanson，《La Vie en Rose》和《The Best Of Edith Piaf》，甚至新一代女伶Raquel Bitton在1999年翻唱的Piaf的名曲，竟然都在那里，在此之前，我是怎么将它们全都遗忘的呢？甚至连听过没有也不记得了。努力回忆2000年初的淘碟时光，像一只盲蝇一样在拼图般花哨的CD墙上飞来飞去，也许遇到一个装扮得很左岸很知识分子的年轻人，对你说“嗨！这不仅仅是香颂哦，这可是巴黎的黄金时代呢！”然后，就买了。拿回家，既听不懂法语，也对那个叫做“黄金”的19世纪末到20世纪50年代的巴黎一无所知。环顾周围，大家似乎都在听Pock，Punk，Disco，Techno，Synth Pop，这几年又听Hip-hop，基本上没有人在听Chanson——于是可能只听了一遍，就放弃了。看似如此——那些错过的邂逅，往往就是这样漫不经心地错过了。

又能怎么样呢?

此刻正在听《无怨无悔》：“不，没有就是没有。不，我无怨无悔。好的也行，我欣然接受，坏的也罢，我全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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